《自我拯救计划》Pue

20、挣扎 突然发现，

　　周崎前脚刚到家，后脚窗外便下起了瓢盆大雨。

　　周崎心中窃喜，幸好自己没有在外多逗留，不然淋成落汤鸡了，要有多狼狈，多尴尬啊，要是还被三五个人盯着看，周崎想想就害怕。

　　周崎打开冰箱拿了瓶冰镇水，边拧盖子边朝沙发走去，在茶几前蹲下，从纸箱里掏出几包薯片，抛到沙发上，然后，打开电视机，撕开薯片。周崎没有洁癖，但她不喜欢把手弄得油油的，往反洗手池五六趟，那样太麻烦了。这段时日，互联网上掀起了用纸巾叠手套吃薯片的玩法，她学了去，扯下一张纸，三下五就折好，套在了大拇指，食指上。

　　关节微曲，夹起一块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周崎觉得好玩极了，尤其是拇指，食指中间连接的那块纸张，夹薯片的时候它松松垮垮的，张开的时候纸片立马紧绷了起来，周崎觉得很有意思，吃完薯片她就要把它扔进垃圾桶了。

　　周崎记得上次孙婉莹来时给她带了一瓶维C，记得是橙子味的，她就吃了两粒就不记得放哪去了。现在记起来，即使找到了，应该也过期了。

　　周崎叹息。

　　电视机的页面一直停留在首页，周崎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好看什么电影——突然，她想到了，不如看《小妇人》吧。

　　这部影片周崎看了好几遍了，她一没事做，一不知道看什么的时候，就会把《小妇人》《傲慢与偏见》这两部作品拿出来来回翻看。周崎看起来异常忙碌，电影已经开始播放了，她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歇下，薯片吃完了，她就捧着个手机，看着看着，眉头轻轻一皱。

　　满腔愤怒。

　　妈妈：周崎，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呢？你把你爸气了个不轻！你明知道他身体不好，你还气他。

　　妈妈：以后我和你爸离开了，看谁来给你操心这操心那的，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你爸把那么好的条件摆在你面前，你也不懂得珍惜，你就是个大傻逼。

　　妈妈：以后你的事我和你爸都不会再管了，今时今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翅膀硬了！我们也管不着了！

　　周崎看着沉默，心里难受的要命，鼻子微酸，眼泪不知不觉的从眼角边滑了下来，她抬手擦去，手微微颤抖，一不留神手机摔在了地上。

　　同时，周崎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周崎放下手，没有下意识的弯下腰去把手机捡了起来，而是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身上躺了下去，她眨了眨眼，心想：“不是的，其实我的心很软的，很好控制的；不是的，其实我很倔强，很果断的。其实你们只要决定好之后告诉我，我是会同意的。其实你们可以在背后偷偷骂我，偷偷和别人说我，只要不要让我知道，我是不会介意的。可是，为什么呢？你们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和别人说我呢？”

　　为什么？

　　……

　　周崎出神的厉害，一通电话彪了过来，吓得她一个机灵弹了起来，差一点就从沙发上滚下去了，她倒吸一口气，然后，捡起了手机。

　　来电显示：阮情。

　　周崎调整坐姿，非常有仪式感的接通了这通电话，她心中已经猜想到了阮情这通电话的来意，她现在并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须臾，阮情在电话那头，轻声道：“周崎？”

　　周崎呼出口气，心想，该来的还是得来，心不在焉地道：“在。”

　　阮情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发微信叫我打一通电话给你，打过去了，你又一言不吭的把电话挂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让你担忧了。”周崎苦闷，“但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你说我的烦心事。”

　　“……”阮情说，“不想说就别说，想说了就告诉我，我很愿意当你的倾听者。”

　　周崎愣怔，感动非凡，她虽然经常跟阮情诉说生活的苦难，但她知道这样对阮情太不公平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讨厌死了这样的自己，她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周崎你要是有良心的话，就不要把负面情绪带给最真爱你的朋友。

　　周崎哽咽，半晌，低声说：“好……”

　　阮情叮嘱：“千万要跟我说啊，别忘了。”

　　周崎一把拿过枕头捂住脸，轻声道：“阮情，时间不早了，我要吃饭了，电话我这边先挂了，吃完饭再跟你打。”

　　阮情讶然：“一点零八了！周崎，你还没吃饭啊？！做饭还是点外卖啊？！”财大气粗：“别做了，别做饭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点。”

　　周崎忙拒绝：“不用，我自己点了。”

　　阮情说：“那再加个饭后甜点吧，慕斯小蛋糕，鲜榨果汁，周崎？你上次说哪款果汁好喝来着？橙汁？还是胡萝卜汁？水果来个青芒加小番茄。”

　　周崎劝说：“太多了，吃不掉会浪费的。”

　　阮情说：“吃不掉可以放到保鲜层，饿的时候再吃，超过24小时记得扔了，你肠胃不太好，不要吃不新鲜的食品。”

　　此番言论，真诚至极，让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反正周崎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这句话了，因为太真挚，太特殊了。顿了顿，周崎才说：“谢谢。好。我知道了。”过了许久，她又说：“阮情，我这边挂电话了……”

　　“嗯。”阮情“哎呀”一声，“外卖到了，记得拍一张照片给我看。”

　　周崎说：“好。”

　　电话挂断。

　　周崎抬起头来，枕头湿了一片，眼泪还在眼眶中打滚，眼袋红肿，头发凌乱。她感觉自己好累好累，在沙发上靠了靠，然后爬起身，走到房门口，停住，一怔，手足无措的摸了摸口袋，嘀咕：“手机呢？”顿了顿，垂头丧气的原路返回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周崎拿起手机打开X宝软件，吐槽：“什么狗屎记忆。”刚决定吃什么，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定睛一看，署名：妈妈。周崎呼吸凝固，十分抗拒的接听这通电话，她觉得这通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她甚至可以猜想到她妈妈此刻在电话那头的神情，和假使她接通后的表情、语气、语句。

　　想想，周崎都心累——而且，她还没有吃饭呢！要是接听了这通电话，她们两个指不定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她指不定是吵不过的，周崎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不会吵，也不是害怕吵架，而是不爱吵架，她觉得吵架很累，她是一个精力很低，内耗很强，很极端的人。被骂一下，她就难受，和人对骂，骂着骂着，周崎有时候就想抄起凳子往那人头上砸去，一了百了。

　　可是代价太大了，她承担不起。

　　周崎冷冷的看着电话挂断，打来，再挂断……直到那头放弃，她松口气，喜上眉梢不过片刻，一条消息从顶尖吐露了出来，语句犀利：周崎，别以为躲得过初一就能躲得过十五，你脾气倒是蛮大的啊，现在连你老娘的电话都不接了！

　　看完，周崎感觉胸口沉闷，肚子发胀，好撑，突然，周崎顿觉口干舌燥，习惯性的舔了舔嘴唇，拿起茶几上的水，拧开盖子一口灌了下去，放下，瓶子里的水被她喝了一半，肚子又饿又饱，周崎有点儿想吐，浑身不得劲。

　　妈妈：你真是长本事了啊！你看看其他人，哪一个跟你一样，哪一个不比你优秀？！ 就你牛逼！

　　“……”

　　周崎这一辈子跟无数人比过，在她爸嘴中她谁都不如，在她妈嘴中她就是个废物。她不喜欢和别人做比较，她觉得这样很恶心，很不尊重她，她觉得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成为谁的衬托品，也不应该成为父母人际交往中的牺牲品，她觉得没必要牺牲孩子的尊严，讨对方一个笑，把自己放在低端的位置。

　　周崎很多时候都以为最能共情她的人是妈妈，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妈妈都会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边，其实不然，她心中也明白，也清晰的感触过，甚至记忆犹新——妈妈和爸爸的本质是一样的，都不会捍卫她的尊严，都不会护在她的身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爱的会是妈妈。

　　明明曾经有人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妈妈明明在她身边，却不护着她，许多年后，她提起那事，妈妈却轻描淡写地说：“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人家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现在不也没去捡垃圾吗？”

　　当时，她又委屈又固执地说：“我忘记不了！永远也忘记不了。”

　　妈妈无语：“也没有看你记谁好啊。”

　　周崎沉默了，她不懂，她不明白记一个人的好，要不要分开？譬如，她小时候寄人篱下，被人欺负到无人帮助过，只能躲在太婆家苟且偷生，但欺负过他的人的妈妈在不知道自己儿子曾欺负过她的情况下，亦或是知道的情况下，给她买了好多衣服，如果是第一种“好”要不要分开，如果是第二种就好办了。

　　周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过，因为她明白即使说了，也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因为没有人理解她，她其实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年，到往后余生都只会是一个人，也只有她一个人。

　　有人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护盾，但在周崎这儿这句话不管，她清晰的认识到，没有人会站在你的身边，没有人给过她铠甲。

　　周崎破罐子破摔，回复：我本身就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也不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人。你不认可我没关系，其实我也并不在意你的认可，爱我的人，永远都会站在我的身边，不爱那就算了，我也不需要你的怜悯，我也不会再跪求你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