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之后》茉莉奶奶绿

13、萦怀 “你了解过

　　接下来的一整个秋冬学期，都在一种紧张又压抑的气氛中度过。周汐妍不仅要面对接下来的模考，还亲眼见证了肖晏和孟露那场声势浩大的告白。

　　北海市的秋冬天气总是很糟糕，但肖晏告白的那天难得是个好天气……周汐妍托着桑回想起那天。

　　本来她是真心为孟露感到高兴，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心烦——原本专属于她们两个的食堂双排，硬生生变成了三人行。以前是孟露抢自己碗里的肉，后来变成了肖晏主动夹给她；以前放学后的墙上的两个影子，现在变成了永远是自己在末尾当电灯泡。

　　“喂！周汐妍！夏存知又收了封情书！”

　　周汐妍笔尖戳破草稿纸，心里可谓是非常的不满。最让自己无奈的，还当属这个了。孟露和肖晏在一起后，居然授权让肖晏去视奸夏存知。大到上课回答问题，小到上厕所抽了几张纸……

　　“我知道了！”她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值日生的戳簸箕里。

　　“不，你不知道。”孟露凑了上来，“那女生可是隔壁班的女神！人家比你主动多了。”

　　周汐妍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杠。

　　“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元旦那天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扎什么发型，不比这重要？”

　　近日来，班里的气氛像被浸湿的毛巾，沉甸甸的，再加上学业过重，叶秋看着墙上的日历决定在自己的晚自习上给他们放松一下开个元旦晚会，好让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

　　“哎呀~发型不用担心啦~肖曼和我说了，他学编发给我扎哦！”

　　周汐妍已经被塞到免疫了，重重的应了声：“哦！”

　　“哼~下个星期肯定是超炫的~！”

　　周围压抑的气氛中，隐隐透露出的期待为即将来临的元旦再次蒙上一层兴奋。

　　——

　　一个周很快过去了。

　　周汐妍已经从孟露嘴里听到无数件关于夏存知和sb.笑了，干了sth.，她觉得这样她也挺好的，如果夏存知没到被监视的话，有时她也主动去问她。

　　当最后一抹夕阳终于散于地平线，五班的同学也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元旦联欢；大家把桌子拉到两边，在中间空出一道方便表演。本身周汐妍的位置就比较靠边，拉了桌子后她的位置也没什么变动。此时她正喝着班级里买来的奶茶，看着他们热闹的筹划。

　　五班的这一行为早已在整个年级传开，别班的同学挤在门口趴着门框往里看，其中个别人还试图进去被沈熙制止了。

　　“别挤，要么就把窗户那看。”

　　“我找人的。”

　　“找谁？”

　　“孟露！我找露露！”肖曼往里探头说。

　　沈熙眼眸沉了沉，“…那更不能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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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里热闹的笑藤里，偶尔也有几个人脱离这种气氛在暗中努力背书…

　　就像沈熙，他前脚刚把肖晏撵出门，一转身就拿起桌上的习题册。

　　沈熙的位置本来就比较靠右，拉桌子时，他的座位也就被搬到了孟露桌前；周汐妍盯着他明显僵硬的背影，嫌恶的翻了个白眼。

　　“呐~小寡人来！这次我可没带变异的柚子！”武玥怀里抱着柚子坐在周汐妍旁边。

　　“哎？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柚子是冬天的了！”

　　“那可不嘛~今天你们就享福了可知道！”这次武玥还特意带了把剪刀，提前把柚子皮剥下来一半露出里面的果肉。

　　“哼~这次你们自己剥吧！我刚剪了指甲。”她回头瞅了眼正低头摆弄穿戴甲的孟露，“她刚戴的穿戴甲……”

　　“哎？！那今天周若璃也请假了！就我一个人剥？！你们怎么可以…我操！”

　　正当武珝不满的抱怨声响起的同时，随着一道清脆的“啪”响，教室里的电灯瞬间熄灭，希沃白板的放映到一半也被强行掐断，教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没切断他们欢快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打趣声。

　　“这氛围还挺适合接吻的！来宝贝！亲一个！”

　　“滚！我是gay哈！”

　　“嗯，你是男拉拉！”

　　“哎哟我操！我美瞳还没戴进去来！妈的个逼，谁去找物理老师来？！”孟露的声音即是在黑暗也很有辨识度。

　　“怎么会突然就停电？”

　　少年清冷的声线像片雪花，轻轻落在周汐妍心里那名为夏存知的夏天里，让她感到诧异。

　　她攥着桌沿不敢转头，脑子里却飞快的转动：黑暗的环境不是正好？对…反正也整天戴着个墨镜，这时候应该和瞎了没什么区别…只要在来电前转开视线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小心翼翼的缓缓扭头，顺着声源大致确定他的位置…他似乎就站在窗边——

　　她背靠椅子，微微倾过身就这么无声的看着夏存知，同时也做出随时扭头的架势。

　　“哎！嘿嘿嘿！幸亏我今天带了魔改哦！”身旁的武珝倏然出声，还没等周汐妍理解她的话，武玥就果断掏出应援棒按亮。

　　武珝把魔改灯凑近，暖红色的光线骤然亮起，恰好照亮她与夏存知之间那暧昧的戏码。不知是谁悄悄推开了窗户，眼神聚焦瞬间刚好对上一双含笑的蓝眼睛，她瞬间僵在座位上，连视线都忘记错开。

　　“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空气中那摸不清的悸动。

　　夏存知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轻的眨了下眼。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推上了备用电源，骤然亮起的光束刺得他微微蹙眉，低头再次戴上墨镜。

　　周汐妍这才转过头，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着刚刚对视时对方的眼神——那是明亮的、含笑的眼睛，他那样的眼神周汐妍也见过……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沈熙——他看向孟露的眼神和刚刚的夏存知很像，但很像又不太一样……

　　她无措地抠着剪短的指甲，模样恍惚如那陷入青春心事的、被情感纠缠打乱节奏的少女。

　　“跳闸了好像是。”武珝收起应急棒。

　　“切……学校电路真废物……哟？老母猪怎么了？”孟露扒着下眼睑继续戴美瞳。

　　周汐妍没应声。

　　武珝手里的柚子已经剥了一半，她把两瓣连在一起的果肉递给周汐妍，指尖染上重重的柚子味。

　　“来！吃块柚子压压惊，我没想到你还怕黑啊！”

　　“你起一边子去！”她偷偷瞄了眼夏知知，“我不吃，苦。”

　　“我也觉得！”孟露终于戴好美瞳，默默附和，“而且我不喜欢剥柚子，但我挺喜欢吃的…算了你还是给我吧！”

　　最后，周汐妍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瓣柚子，塞进了口袋。

　　——

　　元旦晚会接近尾声，周汐妍趁着沈熙剥柚子的空隙，悄悄溜出教室，她趴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偶尔吹来的微风吹动她的发梢，带着沾染的柚子清香。对面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小块火星。

　　而她内心的火星，只有这无边界的风能够吹散。

　　“怎么跑这来了？”

　　熟悉的声音又追过来了，她转过头，夏存知后背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扒拉着手机屏幕。

　　“你的脸，好像又冻红了哦。”他不经意间提醒说。

　　周汐妍窘迫的咬住下唇，双手捂住双颊——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刚从暖气房里出来，手还温热，又怎么会被冻红脸……她把脸颊埋进手心里，试图藏起泛红的耳尖。

　　“嗯……”

　　“一起去看烟花吗？”夏存知转头看着她的擦脸。“元旦就这样过去未免太无聊了，既然那天你带我去吃饭，那我今天带你去看烟花怎么样？”

　　“在宿管关门前回来就好了，现在晚自习才过半。”他补充道。

　　周汐妍也不知道是怎么被说动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他站到那面熟悉的围墙下，墙边长着的梧桐树秃的只剩树杈，她总感觉李文强会从那棵树下蹦出来，咋咋呼呼的要记他们名字——当然，最后被记的肯定是她自己。

　　“能过去吗？”夏存知抬头打量围墙高度。

　　“应该……能吧。”她退后几步，做出助跑的动作。

　　“别。”夏存知连忙喊住，“这面墙几个星期前刚加高过……踩着我过去吧。”

　　“啊…啊？不……”周汐妍吓了一跳。

　　但对方已经走到墙根处，轻轻弯下腰，双手交叠放到□□，竟然有种梦境感——不真实。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很猎奇？路灯的暖光没有照到她脸上，也使得夏存知没看见周汐妍诧异的表情。

　　两人跨过墙头，并肩站在北海市市中心的公园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因为听说今天要放烟花特意赶来的，黑色的苍旻中没有星星，一轮缺了角的月亮肚子高悬着，远处隐隐可见的烟花箱，即将为这漆黑补全缺失的星星。

　　夏存知拍了拍身上的灰，偏头轻语：“紧张吗？第一次逃课。”

　　“嗯，紧张……”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后半句被梗在喉咙。

　　“哈哈~习惯就好。”

　　习惯他妈啊…周汐妍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地面的摩擦声，像极了她藏在心底的爱意泛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是那么的悄无声息，但她也想像烟花那般震耳欲聋，不需要所有人都听见，只需要他能听见……

　　“要放了要放了！”人群里有人喊。

　　下一秒，“噗—”的一声清响，第一朵烟花在漆黑的魅影中绽开，金黄色的火星子照亮周汐妍的瞳孔

　　毫无防备的周汐妍被吓得一哆嗦，仰头看着绽放的一朵朵烟花，心中那些本不存在的憧憬似是被压抑的沉闷，那些憧憬逐渐演变成一颗种子，不再畏惧那泥土的沉闷不断生长，似乎必须要立马见到那破顶而出的阳光。

　　“夏存知……”她的喉咙发紧，声线染上几分颤抖。

　　“嗯？”他自然的弯下腰，与她平视。

　　……对上那双眼睛，刚积攒的勇气又泄气的溃散，她想移开视线，但那颗心里的种子又不愿退回，它想受阳光的沐浴，它想开花结果，即使它的结局可能是枯萎。

　　“我…我喜欢你……”

　　此刻，他们头顶绽放的烟花成了陪衬，青春期第一次羞涩的暗恋，总算被袒露在寒冷漫长的冬季。

　　夏存知沉默了几秒，在烟花绽放的间隙，轻声开口：“我知道。”

　　周汐妍愣住了。

　　心中那颗发狂的种子一时停止生长，眼眶一时之间发热，让她看不清楚夏存知的脸。什么叫“知道？”那她之前偷摸的行为，在他眼里岂不是乐子吗？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你有了解过我吗？”

　　了解过…当然了解过，不该了解到的该了解到的自己的知道。

　　从第一次的见面，从你说“我们是一起”的时候，从那次吃饭过后的悸动开始，每一分，每一刻。

　　这些话兜兜转转，转化成了一个单音节。

　　“嗯…”了解到的…比你想的多得多。

　　“那你……没有了解到我也喜欢吗？”他的尾音上扬，“很喜欢，很喜欢。”

　　周汐妍浑身一颤，这句话仿佛那沙漠中的澍雨，令那快枯死的植物重新生长，当暗恋被吐露出声，当烟火绽放在苍旻，这场暗恋迎来了它盛大的告别仪式。

　　夏存知轻轻弯下腰，对上她因震惊而失神的眼睛。

　　“暗恋该结束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丝凉意，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直起身。

　　“你…喜欢我？”

　　“嗯。”他一字一顿，认真的说，“很喜欢，很喜欢。”

　　终于，在这场元旦的烟花里，借着星火的名义，一个人的暗恋，变成了两个人的热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