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总想越界》就要不乖

12、难道我兜不住？ 翌日，

　　翌日，天气越发酷热，草木干枯凋零，动物躲阴凉处不出，整座小城似被放在炭火上烤，死气沉沉。

　　不过这点困难打不倒宁风同，他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先去之前住的地方搬物资：竹制的小桌子、几张兽皮、木碗竹筷、山豆、当刀用的铁片，接着打水回来储存备用，完事又背着弓去狩猎，忙得脚不沾地。

　　他打算做顿大餐，根据他有限的人生经验，吃吃喝喝能有效拉近关系，可惜没有酒，否则把人灌个七分醉，不愁问不出消息。

　　赤环血虫过境中途被灭，动物死一半逃一半，好吃的更是难寻，狩猎难度大大增加。

　　宁风同奔波许久，找到些能吃的野菜，还猎到一只素风鹿，赶忙背着往家赶。

　　“你跑哪儿去了？”

　　才走到门前，一声不悦的质问便从头顶传来。

　　宁风同暗暗吐槽：一晚上都夜不归宿的人，怎么好意思怪别人乱跑。

　　他做好表情管理，仰头望向眉目冷峻的厉均，笑着回：“我去找吃的了，这个素风鹿可香了，你等着我给你做。”

　　厉均猝然跳下，落在宁风同面前，待看清少年晒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心里的不快顿时加重。

　　“多此一举，我不缺这一口吃的，也没苛待下属的癖好，死在外面别怪我头上。”

　　话刚落，他眉头轻蹙，有种想收回方才言语的冲动。

　　宁风同倒没什么反应，放下素风鹿，抬手擦了擦额上细汗，眉眼弯弯，露出莹白的牙齿，“放心，我命硬得很，要死早死了。”

　　厉均看着他明媚洒脱的笑脸，又扫过他遍布伤疤、过分清瘦的身体，眉头蹙得更深，抿了抿唇道：“还有心情笑，好好待在家，要是乱跑遇到危险，我不会再管你。”

　　宁风同心想你什么时候管过我，这个‘再’字用的未免太没道理，但人在职场要低头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便看着眼前涤去血污尘土，衣着整洁的人拍起马屁来，“你洗澡了？这衣服不错，打理后穿着真气派。”

　　自己接连冷言冷语，对方却始终温和应对，还出口夸赞，厉均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夸你还不高兴，真难伺候，宁风同预感自己的新工作不会太顺，摆出职业假笑，客气道：“我要生火做饭了，会有点乱，你先去楼上吧。”

　　厉均站在原地不动，眼眸深深，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脱下披风，随手扔到宁风同身上，语气有些别扭，“给你。”

　　宁风同怔住，“什么意思？”

　　“不是气派吗？应该够你做身衣服了。”他上下打量宁风同，挑眉道：“穿的那么寒酸，丢我这个上峰的脸。”

　　披风是触感凉滑的白色缎面，行动间泛着细碎的银辉，背中那道图腾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墨黑的剑纹与冰蓝的星芒纠缠、扩散，透着矜贵威严的冷意。

　　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解下来送人，这个举动，即便是对性格热情的人来说也过于亲密，更何况是面前这个高傲跋扈之人，有种吃人恶鬼做道场的诡异。

　　宁风同不禁后背发凉，谨慎确认：“真的给我？”

　　厉均冷下脸，“一件披风而已，你当我舍不得吗？”

　　“呃，当然不是。”宁风同不敢拒绝，尬笑几声道：“那就多谢了。”

　　厉均略微颔首，嘴角眉梢露出细微的满意之色，没再开口，利落转身跃回三楼。

　　他一走，宁风同瞬间松了肩，先咕嘟咕嘟灌了两瓢水，随后拖着猎物朝房子投下的阴影走去，边处理边休息。

　　素风鹿肉质鲜美，切厚片煎至七分熟，脂香四溢，肉汁丰盈。山豆切成条状，用煸出来的油炸得酥脆。

　　调料只放了青盐茎磨成的粉，咸香中略带酸甜味，搭配煎炸食物很适合。

　　野菜洗干净后，直接水煮，什么也不用放，清香解腻。

　　食物的香气，勾得宁风同口水直流，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可他后背隐约发凉，笃定那人在楼上监工，不敢起偷吃的心思。

　　食材制作好，宁风同精心摆盘，还泡了两大杯‘紫皮茶’，一种紫色野果的皮冲泡的，味道微苦回甘，咽下后，喉咙里还有股清凉感。

　　他把食物端上三楼，摆在竹制小桌子上，还去周围摘了不知名的花草，捆成一束后用几块石头压在桌上当摆设。

　　大厅宽敞又四面透风，比外面凉快许多，厉均靠着墙，长发轻轻拂动，静静看着宁风同忙前忙后，想不起上次有人亲手为他做饭，再陪他一起吃是什么时候了。

　　但能肯定，这样的场景只会出现在十岁之前，毕竟那时爷爷还在世，也只有爷爷会这样对他。

　　一切准备就绪，宁风同在地上铺了两张兽皮，笑着招呼，“都弄好了，快过来尝尝。”

　　厉均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煎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瞬间激活味蕾，“不错。”

　　这句不错，相当于正常人说的‘非常棒’，总算没白忙活，宁风同满意了，笑着说了句‘那就好’，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原本想的好好的，边吃边套话，结果食物一入口，宁风同顿时不知天地为何物，埋头狂吃个不停。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撑得翻白眼，躺在地上摸肚子了。

　　厉均依旧端坐，捧着竹筒喝茶，目光落在那微鼓的白肚皮上，克制地收回去，很快又克制不住的落回去，来来回回，银睫如蝶翼翩飞。

　　基因协鸣的生理性吸引，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双向的，自己不可自控地被吸引，眼前人应当也是一样，不然不会对他这般好。

　　如此想着，厉均的目光坦荡了起来。

　　宁风同则在想，要如何巧妙套话，才不会激起对方反感，这人之前怀疑自己图谋不轨，最好不要问过于隐私的问题，只能从大方面着手。

　　他坐起来，慢悠悠喝茶，等酝酿得差不多，小声道：“我们都一起吃过饭了，还不知道对方姓名呢，我叫宁风同，风雨同舟的风同，你叫什么啊？”

　　说完，他紧张地看向对面，心里坠坠，怕他突然翻脸不接茬。

　　宁风同......待这三个字轻轻从舌尖碾过，厉均薄唇轻启，缓慢而清晰地道：“我姓厉，单名一个势均力敌的均字，厉远昭......是我爷爷。”

　　他眸光如锋，不放过宁风同脸上和眼底细微变化，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是伪装的太好，还是没有伪装，望着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厉均心里的天平，不自觉间朝后者偏移。

　　宁风同涉世未深，也不是敏感的性子，并未察觉厉均的试探，反而欢喜对方愿意回应。

　　他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看似随意实则一点也不松弛地问：“那你住在哪儿，那里是不是人很多，漂亮吗？如果我走着去，多久能到？”

　　厉均嘴角微勾，轻笑出声，面容似冰雪初融，眸光如晚霞落静潭，他支起一条腿，手肘抵在膝头，手握成拳轻托侧脸，姿态慵懒而肆意。

　　宁风同看得出神，半晌才收回目光，不安地问：“你笑什么？”

　　厉均收敛笑意，“笑你天真，只靠那张弓，你迟早会死在路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宁风同透心凉，他低垂着脑袋，食指一下一下抠动桌面，不甘却无法反驳。

　　“为什么想去我住的地方？”

　　“因为......我真的不想一个人了。”

　　话一出口，宁风同的情绪就刹不住车，眼前一片朦胧，“没有人和我说话，周围都是吃人的野兽，每天光活着就好辛苦，我想回家！”

　　说到最后，他嗓子破音，双手捂住脸。

　　到寂明星的两百多天，他崩溃过无数次，可唯有这一次，身边有人陪伴，能听懂他说的话，理解他的情绪。

　　哪怕对方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呆在一旁，对他而言，也是莫大的安慰。

　　厉均静坐不动，看他哭得面颊涨红，看他激动得脖颈青筋绷出，看他薄薄皮肤下的骨骼，因身体轻轻颤抖变得更加显眼，这样的伤心和可怜，像极了一只在茫茫大海中瑟瑟发抖的孤雏。

　　渐渐地，他审视的目光中，多了丝异样的情绪，他一动不动，任由这点情绪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宁风同止住哭泣，抬手擦掉眼泪，尴尬得不敢抬头，嗫喏道歉：“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

　　“你经常哭吗？”

　　“当然没有！我不是软弱的人。”宁风同抬起头，湿亮的眼睛里透着不容质疑的坚韧，他举起残缺的手指，证明似的道：“你看，它被毒刺扎伤，我砍掉的时候非常疼，但是没有哭。”

　　厉均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根断指略微钝圆的断口上，又扫过他通红的眼尾，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缓，“你家在哪里？”

　　宁风同身体僵了下，收回手指，掩饰性地抓了抓鼻尖，决定说个半真半假的谎话。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脑子受过伤，只记得清最近两百多天的事。
　　最开始，我跟着个黄眼睛的男人，他不爱说话但是非常强，后来他被鳄龟喷出的火球烧成重伤，临死前把弓和玉茧给了我，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自己流浪了。”

　　宁风同站起身，指着小腿的烧伤给他看，“这个疤就是当时逃命留下的。”

　　厉均倾过身，修长的手指慢而轻地滑过伤疤，激起一串串细小的酥麻和战栗，似确认又似迟来的安抚。

　　宁风同没想到他会动手，早已结痂的伤口也不该有这样敏感的反应，他反射性地缩回腿，眼睛微微睁圆。

　　厉均掀了掀眼皮，不加掩饰的目光，从匀细修直的小腿，一寸寸缓慢向上游移，待看清宁风同泛红的耳根时淡淡一笑，眉宇间惯有的冷锐锋芒，刹那间沦为夜昙惊绽的陪衬。

　　宁风同僵硬坐下，有些不知所措。

　　厉均望着他，突然想：眼前人疑点重重又如何呢？难道自己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