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总想越界》就要不乖

11、失而复得

　　蓝白恒星悬于地平线，长空漫开浓淡不均的蓝紫，暮色层层浸染，遥遥星辰初绽微光，晚风拂过，白日余温缓缓散去。

　　宁风同站在深坑边缘，弯腰扶着膝盖，被颠得头昏眼花。

　　厉均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气质冷肃，将几只小动物吓得钻进缝隙，他垂着眼，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东西长什么样？”

　　“什么东西？”宁风茫然抬起头，前襟松散，从精致的锁骨往下，一眼就能看到底。

　　厉均目光投向他，又倏然挪开，“还能是什么？你丢的东西。”

　　宁风同直起身，惊奇道：“你......不会是要帮我找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大坏蛋要变大善人了？

　　厉均不爽他的反应，薄唇轻抿，声音冷了两度，“回答我的问题。”

　　宁风同被他这副模样唬得一怔，连忙收敛表情，“是个鸭蛋大的蚕茧，质感像白玉，里面睡着一个小精灵。”

　　“精灵？”厉均语调微扬，明晃晃表示出对他智商的怀疑。

　　宁风同不和他计较，伸出手比划，“这边我已经找过了，我们去那边找。”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变脸，但总比针锋相对的好。

　　厉均抓住他的小臂，隔着一层单薄细腻的皮肉，嶙峋分明的骨骼感在掌下格外明显，他不轻不重捏了下又放开，淡淡道：“不必。”

　　宁风同眼神茫然，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灼热的余温被风一吹就散，沉稳厚重的力道却仿佛还凝在皮肉上。

　　不等他回神，厉均周身气势陡然暴涨，眸心如炬，颈侧青筋渐显，银白长发漫天飞舞，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散开。

　　宁风同立在原地，几缕银丝被气流送到面前，轻抚他的脸颊，扫过他的嘴唇，丝滑轻痒。

　　下一秒，脚下大地嗡鸣震颤，坑底的石头、土块、小动物、枯枝杂物尽数升腾，密密麻麻浮在上空，投下大片阴影。

　　厉均双目紧闭，银睫浓长，胸腹肌肉绷出紧致利落的线条，在漫天悬浮物映衬下，似尊不可亵渎的神像。

　　他强大的精神力扫过所有物体，不过瞬息便锁定目标，轻轻招手，一个物体便从空中飞落至掌心。

　　“是这个吗？”他睁开眼，把东西递给宁风同。

　　玉茧完好无损，只是表面沾了泥土，光泽感不似之前那般莹润。。

　　没想到自己顶着烈日，苦苦寻找那么久都没有结果，这人竟然只用片刻功夫就拿到手，宁风同激动得眼眶泛红，抖着手接过。

　　“就是它，谢谢！”

　　“还有什么要找的？”厉均视线落在宁风同残缺的手指上，眉头不自觉隆起。

　　“嗯......还有几颗宝珠。”

　　厉均神情微顿，“精元珠？应该被震碎了，你不是有颗绿色的，不够用？”

　　“没事，碎掉就算啦。”宁风同满心只有玉茧，捧着上下左右翻看，笑得心满意足。

　　下一秒，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望向厉均，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有颗绿色的宝珠？”

　　厉均眼神闪了闪，侧过身子，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打了个响指。

　　半空的物体轰然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浓尘瞬间弥漫开来。

　　沙尘覆面而来，宁风同立刻捂住口鼻，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

　　“咳咳......好脏、好呛，你就不能先让我离开再放下吗？”

　　话音未落，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宁风同只觉眼前一花，转瞬就被带到百米开外。

　　厉均松开手，后退一步道：“嫌脏？之前天天在这东翻西找的是谁，那会儿怎么不嫌脏？”

　　宁风同转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天天在这儿找东西的？”

　　这家伙……不会在一直偷窥吧？

　　“......在这又喊又敲的，连地洞里的啮鼠都知道了。”

　　宁风同皱皱眉，正要追问，就被厉均一把扛上了肩。

　　景色飞速后退，风呼呼刮过耳朵，他头朝下，小腹被坚硬的骨骼硌得生疼，难受得紧，再顾不得其他，嘴里不停叫唤。

　　“停停停，我不要这个姿势，顶到胃了，好疼。”

　　“住口，别胡说八道！”厉均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求求你，我真的受不了了。”宁风同一味哀求。

　　厉均把人往下移，手掌托住屁股，轻斥：“娇气。”

　　宁风同伏在他肩头，瘪着嘴不敢反驳。

　　待回到三楼大厅，厉均黑着脸把人放下。

　　宁风同头晕眼花，趴在地上休息。

　　“啪！”厉均将晶红宝珠扔到他面前，看似漫不经心地道：“赔你。”

　　宁风同将滚到鼻尖的宝珠拱开，“不用赔，你比我更需要它。”

　　厉均背靠石柱，环抱双臂，侧头望着蓝白恒星缓缓沉入地平线，语气平淡，“我用不着。”

　　宁风同坐起身，拨弄硕大的宝珠，“用不着？那你干嘛费力去杀赤环血皇？还弄得一身伤。”

　　修长的身影僵硬了一瞬，厉均板起脸，教训似的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没一点当下属的自觉。”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以后暂住此处，你尽快收拾出来。”

　　吩咐完，他一跃而出，不知去向，背影透着两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真是喜怒无常，芙光，你也这样觉得吧？”宁风同低下头，对手里的玉茧嘟囔了两句，接着环视四周，为庞大的工作量感到心累，但还是老老实实动起手来。

　　先把体积大的杂物扔下去，再用树枝绑成扫把，清理墙壁和天花板脱落的墙皮，一起扫出去。

　　大厅少说有两百平，宁风同一气弄完，累得直不起腰，浑身酸疼，一天没进食的肚皮凹下去，肋骨凸的更明显了。

　　但他早已适应疲惫和饥饿，所以精神还可以。

　　天彻底黑下来，晶红宝珠的光芒照亮一隅，大厅寂静空荡。

　　宁风同缩在墙角，想起家人和朋友，猜他们在干什么？有没有忘了自己？

　　淡淡的伤感和怀念萦绕心口，他轻轻叹息，转而思考起现在的处境。

　　玉茧失而复得，那人对他的态度也莫名软化，不再喊打喊杀，渺茫的前途，终于现出一丝亮光。

　　考虑到那人是自己和寂明星人类文明的唯一纽带，宁风同决定放低姿态缓和关系，伺机探听聚居点的消息。

　　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劝着劝着，他把自己劝困了，打了个哈欠，抱着弓闭上眼睛，却不敢睡实，这里虽然宽阔，但四面都是坏掉的落地窗，很容易被袭击野兽闯入袭击。

　　窗外，天幕是浓稠的暗紫，三颗天体高悬其上，散发着淡淡光芒，一冰白、一青灰、一暗红，互不争辉。

　　不远处，厉均坐在横生的树干上，身形被茂盛的树冠遮挡，银眸熠熠生辉。

　　他之前一离开就到了这里，全程盯着宁风同干活，看他捶腰、擦汗、嘟着嘴抱怨，却始终没停下休息，直到弄完才松懈。

　　“真笨，连偷懒都不会。”

　　厉均语气太轻，以至于话刚出口便消弭于风中。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道上上下下忙活的身影却没散去。

　　明明瘦骨嶙峋、满身伤疤，活得如履薄冰，眼睛却明亮干净，不见多少愁苦，像是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成，即便遇到凄风苦雨，也能不损本心。

　　这样一个符合他偏好的人，无端出现在沦陷区，不止救了他，还是科研所翻遍基因库，都无法找到的适配者。

　　若不是圈套，难道真是自己命好？

　　厉均勾起抹苦笑，继而睁眼，银眸危险地眯起，望向天上那颗暗红天体——赤殃星。

　　那里蛰伏着寂明星最大的敌人：百齿族。

　　一百多年前，寂明星曾是人类文明的乐土，繁华祥和、鼎盛安宁，直到自称百齿族的异种从天而降，以征服者姿态向全球宣告：寂明星本是它们失落的母星，人类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外来者，它们要求人类归还统治权，永世沦为奴隶。

　　为彰显实力，通告发出后，百齿族血洗昭明城，三千三百万人丧生，一场滔天浩劫就此开始。

　　有国家投降归附，却被百齿族视为圈为牲畜，随意虐杀吞吃，打碎了所有苟且者的妄想，人类再无退路，只得团结死战。

　　百齿族强悍至极，仅单一个体的战力，便抵得上一艘顶级战舰，战火席卷寂明星，焦土遍地、满目疮痍，人类节节败退，灭族阴影，已然悬顶。

　　危急存亡之际，科学家们研发出基因进化试剂，能突破人类极限，将几万年的自然演化压缩到极短时间。

　　消息公布，绝望的人们前仆后继，自愿成为实验体，无数人在实验中痛苦死去，尸山血海之上，改良后的试剂急匆匆投向军队、科研所等重要机构。

　　超高的失败率下，幸运的进化者们躯体素质、感官与神经系统、智力思维、生命潜能......得到几十甚至成百上千倍的提升。

　　先进武器、超级战士层出不穷，人类首次拥有了反抗能力，抵挡住百齿族攻势，战况不再一边倒。

　　看到希望，人类社会掀起基因进化狂热，无数未经安全验证，只追求高进化效率的基因试剂在黑市泛滥，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百姓失去理智，争相购买、注射，政府监管松散，甚至暗中鼓励民众‘进化自救’，彻底无视科学界的反对与警告。

　　这场失控的‘进化’，最终酿成毁灭性灾难，无数注射者的基因组被强行撕裂，外源片段疯狂入侵造成不可逆的基因污染，随之而来的是躯体异化畸变、数百种未知疾病爆发、精神失控......所有因激进基因改造引发的系统性病变，被统称为“基因崩解症”。

　　更可怕的是，这些基因损伤通过生育代代遗传、突变，若持续恶化，足以动摇人类存续的根基。

　　恐慌之下，人类社会分裂动荡，自杀率飙升，抵抗联盟濒临瓦解，百齿族趁势反扑，一路攻城略地，吞没大半个星球的领地。

　　所幸，科学界始终有一波理性主义者在坚守底线，他们紧急研发出基因稳定剂，虽无法根治基因崩解症，却能缓解发病期的痛苦，暂时稳住了局势。

　　这场危机也打醒了统治者，迅速采取措施，严管基因进化研究和基因产品流出。

　　内部安定后，人族战力恢复，百齿族攻势受阻，双方开启持久性的消耗式对抗，谁也讨不了好。

　　直到五十年前，百齿族耐心告罄，竟以瓜分寂明星为条件请来外援，发起最后的灭族之战。

　　末日终局，科研巨擘厉远昭孤注一掷，注射了世间仅存的超限进化试剂，幸存后突破种族天赋上限，能力近神，甚至能撼动世界定则。

　　他凭借强悍的精神力，操控横空出世的陨锋战舰群，在战场所向披靡，重创以百齿族为首的联军，逼它们签署百年不得进犯条约，并全数撤离寂明星。

　　战争结束，寂明星迎来珍贵的和平，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人口锐减至12%，基因崩解症成了人类无法逃避的诅咒，轻则多病早逝、精神失常，重则异化畸变，躁狂杀人。

　　基因崩解症似一道始终发炎、疼痛的创伤，倒逼人类演化出新的生存本能——基因协鸣。

　　两个基因互补的人，一旦相遇，会不受控制地被对方吸引，表层的肢体接触，深层的情感交流，都能安抚基因崩解症造成的内部崩坏。

　　当然，适配程度越高、羁绊越深，安抚效果就越强。

　　低级基因协鸣，能持续减轻发病时的痛苦；
　　中级基因协鸣，可延缓病症发作周期；
　　高级基因协鸣，后代能摆脱基因缺陷，从此不受基因崩解症桎梏。

　　但现实是残酷的，50%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适配者，只能依靠基因稳定剂熬过发病期，抛却成本不谈，使用频率越高，试剂效果越差，身体也会出现排异反应，雪上加霜。

　　据估算，有30%的人能达到低级基因协鸣，15%的人能拥有中级基因协鸣，仅有约5%的人，能找到高级基因协鸣的适配者。

　　厉均一直以为，他是不受上天眷顾的50%，如今看来，或许是那幸运的5%，只是这份幸运中掺杂太多疑云，他一时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