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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做我的仆人 耳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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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道里针扎般的刺痛,硬生生将宁风同拽醒。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宽阔的石筑大厅,穹顶塌陷、墙皮剥落,精致的浮雕蒙满尘垢。
落日余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恍若往日荣光重现。
这是小城的中心建筑,一座废弃的府邸,宁风同按了按太阳穴,自己不是被赤环血皇的叫声震晕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的弓!”
他猛地清醒,慌乱扫视四周,待瞥见脚边的弓,忙弯腰抱在怀里,放松身体靠回原位。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背后并非冷硬的墙壁,而是坚硬中带着弹性的触感,以及......灼热的体温。
一股寒气窜上脊椎,宁风同脖子僵硬地一寸寸往后转,心脏险些停跳。
那头银发恶鬼就坐在身后,上半身赤裸,精悍肌肉上布满纵横斑驳的血痕,旧痂叠新伤,在昏黄日光下泛着森然死气。
他双目紧闭,似陷入沉睡,四肢却虚虚拢住自己,像尊肉身囚笼。
宁风同瞳孔惊颤,压住涌到咽喉的尖叫,小心翼翼退开。
肌肤分开的瞬间,厉均猛地睁眼,冰渊般的银眸漾起不悦,质问:“你闹什么?”
闹?到底谁在闹!
怒与惧一同盈满胸腔,宁风同深深呼吸,遽然朝门口跑去,用尽全身力气。
“再跑一步,我拧掉你的脑袋。”
阴冷的警告像毒蛇缠上脚腕,宁风同僵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厉均慢条斯理起身,手里上下抛接着一颗拳头大的晶红宝珠,他踱步到宁风同面前,垂眸凝视他颤动的长睫,语调轻蔑而散漫。
“跑什么?我愿意让你接近,不该感激涕零吗?不然,你的任务要怎么完成?”
宁风同嘴巴张了又闭,最终无奈道:“我不认识你,对你也没有任何企图。”
厉均嗤笑一声,抬手捏住宁风同下颌,逼他仰起脸,“收起你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演得太过就虚伪了,我可以破例收你做仆人,至于别的身份......劝你少痴心妄想,也不准再和你前主人联系。”
仆人?
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宁风同脸上,他感到无比屈辱,猛地甩开厉均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这个自以为是、恩将仇报的混蛋!你炸毁我的家,弄丢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计前嫌救你,你呢?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我,现在还要我做你仆人?妄想!”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我是打不过你,但也绝不任人摆布,我的头就在这,你要拧就拧!”
空气瞬间凝固 。
厉均眉宇间戾气弥漫,周身覆上一层流动气铠,银发无风自动,张牙舞爪般飞扬,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宁风同喘不过气。
厉均随手将晶红宝珠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跳动声,修长有力的双腿向前迈了两步,下颌碰到宁风同额前的碎发。
那轻柔微痒的触感,让他有种心脏被轻轻舔舐了一下的错觉。
他眼眸深沉,抬手抚上宁风同脖子,拇指摩挲动脉,不期然按下,持续用力,待指腹陷入温热软肉,那脆弱而鲜活的跳动更加清晰,顺着指尖抵达四肢百骸,无声息安抚着背负了十六年的痛苦。
“你说我炸了你的家,有地契、房契吗?而且,我求你救我了?”
他声音冰冷,脚步继续向前,“我是自以为是、恩将仇报的混蛋,那你是什么?一只鸠占鹊巢、自作多情的小老鼠?”
宁风同被人捏住命脉,又被逼问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尊严就被碾碎一分。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被彻底藐视的滋味,仿佛世上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一切只看实力高低,他不过是只蝼蚁,拼命嘶喊也没人在意,周遭还堆满了同类的尸体。
他鼻尖酸疼,呼吸又急又浅,心中万般悲愤凝作泪水,接连落下。
一滴泪珠从下颌落至厉均食指,顺着指节一点点滑到虎口,他像被烫到似的将手抽回,背到身后。
随即又忍不住抬起拇指,指腹贴着食指肌肤,沿着方才泪痕碾过的痕迹,自上而下,慢慢重走一边。
心脏仿佛尝到这滴泪的咸与苦,陌生的情愫在荒瘠土壤悄悄拱起一团微隆,很细微的变化,却足够在内里掀起狂澜,拍撞不休,连面上的冰冷平静也不觉间有了皲裂的痕迹。
宁风同身心濒临崩溃,不知面前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人,正为他幽怀暗生。
他肩膀耸动,吐出的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哭腔,“房子是我一点点清理、修补出来的,怎么就不是我的?而且你当时都快死了,要不是我出手,你早就尸骨无存了!”
厉均被体内莫名的躁动扰得眉头紧蹙,望着眼前哭得惨兮兮的人,心里更不舒服了,便往后退了几步,散去气铠,收起迫人的威压消失。
“别哭了,很难听。”他声音仍然生硬。
“那也没有你说话难听。”宁风同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他,“我也没让你回报我什么,你太欺负人了。”
厉均偏过头,不想看他哭红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冷静道:“若当时你袖手旁观,我死后变成鬼,倒是会好好谢谢你。”
这话太过诡异,宁风同忘了哭,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茫然地问:“你在胡说什么?活着难道不比死了开心?”
厉均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你身上疑点太多,我不可能放你走。”
宁风同刚要开口,就被厉均打断:“除非你能说清楚,你从哪儿来,父母是谁,为什么会在沦陷区流浪,手里的弓又是哪来的?”
宁风同嘴唇嗫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连编谎话都没有素材。
厉均冷哼一声,“答不出来?那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做我仆人,自己选。 ”
宁风同无措地抠了抠手指,憋屈道:“我不想死,也不要做仆人......”
这个家伙就会欺负人,宁风同不想和他有牵扯。
‘被拒绝’的体验,在厉均这里属于稀缺品,他本该生气,采取更强硬的手段逼他就范,甚至......杀掉他永绝后患。
可看着宁风同柔软的发旋,和红红的鼻尖,他竟然一点火气没有。
这是为何?
对了,高等级的基因协鸣,会牵引彼此情绪,多半是这只小老鼠哭的太惨,连累他变得优柔寡断。
厉均找了个完美借口,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反常。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宁风同抿抿唇,悄悄觑了他一眼,试探着问:“可以......做助手吗?”
厉均面无表情,没回应。
宁风同以为他没听懂,连忙放软语气解释,“就是下属的意思,我可以听你的吩咐做事,但我不卖身,你不能羞辱我,更不能伤害我......”
厉均仍是静静看他。
宁风同被看的紧张,手心都出了汗,他睁圆清澈无辜的眼睛,摆出最诚恳的模样,小心翼翼问:“你觉得......怎么样?”
厉均眉梢轻挑,觉得他此刻讨好的表情,像极了‘汐露鱼’,一种雪白发光,眼睛圆圆、嘴巴嘟嘟的小鱼,蠢兮兮的很好抓,滋味又非常甜美。
最终,他视线落在宁风同粉润的唇瓣,眸底情绪难明,淡淡道:“随你。”
“真的?”
没料到他会同意,宁风同忍不住再次确认。
“假的。”厉均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喂,你怎么这样啊。”宁风同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后悔自己多嘴。
厉均背对着他,嘴角勾起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宁风同不满被忽视,超小声吐槽:“没礼貌。”
话刚出口,厉均忽然转身,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呼吸相闻。
宁风同吓了一跳,立即服软道歉:“对不起,我......”
不等他说完,厉均突然俯身,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腿弯,将人稳稳扛在肩上。
几个闪身,就到了坏掉的落地窗前,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晚风卷着落日的余温扑面而来,宁风同惊呼一声:“你要带我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