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为何不按套路来》喵言寺人

21、第 21 章 沈城主的往

　　这番掷地有声的狠话若是换作旁人来说，满堂大能或许只会当作耳旁风，可出自沈宴之口，却无一人敢怀疑其中的权威性。

　　这位无妄城城主的暴脾气与敢作敢当，早在他尚未坐上城主之位时，便已名震三界。

　　当年修仙界几个仙门大宗联手设伏围剿在人界作恶多端的大妖，不惜将无辜的半妖一族困于绝境作为诱饵。

　　那年尚是无名之辈的沈宴路见不平，硬是以一人一枪横插一手。他不仅顶着妖界的猜忌，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将濒死的半妖幼童一个个抱了出来，还当众折断了前任仙首的佩剑，指着修仙界名门正派的鼻子破口大骂那些人“虚伪至极、狗屁不通”。

　　事后修仙界欲平息事端，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要招揽他，他反手把他们送来的礼物摔在地上，冷笑骂道：“半妖也是半个人，拿同胞当筹码的窝囊废，也配与老子谈交情？”

　　他这般火爆泼辣却又讲求绝对公道的铁血脾性，硬生生在人界和妖界的夹缝中一刀一枪拼下了如今的无妄城，又定下了无妄城“不论过往、众生平等”的城规。

　　他说要剥谁的皮，那是真的会当众把那人的皮剥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叫嚣着要开城逃命的几个大能，此刻都把嘴乖乖闭上，再无人敢跳出来触这个霉头。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城主，”墨靖轩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你们在内城巡逻的同时，还请留意城中是否有行迹可疑的盲眼道士。”

　　沈宴抬眼：“你说那道士，除了眼盲，还有什么特征？”

　　“他可能佩戴万灵宗的流云剑。”

　　此言一出，坐在客席首位的万灵宗大长老已霍然起身，怒喝道：“万灵宗？秦老爷此言何意？难道是在暗示我万灵宗与此事有所牵连不成？！”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

　　墨靖轩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质问，而是反问道：“大长老何必着急。不知贵宗门之内，可有盲眼修士？”

　　大长老冷笑一声：“哼，老夫此次带进城的人全都在这大殿之中，秦老爷若是眼睛没瞎，不会自己看吗？何须多此一问！”

　　他身后站着几名万灵宗弟子，几人窃窃私语道：“眼盲？咱们宗门里哪来的盲眼修士？这不胡说八道吗……”

　　打量过去，这些年轻弟子个个神采奕奕、双目湛湛有神，不见半点眼疾，其中更无眼瞎之人。

　　“那——以往呢？”墨靖轩不依不饶，“贵宗过往的弟子中，可曾有因眼病而被削籍、逐出宗门的？”

　　“从未听闻！”大长老气得胡须乱颤，怒目而视，“秦老爷毫无凭据，凭什么将这等猜忌扣在我万灵宗头上？莫要以为有几分本钱，便可在此信口雌黄、污我宗门名誉！”

　　面对大长老的怒火，墨靖轩面色不改，只淡淡道：“凭据？自然是有的。”

　　他转头看向高座上的城主：“城主您的小儿子沈念，前些日子曾捡到一枚印有反字的铜钱，正是那盲眼道士不慎遗落的。”

　　城主闻言眉头紧锁，当即沉声对外吩咐：“来人，把念儿带过来。”

　　不多时，小阿念一路小跑，被下人领进了大殿。

　　他个子小，胆子却挺大，见殿内乌泱泱站满了修士与大妖，也不怯场，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用双手将它举过头顶——那铜钱泛着幽冷的乌青色光泽，表面铸的反字铭文虽然歪歪扭扭，潦草中却带有章法，在殿内烛火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黑气。

　　阿念奶声奶气道：“爹，就是这枚铜钱，是我在家门口捡到的。当时有个瞎道士穿着道袍，眼睛蒙着黑布，边走边给人算命，这钱币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他身上还背着一把剑，跟——”

　　小家伙忽然踮起脚，指着殿侧几名万灵宗弟子腰间的佩剑，眼睛一亮：“跟这些哥哥姐姐们身上的剑一模一样！”

　　满殿哗然。

　　“反字铜钱？……这不是魔界黑市上流通的冥蚨吗？”

　　“这盲道士拿着魔界的钱，却带着万灵宗的佩剑……他到底是魔界的人，还是修仙界的人？”

　　“慢着，说到魔界……那位魔君墨靖轩应该恨死万灵宗了，指不定就是他在幕后搞鬼！”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质疑的声音如潮水般袭来。

　　“诸位慎言。”
　　一道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

　　沈宴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据我所知，冥蚨属于魔界私币，早就被魔君明令禁用了。不仅如此，魔君还亲自下令，将魔界内所有的忿生花铲除殆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请诸位莫要乱泼脏水。无妄城向来中立，若此事和魔君无关，老朽并不想因此和魔君结下梁子。”

　　沈宴收回视线，沉声道：“虽然目前尚不清楚那盲道士为何有万灵宗的佩剑，以及他究竟是不是万灵宗门人，但此人行径诡谲，身上变数极多，十分危险。若诸位在城中遇见，定要百般小心。稍后，我也会交代城内巡逻的卫队，全城戒备。话至此处，城中的局势已是刻不容缓，必须尽快分头排查忿生花粉的来源。”

　　他拿出一张城防图铺在桌上，指着四方分析道：“城北有一座陵园，城民亡故后多葬于此处，阴气虽重但地势开阔；城南是大片荒地与山丘，妖族散修的洞府多集中在那一带，地势复杂；城西是通往妖界的关隘所在，每日有不同族裔的商队往来，人流量最大；城东……”

　　他用朱砂为毛笔着墨，将东面一片区域特地圈出，神色凝重：“城东毗邻人族天启国边境，有一块乱葬岗。那里常年无人打理，尸骨曝露，怨气极重，是城中阴气最盛之地。”

　　墨靖轩目光落在那片朱砂圈出的土地上，眸色微沉。

　　“分组行动。”沈宴抬眸看向众人，“四队人马，分头查探。万灵宗——”

　　大长老不等他说完，抢先开口：“我万灵宗此番前来，本是为寻找失踪的宗主楚无尘。方才有人质疑我宗门中人与魔界勾结，此事便与我宗脱不了干系。老夫将带来的人手分为四队，由四位长老各带一队，分别前往四方探查。”

　　天启国国师适时起身，拱手道：“城主，天启国与无妄城毗邻而居，唇亡齿寒。我天启国有责任维护边境安稳，此事断不能袖手旁观。我会留下一支精锐守在原地保护大皇子，其余人等随我前往城东，助诸位一臂之力。”

　　墨靖轩径直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城东乱葬岗的位置：“我去这里。”

　　话音刚落，大长老身后的一名万灵宗弟子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眼角眉梢尽是不屑：“秦老爷，搜寻忿生花可不是靠银子就能摆平的买卖。且不说那忿生花煞气极重，若真有人在幕后捣鬼，靠你自己能摆平吗？你不过是个富甲一方的凡俗商人，跑去这阴煞之地，别到时候遇到危险自顾不暇，反倒成了咱们的拖累，还得劳烦别人分心救你！”

　　墨靖轩闻言脸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当然非去不可。

　　此番出现在无妄城的忿生花，绝非偶然。这幕后真凶手段狠毒，心思缜密至极，极有可能是仙门埋伏在魔界的暗桩所为。

　　何况，前世的血海深仇如同蚀骨毒刺——当年究竟是谁在他酒里下了忿生花粉，又是谁在暗中操纵楚无尘逼他走上绝路？若不能借此机会拔出这株隐于暗处的邪花，将那幕后黑手连根拔起，难保那人不会在阴影中再次兴风作浪，重演当年的惨剧。

　　面对嘲讽，墨靖轩面不改色。他抬手掌心一翻，一枚古朴幽黑的宝镜凭空浮现——正是此前他在聚宝楼轰动全场的“幽冥噬渊镜”。

　　宝镜一出，刹那间一道极其冰冷可怖的威压横扫整座大殿！

　　镜面之中隐隐有万千凶魂咆哮盘旋，滔天的蛮荒煞气被死死囚禁其中，宝物以凶镇凶，凝而不发。那股令人窒息的森然之意，逼得方才开口的万灵宗弟子面色大变，身形猛地后退半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宝贝！当真是罕见的至宝！”天启国国师双眼一亮，笑脸相迎地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秦老爷此镜威力非凡，以凶煞镇邪灵，正可克制乱葬岗那漫天散布的忿生花粉煞气！既然秦老爷要去城东，不如与我等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墨靖轩将幽冥噬渊镜收入袖中，淡然道，“秦某已有同伴。”

　　说罢，他微微偏过身，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两人。

　　一人身着华美罗裙，身形修长、面容精致，正是男扮女装的白沐泽；另一人身着雪白道袍，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年纪，但从他周围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看出，此人功力不差。

　　万灵宗另一名年轻弟子打量着这怪异的三人组合，到底还是好言劝了一句：“秦老爷，我看你们这几个人里，也就这位戴面具的道士瞧着像是个能打的。那城东乱葬岗凶险万分、邪祟丛生，可不是你带着娇妻去郊游幽会的风雅之地，劝你还是三思而行啊。”

　　墨靖轩只当没听见，神情未动，冷冷道：“秦某去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那弟子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

　　沈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沉声道：“秦老爷，你非仙门中人，本与此事无关。若有变故，可向其他人求助，千万别勉强。”

　　“秦某知道了，多谢城主。”

　　墨靖轩说完，朝身前的城主微微躬身，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大开，风灌入衣袍，吹得他墨发翻飞。天光涌进来，将他孤挺的身影拉得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