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为何不按套路来》喵言寺人

20、第 20 章 魔君帅气有

　　翌日清晨，白沐泽是被一阵尖锐的吵嚷声从梦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床中间，被子大半裹在身上，而墨靖轩早已起身，正站在窗前，侧着脸往窗外看。

　　“外面怎么了？”白沐泽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墨靖轩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楚无尘惹麻烦了。”

　　白沐泽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简单地收拾完自己，两人推门而出，顺着嘈杂声走到客栈外的街上。

　　客栈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马路正中间站着一个穿绛紫衣裳的中年妇人——准确地说，是个花妖。

　　她额角生着几片薄薄的紫色花瓣，耳后隐约露出细长的藤蔓纹路，正一手护着身后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一手指着楚无尘的鼻子骂。

　　“你们修仙人了不起啊？在你们人界的地盘上横行霸道也就罢了，跑到我们妖界的地界上来撒野？无妄城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撒野？”

　　楚无尘站在她对面，面容略显苍白，眼下带着一抹淡淡的青黑。昨夜那几段噩梦显然未能让他彻夜熟睡，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楚无尘虽然面上带着倦意，语气仍不疾不徐：“这位大娘，无妄城的确不问过往，各族众生平等，但前提是遵纪守法。若不伤害他人，我秦无心从不多管闲事。只是那树妖当街掳走两个孩子吞入腹中，秦某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你——”那花妖大娘气得浑身发抖，身后的小孩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拽着她的衣摆直喊：“娘，别吵了，别吵了……”

　　白沐泽挤到前面，凑到墨靖轩身边小声问：“怎么回事？”

　　墨靖轩抱着手臂靠在客栈门框上，语气淡淡的：“咱们的好表弟昨晚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出去散步，看见两个小孩被路边一棵树妖缠住吞了，就用收妖皿把妖收了。”

　　白沐泽“啊”了一声。无妄城是妖界与人界的缓冲地带，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楚无尘在这里动手收妖，确实容易惹麻烦。

　　花妖大娘已经被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告诉你，我儿子是半妖，他爹是人族，早些年在边境经商，不久前失踪了。这段时日，孩子本就心绪不佳。这城里的小妖崽子们都不跟他玩，说他血统不纯。隔壁那棵老栗树看他可怜，才从街上引了两个孩子过来陪他耍——那两个孩子明明很开心！你凭什么抓他？”

　　白沐泽一愣，转头看向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男孩。

　　小孩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解释：“树爷爷没有吃他们……他是把他们请到树屋里，摘果子给他们吃，给他们讲故事……那两个孩子是隔壁街的，要不是树爷爷出手，他们平时都不理我……”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楚无尘也愣了一下，眉心微蹙，似乎在回想当时的细节。片刻后他问：“即便如此，强迫他人进入树屋，终究是拘禁之举。那两个孩子当真自愿？”

　　男孩抹了一把眼泪：“他们……他们一开始是害怕的，后来就玩起来了……树爷爷说，只要有人陪我玩，他就高兴……”

　　白沐泽心里一软，扯了扯墨靖轩的袖子：“他是不是抓错了？”

　　墨靖轩没理他，目光在那装腔作势的花妖大娘和胆小怯懦的半妖小孩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神色微妙。

　　楚无尘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瓶，瓶中一团碧绿的光团正在挣扎。

　　他拔开瓶塞，那光团倏地窜出，落地化作一个佝偻的老者模样，须发皆绿，正是那棵老栗树妖。

　　树妖一出来就连连拱手作揖，满脸愧疚：“仙君恕罪，仙君恕罪，老朽知错了。老朽只是看这孩子可怜，实在不忍心……”

　　楚无尘摇头道：“你心意是好的，但手段不当。那两个孩子若真被你困在树屋中没有及时回家，他们的父母该多着急？你若真心对这孩子好，便该教他如何与人相处，而不是用这种法子替他找玩伴。”

　　树妖连连点头，态度极好：“是是是，老朽再也不敢了，回去就把那两个孩子送回去——”

　　话没说完，一阵晨风穿街而过。这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香气，悄无声息地拂过了整条街道。

　　“阿——阿嚏！！”

　　老树妖张大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一小团粉红色花粉颗粒猛地被他吸进去，又从口中喷出！

　　打完喷嚏，老树妖再次抬起头，脸色却变了，原本和善的老脸忽然扭曲起来，浑浊的眼珠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树妖盯着一旁看热闹的白沐泽，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笑什么？怎么这么多人看我！你们都在笑我！还有这花妖生的小杂种，你为什么也看不起我——”

　　白沐泽懵了：“我没笑啊？”

　　树妖却已经彻底变了个人，枯枝般的手臂骤然暴长，尖锐的枝条如利箭般朝着白沐泽面门刺来。

　　白沐泽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向后一扯，墨靖轩的手臂已经横在了他面前，碧绿的枝条被他的手掌齐刷刷削断在地。

　　下一秒，白沐泽的后领被人一拎，整个人被提到了墨靖轩身后。

　　“躲好。”墨靖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沐泽缩在他背后，心跳如擂鼓。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树妖还在发狂，花妖大娘和半妖小孩抱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

　　无多时，楚无尘已经制住了树妖，手中法诀一掐，将那团碧绿光团重新封入瓶中。

　　墨靖轩蹲下身，指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粉末，混在尘埃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捻了捻，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骤变。

　　“是忿生花粉。”他低声说。

　　楚无尘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忿生花粉凑近闻，有一股极淡的血腥气味，吸入者会无限放大心底的怀疑与猜忌、愤怒与恨意，直至癫狂。”墨靖轩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条街道——晨风还在吹，花粉已经顺着风飘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粉色薄雾，“树妖是草木之精，对这种花粉尤其敏感。其他人吸入之后，未必立刻发作，但一个时辰之内，只要心中有怨有怒，必会被花粉催化放大。”

　　白沐泽知道在原书中，忿生花粉是墨靖轩的噩梦——当年令他身败名裂，如今重新现世，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楚无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面色一肃：“这花粉从何而来？”

　　“不知。”墨靖轩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符，留音道：“传我的话给城主，就说无妄城内出现大量忿生花粉，随风扩散，情况紧急。”墨靖轩语速极快，“请他即刻派人通告全城，所有人戴上可隔离花粉的面罩，关闭门窗，尽量待在室内不要外出。另外，请城主将城内所有大能请到城主府议事。”

　　灵力一催，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向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白沐泽站在一旁，看着墨靖轩将一连串的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平日里这个人在他面前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一副臭脸，可一旦出了事，那份杀伐果决和沉稳冷静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楚无尘当年的背叛能伤他那么深。因为这个人一旦信了谁，就是真的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墨靖轩回头，正好对上白沐泽的目光。

　　“看什么？”他皱眉。

　　“没、没什么。”白沐泽别开脸，耳朵尖却偷偷红了，“我就是觉得……你刚才的反应又快又帅。”

　　墨靖轩：“是吗？”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刷屏：【宿主，你刚才那个“真诚赞美”让目标对象好感度+50！继续保持！】

　　白沐泽老脸一红，不敢再去看墨靖轩的神情。

　　**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

　　无妄城城主沈宴一头银发束得整整齐齐，横眉冷目地坐在前厅等候。收到墨靖轩的传讯符后，他当机立断，已经安排人手全城通告。

　　数十位无妄城中的长老、宗师齐聚一堂，有妖族的，有仙门的，也有几个看不出门路的散修。

　　然而，这些平日里仙风道骨、一身正派的仙门大能们，此刻却因为城主的“封城令”吵得不可开交。

　　“城主，你疯了吗？！”一名万灵宗手持拂尘的干瘦长老厉声指责，“这等魔界奇毒在城中扩散，你此刻封城，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无妄城陪葬吗？！老夫提议即刻打开城门，让修为高深者先行撤离！”

　　“撤离？放屁！”城主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怒吼道，“一旦打开城防大阵，这带有剧毒的妖风就会顺势吹向无妄城外的人族村落和妖族领地，届时生灵涂炭，这笔血债谁来背？！况且，这花粉不可能凭空出现，背后必有黑手暗中施放。现在开城，就是放任那贼人逃走！”

　　“城主此言差矣。若是封城，大家如同瓮中之鳖。万一这毒气浓郁到连我等的护体真气都无法抵挡，到时候城内大乱，互相残杀，道行越高的攻击力也越强，风险岂不是更高？”天启国的国师阴沉着脸反驳道。

　　眼看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仙门修士为了逃命和封城几乎要大打出手，墨靖轩立于大殿阴影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都闭嘴。”
　　一直沉默的墨靖轩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走上前，目光盯着水镜中那些虽然狂躁但并未瞬间入魔的城民，冷静分析道：
　　“诸位莫慌。这忿生花乃是魔渊至邪之物，唯有极阴极煞之地的死气才能滋养。如今它被强行移栽至妖界，水土不服，药效已经大打折扣。你们看，吸入花粉的百姓虽有狂躁攻击之举，但并未立刻失去神志相互杀戮，说明在无妄城种植的忿生花作用并没有像魔界原株那般强横。”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水镜，发现情况确实如他所言——按目前城内的花粉浓度，稍微懂点清心咒的修士便能轻易压制。

　　“但这也绝非长久之计。”墨靖轩冷冷地接过了话头，他环视着大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忿生花粉会随着母株的存活和繁衍而源源不断地产生。如果不立刻找到源头，将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这花粉聚集在无妄城封闭的阵法内，浓度只会越来越高。到那时，哪怕你们修为再高，也照样会沦为丧失理智的怪物，整座无妄城必将沦为修罗地狱。”

　　墨靖轩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城主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诸位，是生是死，全系于此。封城查源，绝不退缩！谁若再敢言逃，本城主第一个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