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为何不按套路来》喵言寺人

22、第 22 章 无妄城的另

　　越靠近城东荒山，空气中忿生花粉的血腥味便越发浓烈。

　　到了乱葬岗前，放眼望去，荒冢遍野，遍地皆是横七竖八的枯骨尸骸。风吹过乱石，发出如厉鬼呜咽般的呼啸声。

　　白沐泽停下脚步，微微蹙眉，垂眸仔细观察着脚下的白骨。他发现眼前的尸骨竟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形态——

　　一种埋藏于乱葬岗底层，或是半掩于乱石之下。那些骨头早已被漫长岁月剥蚀得斑驳不堪，呈现出一种近乎灰黑的死寂色泽，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龟裂与风化孔洞，甚至不少残骨上还残留着兵器削砍过的断痕与灵力侵蚀后的焦黑痕迹，没有难闻的味道，只剩一股苍凉之意。

　　另一种则零落撒在乱葬岗表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有些似是近年才被抛弃的尸骨，有的甚至皮肉尚未完全腐烂干瘪，白骨上挂着撕裂的衣缕和发黑的血污，苍白的骨骼在幽暗的树林里透着瘆人的气味。最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新抛的遗骸大多骨骼娇小纤细，甚至连颅骨都尚未长实，分明是夭折的孩童。

　　“此地有异。”白沐泽指着地上的骨骼，沉声开口，“这里的白骨分明有两种。一种岁月久远、残破不堪，像是埋了千百年，死者多为成年男性；另一种却像是近几十年抛弃的尸体，死者多为孩童。为何同一个乱葬岗，会有这般截然不同的两类尸骨？”

　　墨靖轩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眼神微暗，缓缓解释道：“这里在遥远的太古时期，曾是神魔大战的战场之一。那些深埋于底层、残破风化的旧骨，皆是当年战死的上古神族与魔族所留。至于那些新的……”

　　说到这里，墨靖轩叹了一声，声音冷了几分：“那些都是城中无人认领的死者，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半妖。”

　　“半妖？”白沐泽微微一愣。

　　“即便是在宣称‘不问过往，众生平等’的无妄城，世俗的偏见也从未真正消失过。”墨靖轩看着那些尚带血污的骨骸，平静的语调下暗流涌动，“半妖血脉卑微，在城中备受歧视打压。他们大多数一生困顿，未能留下后代，甚至……许多半妖孩童刚出生便因畸形被亲人抛弃，他们在城中流浪冻饿致死后，便被人随意丢弃在了这片荒山。”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把他们生下来？”白沐泽眉头紧锁，忍不住问出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意与不解。

　　墨靖轩冷笑了一声，眼底落下一片阴翳：“妖族少女刚化为人形时，大多生得美艳动人，性格却又天真单纯。往来的凡俗商人与附近的寻常平民极易被她们吸引，况且，她们还是修仙界不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双修炉鼎。正因如此，许多图谋不轨的男人常以巧言蜜语将她们引诱，骗她们生下半妖骨肉。”

　　说到此处，墨靖轩的语气更沉了几分：“可那些男人上了床，待那新鲜感一过，往往便始乱终弃。有些妖女被骗后心生怨恨，无处发泄，竟把满腔怒火撒在无辜的孩童身上；有些则是男方见生出的孩子带有妖族畸形，怕传出去被人指指点点辱了声名，便狠下心将那些半妖孩童往这乱葬岗随意一扔，任其自生自灭。”

　　白沐泽听得一阵默然，看着满地无名的夭折幼骨，心中只觉得一阵沉闷与压抑。

　　就在此时，楚无尘微微动了动鼻子，沉声道：“你们发现没有？这里的空气中，忿生花的花粉浓度比内城区还要浓郁数倍。”

　　墨靖轩与白沐泽闻言，立刻屏息凝神感受了一番，脸色皆是一变。如此浓郁的花粉，意味着引起城中一片混乱的邪物——忿生花，定然就在这附近！

　　他们三人不敢怠慢，纷纷施展护体灵诀，抵御忿生花粉带来的煞气，又用树枝挑开脚下一具具横陈的尸骨，在这片阴森的荒山上艰难搜寻起来。

　　然而，荒山寂寂，除了满地的白骨与怪石，三人搜寻了许久，竟始终没有发现忿生花的半点踪影。

　　正当他们心生疑虑之际，方才死寂的乱葬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救我……”

　　那分明是一个孩童稚嫩而恐惧的哭喊声，在寒风呼啸的枯骨堆里，听得人后背发凉。

　　三人互视一眼，眼神皆是一凝，立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赶去。

　　越过堆积如山的乱石与枯骨，他们在一处低洼的荒冢旁停下了脚步。声音正是从脚下一处塌陷的地下坑洞里传出来的。

　　洞口上方堆叠着一层厚厚的陈年白骨与枯黄落叶，若非仔细查看，极难发现这底下的玄机。

　　楚无尘掌风一拂，呼啸的灵力瞬间将那些遮掩的尸骨与落叶掀飞，露出了下方幽黑的洞口。

　　本以为会看到某个遭遇不幸、刚被遗弃的半妖孩童，可当树林缝隙漏出的幽暗光线照进坑洞时，趴在泥垢里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却让三人皆是一愣——

　　“阿念？！”白沐泽脱口而出。

　　坑底蜷缩着的，居然是城主沈宴的小儿子沈念。

　　此刻他小脸脏兮兮的，锦衣上沾满了泥污与骨灰，正满眼泪花地仰头看着他们，小身板瑟瑟发抖。

　　一见是他们三人，阿念顿时如获至宝般大哭起来：“哥哥姐姐！救我！快救我上去！”

　　墨靖轩飞身跃下坑洞，单手拎起阿念的衣领，脚尖在洞壁上一借力，便轻巧地带着他落回了地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墨靖轩拍了拍阿念身上的泥土与枯叶，沉声质问道，“城主不是让你待在城主府内吗？”

　　阿念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抹眼泪，抽抽搭搭地嘟囔道：“爹爹把我关在房里，说外面危险，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在城主府里待着实在太无聊了。后来我看到万灵宗和国师府的两队人马结伴往城外走，就偷偷溜出来尾随他们，一路跟到了这荒山……我想跟着他们探险来着。”

　　说到这里，阿念有些委屈地指了指脚下的土坑：“我分明一路上都盯着他们的，可走到这里的时候，那群人转眼间就不见了！我心想他们肯定藏在哪儿，就在他们消失的地方到处翻找，结果一不小心踩空，就掉了进来……”

　　“万灵宗和国师府的人在这里凭空消失了？”墨靖轩的眼眸微微一缩，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白沐泽闻言，立刻低头仔细打量着这个坑洞。这绝非天然形成的塌陷，虽然有错落的碎石和白骨掩饰，但洞壁上隐隐有符文凿刻的痕迹。

　　“阿念，你跌落下去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没有？”白沐泽轻声问道。

　　“没……好像踩到了一块特别硬的石头，然后脚下的地面就突然塌陷了。”阿念揉着仍旧发痛的屁股回忆道。

　　“你会不会是踩到了什么机关？”白沐泽暗自揣测道。

　　墨靖轩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径直翻掌亮出幽冥噬渊镜。

　　冰冷的墨色光晕如水流般倾泻而出，扫向阿念刚才摔落的洞坑。在古镜煞气的刺激下，坑壁陡然亮起阵阵微弱的阵法脉络，原本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竟轰隆隆地震颤起来！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括摩擦声，坑底的泥土与石块向两侧轰然退开，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

　　三人将阿念护在中间，拾级而下。

　　阶梯两侧是斑驳的石壁，石壁上雕刻的兽首衔着妖丹，随众人脚步依次亮起。走过数十级幽长狭窄的石阶后，眼前的视野猝然开阔，一座气势恢宏、阴森古朴的地宫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殿宇四下没有多余灯火，唯有石雕兽首口中的妖丹散发出幽暗红光，勉强勾勒出殿内的轮廓。巨大的石柱布满风化裂痕，古老的妖文爬满墙面，在妖丹微光下若隐若现。脚下是未经铺砌的泥地，坑洼起伏、凹凸不平，到处散落着碎石与陈旧残骨。四周的石壁上嵌着几道暗门，不知通向何方。

　　楚无尘缓步走到地宫巨大的石壁前，只见整面石壁上以苍劲古朴的利刃刻满了古老的妖文与图腾。他抚过石壁上的凿痕，凝神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不知自己为何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石壁上记录着太古时期的妖族历史……”他轻声开口，将壁画与文字记载的事迹娓娓道来，“太古时期神魔大战爆发时，天下妖族分崩离析，有两大派别——一派归顺神族，誓死效忠天界；另一派则投靠魔界，助纣为虐。当时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妖族部落，却坚守中立，不愿卷入神魔纷争。”

　　墨靖轩与白沐泽闻言，皆转头看向石壁。

　　“当时这支妖族部落的领袖为了庇护麾下的妖族子民，倾尽全部落之力在荒山地下挖凿建造了这座地宫，将他们藏匿于此处避祸。”楚无尘指着石壁上一幅幅神魔厮杀、妖族避难的壁画继续说道，“也正因这片土地毫无阵营庇护，神魔两方势力在此肆无忌惮地鏖战，竟硬生生将上方这片土地打成了埋骨地……”

　　“原来这片乱葬岗之下，竟还藏着如此一处上古避难之所。”白沐泽若有所思道，“万灵宗和国师府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发现这处遗迹，难道他们事先来过？”

　　“找他们问问不就知道了。”墨靖轩不假思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