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欢姐姐，求你爱我》两盏絮

52、第52章 风暴

　　初十，恰逢周日。慕雨菲和魏晓一早来到310房间，向陆妘欢辞行，言语间满是感激，感谢她和安晴阳之前的关照与陪伴。

　　陆妘欢将两人送上了去机场的专车，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正准备回去找卫然吃早餐，却在前台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上次去格佳家里拜访时见过的吴老板。

　　此刻，他正与格佳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间透着一股熟稔，两人并未在前台久留，随即一并走向了庭院。

　　早饭过后，陆妘欢带着卫然避开人潮，去逛了一些相对清幽的景点，如帕邦卡、仓姑寺。直到傍晚七点，两人才回到格拉米。

　　此时，庭院里灯火通明，格佳正带着几位藏族阿佳，教住客们跳锅庄。欢快的藏族音乐在夜色中回荡，人们手牵着手，踏着节拍旋转，气氛热烈非凡。

　　陆妘欢从旁边的酒吧点了三杯鸡尾酒，在庭院走廊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卫然早已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一头扎进了跳舞的人群，凭借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脸和自来熟的本事，让阿佳们笑得合不拢嘴。

　　待到庭院里的氛围彻底热络起来，格佳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向陆妘欢。

　　看着人群中那个跳得有模有样的中年男子，陆妘欢轻声开口问道：“那个吴老板今天怎么又来了？还没死心？”

　　格佳的目光也落在那人身上，语气平淡：“他说想来格拉米体验几天，其他的没多说什么。来者是客，我总不能赶客。”

　　陆妘欢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悠然自若，仿佛把自己当成主人的吴老板，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管他有什么想法，兵来将挡，以不变应万变。若你实在觉得困扰，就找苏琛，不管是商业资源还是资金支持，他那里都有更好的选择。”

　　“我确实有扩容的想法，”格佳平静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不过今年恐怕不行，房租要续、经营许可证重新办理，都需要时间，还得看看今年年末的资金流情况，稳扎稳打吧。”

　　陆妘欢点点头，深以为然：“倒也是，等稳定了再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不久后，陆妘欢也被卫然拉进了跳舞的人群。她随着音乐舞动，特意拍摄了几段视频发给苏琛，并深切地表达了“没带他一起跳锅庄”的遗憾。

　　除了卫然按部就班地向苏琛报备行程，陆妘欢自己也会主动分享一些生活琐事，不过大多时候是在房间里工作。苏琛回去后的这几天似乎异常忙碌，两人只进行了两次简短的视频通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妘欢总觉得回去之后的苏琛，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黏人了。

　　那种曾经时刻想要占据她全部注意力的紧迫感消失了，似乎随着距离进入了冷淡期。这让她在享受片刻轻松的同时，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不习惯。

　　*

　　此时的苏琛，正坐在陆妘欢家的客厅里，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场超出他预期的风暴。

　　他收到陆妘欢发来的视频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继续跟陆溪风商量事情——苏耳已经定了八月份回国。

　　苏家别墅与龙家隔得不远，苏耳的母亲五年前因病过世后，别墅便一直空置，若想住人，必须重新清理打扫，甚至进行大规模的装修，置办些常用的生活物资。

　　苏耳早已跟苏家本家断绝关系，她唯一认可的娘家人，只有陆溪风这个最好的朋友。

　　苏琛此次上门，除了按照母亲的意思向陆溪风寻求帮助，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他忽然意识到，陆妘欢对他的排斥和不信任，有一部分根源在于家庭。

　　陆妘欢那晚之所以会说出那句话，是因为在她心里，难以向父母启齿两人现在的关系。

　　在两家人的眼中，他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和弟弟，这种关系如果变成恋人，对于双方父母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对于两人的未来，陆妘欢反而是考虑得太多，顾虑太重，才会迟疑犹豫。

　　这话是安晴阳在飞机上跟苏琛深谈之后，他才猛然惊醒的。尽管陆妘欢并没有完全敞开心扉，但从她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变化后，她就将两家人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反观自己，似乎只一心想要得到她的心她的爱，从未考虑过这些现实的羁绊。

　　“苏琛，如果你连她的顾虑都不了解，怎么可能真正跟她在一起呢？”安晴阳的话言犹在耳，“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只有爱就够了。”

　　经过那晚的冲突，以及安晴阳的告诫，苏琛意识到，自己虽然一直标榜深爱陆妘欢，却爱得如此幼稚。他似乎一直都在向她索求，以爱的名义让她困扰，却从没想过为何会造成这种困扰。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一直包容自己，甚至尝试敞开心扉。

　　他一直想向她确认爱，不是亲情的爱，而是爱情。经过这次西藏之旅，他其实已经确认了，她是爱自己的。

　　这让他变得没有那么急躁，能够冷静下来思索两人的关系。陆妘欢已经在尝试接受自己，只不过顾虑太多，以前是顾虑外人，现在顾虑家人。

　　回来这几天，他想了很多。陆妘欢当然有能力最终将这些顾虑消除，让两人之间变得没有阻碍，可是那样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难道他只是一个不断给她带来麻烦、让她披荆斩棘的人吗？这样跟小时候有什么区别？

　　小时候，她保护他。长大后，还要让她排除万难走向自己。

　　苏琛觉得不该如此。小时候她守护自己，现在应该轮到自己守护她。

　　她的顾虑，她的犹豫，那些东西都应该由自己来消除。他不能再当一个幼稚的“弟弟”，在她的羽翼下索取温暖。

　　所以当苏耳提到想让陆溪风帮忙重新装修别墅的时候，苏琛主动跟母亲提出，由他来沟通协商此事。

　　“风姨，”苏琛看着陆溪风，语气诚恳而坚定，“重新装修的设计我会跟设计师沟通，到时候您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等到施工我回来不方便，就麻烦您跟龙叔监督了。”

　　陆溪风看着苏琛想要主动承担责任的模样，心中微微诧异。苏耳的本意是拜托她担任帮忙的主力，如果拿不定主意的地方找苏琛沟通，让他定夺即可，结果苏琛上门一沟通，这事就变成了他的责任。

　　“好。”她倒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如果苏琛想要主动承担，她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办。

　　龙华看了看时间，温和地说道：“苏琛，挺晚了，你今晚先在这儿住下吧。你开车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吧？”

　　苏琛摇了摇头：“我搬家了，现在住在合景，回去一个小时。”

　　陆溪风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怎么搬去合景了？我听你姐姐说，你之前住在公司旁边吧？”

　　苏琛解释道：“嗯，之前的是临时住所，合景是年前买的。”

　　龙华戏谑地笑道：“这动静，是准备谈恋爱结婚了吗？”

　　苏琛先是摇头，随后又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有打算。而且以后我爸来也有落地的地方，所以就买了。”

　　陆溪风闻言，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一滞，眉头紧紧皱起：“你爸也要来？什么时候？”

　　苏琛一顿，按下心中诧异，如实坦白：“他暂时没有打算回来，不过我买房确实是他建议的，他出资了一半。”

　　这句话仿佛触碰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陆溪风猛地攥紧双手，她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寒意：“他最好别再骚扰苏耳！这里没人欢迎他！这片土地，也不欢迎他！”

　　苏琛明显一愣，神情异样地看着陆溪风。

　　从她脸上，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厌恶——那不仅仅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仇恨。他心中一悸，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为何一向和善温婉的风姨，会对自己的父亲有如此深的敌意。

　　龙华见状，立刻伸手握住陆溪风颤抖的双手，轻轻拍了两下，状似安慰，实则提醒：“孩子还在呢。”

　　陆溪风这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了看苏琛，看到他脸上惊愕与无措的表情，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苏琛，你先去休息吧，你住的房间在你妘欢姐姐旁边，已经收拾好了。”

　　“好。”苏琛迟疑地应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向楼梯。

　　待苏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龙华才转向陆溪风，叹息一声，似有顾虑：“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学长，不过苏琛没做错什么，在他面前，你尽量克制一下。”

　　陆溪风刚刚压抑的感情此刻不再掩饰，她满脸不认同地看着龙华，眼底翻涌着躁动的情绪，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姓赵的一辈子不踏上这片国土，我就能克制！否则，我做不到！”

　　“他毕竟是苏琛的亲生父亲。”龙华见明显劝不住，只能从苏琛的角度出发来劝，“血缘关系断不了的。”

　　“他那种人渣根本不配有苏琛这样的孩子！”陆溪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再控制的尖锐，“他还让苏琛买房，是想以后回来跟苏琛上演父慈子孝吗？做梦！”

　　“我看苏琛跟学长关系还不错，”龙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话千万别当着孩子面说，会伤了他的心。”

　　“我知道，苏琛是好孩子！”陆溪风声音转柔，不过态度依旧，“还好他在国外这么多年也没有染上那个人渣的半点习性，否则这个家他半步也踏不进来！”

　　楼梯的转角处，苏琛僵硬地靠在墙上，听到楼下传来的只言片语，面容惨白，如坠深渊。陆溪风毫不掩饰的神情以及言语，像利刃一样刺进他的耳中，插在他的心上。

　　苏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蹲下。

　　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想过，他一直敬重的父亲，在另一个视如亲人的长辈眼里，竟如仇敌一般，这般面目可憎。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尤其听到陆溪风那句“否则这个家他半步也踏不进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将他淹没，他看向走廊尽头陆妘欢的房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样的现实，所以才对他们的关系如此排斥？

　　苏琛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变得成熟，就能跨越“姐弟”这道鸿沟。可现在他才忽然发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恐怕还有上一辈的恩怨。

　　苏琛闭上眼，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