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欢姐姐，求你爱我》两盏絮

51、第51章 离别

　　初六，吃午饭的时候，顾清远说他准备下午去扎基寺，他明日要启程回家。初七回去，刚好可以避开亲戚朋友在过年期间对于婚恋工作的八卦探寻。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陆妘欢抬头问。

　　“下午三点十五。”顾清远回。

　　陆妘欢转而去问安晴阳：“是不是跟你和苏琛同一班？”

　　安晴阳把飞机信息跟顾清远对了，没想到三人竟真是同一架飞机。

　　陆妘欢放下碗筷，直接敲定了明日的送机安排：“我明天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顾清远没有异议，随即询问她们今日是否也去扎基寺，一旁的安晴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周三求财最灵验，我明早去，出发之前回来。”

　　说完，安晴阳朝着陆妘欢挤眉道：“你要不要顺便问问苏琛？”

　　陆妘欢这才记起之前跟苏琛的约定，不过发生前晚那么一出，他去不去成了未知数。她掏出手机思考片刻，终究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天还去扎基寺吗？

　　过了一分钟，那边冷漠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苏琛一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模样，让陆妘欢感到一阵无语内伤，她无奈地转向顾清远：“他不去。顾老师，你自己去吧，玩得开心点。”

　　等顾清远一走，安晴阳立刻摇头叹气道：“看这架势，他走之前都不会主动跟你和好了。你可真是，口嗨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闭嘴吧你！还嫌我不够烦的是不是？”陆妘欢脸上掠过一丝羞恼，对安晴阳说风凉话的态度大为不满，却又毫无反驳之力，转而道，“赶紧回你学校去！”

　　“明儿就走。”安晴阳顺毛捋，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我先回房收拾行李。倒是你跟苏琛，要不要再聊一聊呢？明天他可就走了。”

　　安晴阳走后，陆妘欢重新看向手机，心中五味杂陈。

　　苏琛虽然不当面跟她讲话，也不一起吃饭，但在微信上倒是会回复。只不过，他的回复仅限于正经事，且字数绝不超过三个字。她如果发一些别的分享，他就完全不理会。

　　比如她将周屿安剪好的普莫雍错视频发给他，他就一个字也没回，这样的苏琛，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照此下去，安晴阳说的那句风凉话怕是真的要应验，这让她一时之间犯了难。她主动道歉绝对不可能，否则当时拒绝的意义何在？可她也没有跟他一直冷战的计划。

　　于是她自行在心中拟了一个方案：如果离开前苏琛能主动示软，那她就好好跟他解释。若不能……她不信苏琛直到明天登机都毫无表示！

　　然而世事难料，苏琛竟真的将这种冷漠维持到了最后一刻。如果不是陆妘欢说要送安晴阳和顾清远去机场，他恐怕会直接拒绝她去送机。

　　初七一早，安晴阳火急火燎地赶去扎基寺求财，赶在十一点之前回了客栈，四人吃过午饭，十二半点启程去机场。

　　由于苏琛的冷淡态度，车上始终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陆妘欢几次尝试跟他搭话，苏琛都冷漠以对，目光始终看向窗外，看沿途的原野荒山。

　　心中的恼火与憋屈如潮水般涌来，出于自尊心的保护，她不再理会苏琛，看到副驾上的安晴阳假寐着逃避车里的氛围，她转而与后座的顾清远闲聊，两人聊得有来有回。

　　这一举动，让苏琛的脸色愈发阴沉。

　　抵达机场，陆妘欢刚停好车，准备送三人上二楼出发层。还未踏入航站楼，入口处一个无比骚包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正是前天通过话的卫然。

　　“欢姐，真巧啊！一会儿载我一起回去呗！”卫然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花哨荧光绿羽绒服，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得灿烂无比。

　　陆妘欢一愣，眉头微蹙，一时搞不清楚他怎么在这儿。然而，当她看到卫然熟络地走向苏琛，脑中灵光一闪。

　　她歪过头，认真地审视着跟卫然拥抱的苏琛，他脸上毫无见到卫然的惊喜，神情淡然得有些刻意。一瞬间，陆妘欢明白了，卫然怕是苏琛特意叫来的。

　　简短寒暄完，苏琛便径直走进楼内。

　　她对着卫然丢下一句“我一会儿再问你”，便快步跟了上去。

　　安晴阳和顾清远见二人似有话说，极有眼色地就此道别，将为数不多的时间留给了他们。

　　苏琛在前方顿住，回头看着跟那两人挥手道别的陆妘欢，眼神深沉而复杂，仿佛蕴含着无数无法言说的情绪，最终却化作了沉默，转身欲走。

　　“苏琛！”陆妘欢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就此停下，却没回头，“有事？”声音冷淡得要命。

　　然而陆妘欢已看透了他这副表象下潜藏的用心，便不再被他的冷脸所困扰。

　　“对不起！”她低下头，语气中满是愧疚，“那句话，是我一时糊涂口不择言，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苏琛转过身，冷漠的神色毫无松动：“我不接受这种没有诚意的道——”

　　话音未落，陆妘欢已上前一步，紧紧拥住了他。苏琛身形一僵，双手垂在身侧，毫无回抱的意思，像座冰冷的雕塑。

　　陆妘欢昂起头，脸上挂着无比欣慰的笑容，语气里带着苏琛完全无法抵抗的撒娇意味：“对不起嘛！我一时头昏脑胀，原谅我吧，好不好？”

　　听到她的示弱与歉意，苏琛心中的冰山悄然融化了一角。

　　然而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低头凝视着她，眼中闪过诸多莫名的情绪，最终化作一汪平静的深潭。

　　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盯穿。

　　稍后，他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就这样？”

　　陆妘欢心领神会，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那里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就像他这两天浑身冒出的刺头一般，有些扎人，不过此刻，她却觉得这点刺，有点可爱。

　　“没诚意，不接受。”他得寸进尺。

　　陆妘欢无奈地看着他，感觉自己被他狠狠拿捏住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这种面上冷漠、行动上却默默安排卫然来继续陪自己的行为，让她觉得无比心动。

　　冷脸但很暖心的苏琛，让她觉得新奇，亦心生欢喜。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真的跟自己生气，即便生气，也不会彻底斩断对自己的关心。

　　他这一套，她可太喜欢吃了，冷脸萌的苏琛，简直正中她心意。于是行动上更为大胆，无视周围人来人往的游客，她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垫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法式风情的深吻，热烈而缠绵。

　　苏琛从最初的僵硬到随后的配合，不过短短几秒。很快，主导权易主，他紧紧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离别之吻。

　　良久，两人才难舍难分地分开。陆妘欢脸色微红，气息微乱，而苏琛那张冷脸却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深情拥吻的人不是他。

　　“不生气了吧？”她笑得明媚动人。

　　“生气，没那么容易好。”他吃完就不认账。

　　“那你还要怎样？”她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苏琛向前一倾，态度冷漠而强硬地宣布：“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别的男人接近你！”

　　陆妘欢忍不住笑出声：“你好霸道啊！可卫然不是你叫来的嘛！”

　　“卫然是你弟。”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凑到她耳边，低声补了一句，“跟有血缘的弟弟搞在一起才叫乱、伦，你可容忍不了这个！”

　　陆妘欢脸色蓦然一红：“真小气，我都道歉了，怎么还记仇呢。”

　　他站直身体，郑重声明，严肃地强调自己的身份：“我跟你没血缘关系，我们在一起叫姐弟恋。”

　　“嗯，是姐弟恋，不是——”她无声开口，用口型精准地复述了那两个曾刺痛他的字，眼中满是宠溺。

　　陆妘欢有些不舍地将苏琛送到安检口，目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去找卫然。

　　卫然在门口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再次看到陆妘欢时，简直如同看到了救星：“欢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快冻成冰棍了！”

　　陆妘欢瞥见他羽绒服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薄T恤，毫不怜惜他冻得通红的脸庞，径直略过他走向停车场。

　　车上，卫然缩在副驾驶位搓着手，陆妘欢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道：“苏琛叫你来的吧？”

　　卫然立刻矢口否认，演技浮夸：“怎么可能！我是看你们都在这里，就想来找你们玩啊，纯属巧合！”

　　陆妘欢连连点头，语气敷衍：“嗯嗯嗯，正好赶在苏琛离开的时间点来，你可真会卡点！”

　　“哈哈，我也没想到啊，我以为他要跟你多待一阵子呢！”卫然笑着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哦，对了，你准备住哪儿？”陆妘欢换了个话题。

　　“你住哪儿我住哪儿。”卫然回答得理所当然。

　　陆妘欢立刻起了坏心思：“格拉米没房了。”

　　“怎么可能！苏琛不是今天刚退房吗？我住他那间就行。”卫然脱口而出。

　　陆妘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苏琛不仅把人叫来了，连房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妘欢：“你准备玩多久？”

　　卫然：“你玩多久，我呆多久。”

　　陆妘欢笑意更浓，卫然果然是苏琛叫来给自己当保镖的。这两人合谋好一切，却还想装成偶遇，真是死鸭子嘴硬。不过她也懒得拆穿，他们爱演就让他们继续演。

　　*

　　下午四点回到城里，陆妘欢神清气爽地走进格拉米，刚好在前台碰见格佳。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大袋晚上准备做烧烤派对的食材。

　　格佳看着陆妘欢仿佛变了个人的样子，大为不解——怎么送完行，她倒像很开心似的？然后她看见了跟在陆妘欢身后办入住的卫然。

　　“他是？”她小声问。

　　“我弟，卫然。”陆妘欢想起车上的话，补充道，“苏琛让你留了一间房对吧，就是给他住的！”

　　格佳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无比骚包的人，是陆妘欢跟苏琛的朋友。

　　她自然地打量着卫然，此人跟安静内敛的苏琛全然不同，仿佛浑身上下都是动静，扎眼的墨镜，颜色夸张的羽绒服，正半敞着，露出里面印着夸张图案的黑色T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肆意张扬的气息。

　　陆妘欢简单介绍道：“卫然，这是格拉米的老板格佳，你叫姐就行。”

　　卫然取下墨镜，眼神在格佳身上淡淡扫过，那一眼不重不轻，像在认真打量，又像是漫不经心，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笑容，喊了一声：“姐！”

　　格佳点头应了，心中不自觉将他跟苏琛做了比较。

　　苏琛第一天来的时候，安安静静办了入住，安安静静上了楼，全程没说几句废话。眼前这位，还没办完入住，已经跟前台的小姑娘聊上了，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来格拉米多久了。

　　这两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期间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格佳说，“今晚院子里烧烤，你们也来吧。”

　　谁知卫然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我就算了，头有点疼，想躺着。姐，房间里能吸氧吗？”

　　“有小的氧气瓶。”格佳指了指前台，“也有医用氧气罐。”

　　“给我来个大的吧。”卫然说，“躺着吸上一两天，总能适应吧。”

　　卫然这次来得匆忙，他是昨天才被苏琛一个电话哄过来的。苏琛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致命的诱惑让他心甘情愿来这里当他的爱情保镖。

　　但甘愿归甘愿，受苦则另算。他可不想凭借意志力硬扛高原反应，既然苏琛承诺报销一切花销，那他自然要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

　　躺下之前，卫然状似无意地探出口风：“欢姐，我这两天动不了，你应该没啥安排吧？”

　　“没有。”陆妘欢坦白道，“明天开始我有导师安排的工作要做，所以就算你缓过来了，也只能自己去玩，我没时间陪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

　　卫然拍手叫好，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下嘴角的笑意，改口道：“咳，我的意思是，你先忙正事，不用管我！就是吃饭的时候叫我一声，一日三餐，你叫上我就行。”

　　陆妘欢暗自憋笑，没戳破他的小心思，恐怕苏琛给他的任务之一，就是随时汇报她的行程。既然如此，她索性大方地将接下来的安排全盘托出，既让他轻松交差，也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苏琛放心。

　　而她原本的计划，是在看完正月十五的酥油花灯节便返校。

　　当晚，格拉米的院子里炭火升腾，香气四溢。

　　格佳在院子里支了两张长桌，炭火架在中间，肉串和蔬菜摆了一排。住客们三三两两围着炭火坐，有人递烤串，有人倒甜茶，气氛十分热闹。

　　陆妘欢独自一人在旁边坐着，不多久慕雨菲和魏晓看到她在，也凑了过来，闲聊之间才知道安晴阳三人已经离开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她问慕雨菲。

　　“初十。”

　　陆妘欢眼中闪过一丝关切：“那之后纪珩没再为难你们了吧？”

　　魏晓摇头：“他是聪明人，看我们不是一路人，就没再联系了。”

　　闻言，陆妘欢脑海中浮现出纪珩的朋友圈。加上好友后，她曾翻过，他的第一条动态定格在两年半前，那是他刚到西藏时发的，此后两年半再无纪家痕迹，只有西藏的风雪、经幡和旅途。

　　最近一年，他身边的旅行团队里漂亮女生越来越多，从女性视角看，他帅气、多金、神秘，极具欺骗性，容易让人产生探知欲，如果没有防备心地接触，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感。

　　陆妘欢随口说道：“他朋友圈有很多漂亮女生，你那个朋友倒是跟他合得来。”

　　慕雨菲：“他们好像是大学同学。”

　　陆妘欢疑惑地看着她：“纪珩跟她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吧？”

　　慕雨菲：“他好像上得很晚，我听宋芸说，别人毕业的年纪他才入校。”

　　陆妘欢心中了然，叶思程说纪珩在被认回之前一直在混社会，大概率是被认回后，家里花钱让他混个文凭，让纪家面子上过得去。

　　三人在一旁闲聊，显得尤为亮眼，没多久就有人慢慢朝她们汇聚了过来，主动投喂刚烤好的食物，其中不乏除夕夜陆妘欢就眼熟的老面孔。一时之间，三人面前堆了不少吃的、喝的，不过大多很有分寸，只是聊天、吃喝，气氛也足够热烈。

　　没多久周屿安几人也从外面回来，看到她们三人在，热络地加入了人群之中。闲聊之中，陆妘欢知道他们刚刚参加完纪珩组的局，在别的酒吧。因为之前一起玩过的很多人这两天要陆陆续续离开，纪珩便组局开了个欢送会。

　　聊着聊着周屿安突然才发觉陆妘欢今天是独自一人，便问到：“安晴阳他们三个都走了？”

　　陆妘欢：“嗯。你们什么时候走？”

　　周屿安：“他们俩明天飞回去，我和许辉留下，纪珩帮我们接了些摄影的活儿，估计还要留个十来天，然后再去林芝拍桃花。你们呢？”

　　陆妘欢：“我过完正月十五再走，她俩初十回。”

　　“看来就我们几个留的久一点。”周屿安指了指他、许辉和陆妘欢，忽而笑道，“三位要不要也拍些写真再走？五折友情价，让我俩也赚些路费。”

　　陆妘欢直接拒绝了，她一贯不爱拍照。慕雨菲和魏晓倒蛮心动，想为这次旅行留下些什么，便跟周屿安去商议具体事宜。

　　陆妘欢则跟着旁边的人聊天，五湖四海的人就这样暂时放下心防，在格拉米体验了一回不分年龄、忽略性别、不在意阶层的高原烧烤之夜。

　　陆妘欢没下过厨房，便始终没有动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众人的投喂，中途特意打包了一份烧烤和其他外卖回房间，给卫然这个病号。

　　春节假期结束，格佳为了提升住客体验，从初八到正月十五，每晚都在院子里安排活动：烧烤、跳锅庄、打牛角……不光本店住客爱参加，附近客栈的人也常来凑热闹，院子里每天晚上都热闹得很。

　　陆妘欢白天工作，晚上则下楼参加格拉米的活动，也不觉得日子无聊。

　　初八，随着高原反应的消退，卫然彻底解除封印，开启了超E社牛模式。

　　白天，他背着专业相机穿梭于景点与市井之间，拍风景、建筑、人文、习俗，也拍平凡的普通人。晚上，他凭借多年在圈子里攒局的经验，迅速成为了格拉米的社交明星。

　　初九晚上，他已经能叫出客栈里一些长住熟客的名字了。他见谁都聊，聊什么都接得住。

　　有人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摄影师，翻出手机里在中东拍的照片给人看，把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问他来西藏是准备拍什么，他说被朋友叫来当保镖的，然后也不解释，就留着悬念，让其他人抓心挠肝地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陆妘欢坐在角落，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卫然，很想装作不认识他。

　　如果是苏琛，绝不会这般满场飞，他只会安静地守在她身侧，陪她喝茶、聊天，一起享受难得的无聊时光。

　　思念来得猝不及防，她忽然有点想他了。

　　原来没有他在身边，即便做着同样的事情，喝着同样的甜茶，感觉也会变得寡淡，没什么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