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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同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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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三天的山南自驾游开启,安晴阳和顾清远只带了必须物品,轻装上路,将其他行李留在了310房间。
陆妘欢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这三天是深度游,眼睛极致体会、身体极度遭罪,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次行程中普莫雍错的海拔有5000多米,陆妘欢提前两天让他们喝了红景天,又带了布洛芬、晕车药、拉肚子药、葡萄糖、氧气瓶、大功率充电宝,以防万一。
从圣湖回来,旅行社就帮他们办好了边防证,这次山南自驾给安排了一辆性能十足的普拉多。
一切准备就绪,八点半出发,陆妘欢开车,苏琛坐副驾,安晴阳和顾清远坐后面。他们第一天的行程只是羊湖,并不需要赶路。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攀爬,盘山公路不止十八弯,弯弯不一样。陆妘欢的车技很好,这路她又熟,终于在他们晕车之前,爬上山口,到了羊湖观景台。
四人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冲锋衣、羽绒服,在凛冽寒风中走向了观景人群。观景台上人很多,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极蓝,云极低,山下的羊湖,犹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纵横镶嵌在枯黄群山之中。
湖面结了破碎的薄冰,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银光,与湖中蓝色交织,仿佛宝石上的光泽。
眼睛尽情享受着眼前独特壮丽的景色,他们一时无话,许久,顾清远感慨了一句:“好丰富的蓝色,真漂亮。”
他说的一点没错,羊湖不像圣湖纳木错是一大片完整的湖面。羊湖纵深很长,不规则地蜿蜒出无数凸起,拐进群山之中。
从这个山口看下去,只能看到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湖面隐藏起来,因此湖面呈现不同的深蓝、浅蓝、碧蓝、青蓝。
每一段景色都不同,陆妘欢安排的行程是大多数人不会去的东岸和南岸,也是深度游最推荐的路线。
东岸有世界上最孤独的寺庙“日托寺”,鲁日拉可以观羊湖全景,晚上住伦布雪乡,第二天游完南岸,也就到了普莫雍错。
四人在山口拍照打卡留念完毕,便各自行动,约定好半小时后在车前汇合。苏琛拉着陆妘欢走远,去享受两个人单独的时间。
他不知道她跟成宇来过这里没有,但这里必须留下他跟陆妘欢的印记。
陆妘欢看穿他的心思,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苏琛这种地方的“幼稚”,挺可爱。
*
安晴阳离开人群,在她从未到达的海拔,一边忍受身体上的轻微不适,一边将从未看过的风景拍下,留做纪念。
走着走着,她就看见顾清远站在前面。他孤身伫立,背影在辽阔的高原中显得有些渺小。
她好奇地走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苏琛正拉着陆妘欢在经幡下嬉闹,两个人手牵着手,肩挨着肩,用各种姿势和表情拍照。
“顾老师,”她状似不经意地随意闲聊,“你喜欢陆妘欢吗?”
他转过头,看向她,墨镜遮着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但微微抿起的嘴唇,代表他在思考。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喜欢,像她这样鲜活坚韧的灵魂,没有人会不喜欢。”
“我是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安晴阳笑了一下。
顾清远没回话,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两人。
“那种喜欢并没有意义。”他说,语气平静而理智,“那种感情,她只会给苏琛。”
安晴阳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或许以为自己对苏琛的纵容,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他平静地分析、陈述,在他擅长的领域,“但那其实更接近于亲密关系中的包容,不是姐姐对弟弟的迁就,而是伴侣之间的,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他看着远处,苏琛正帮陆妘欢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让他弄。
“一个人不排斥另一个人强烈的占有欲,往往是因为她早已在心里将他划入自己的亲密圈层。她在苏琛面前展现出的松弛感、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亲密关系中独有的特征。”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她只是需要时间,去认清这一点。”
他脸上没有难过,也没有失落,只有平静、了然,甚至带着点欣慰。
“你不难过?”她看不明白。
顾清远笑意加重,回过头看着她:“能遇见她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为什么要难过?”
安晴阳无比赞同:“也是,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些天的体验。”
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陆妘欢和苏琛拍完照,便朝着他们走来,近了,她问:“你们聊什么呢?”
安晴阳:“聊你带给我们的体验,从来没有过,很有意思。”
陆妘欢笑得意味深长:“那我希望你今晚上也能这么乐观!”
车子启程下山,到了山下,大部分车辆去往西边,他们反其道而行,走羊湖东岸。在湖边的雅布观景台,他们用自带的干粮解决了午饭。等到陆妘欢休息好,才启程去东岸。
东岸只有县道,不过导航准确,开到东拉乡的时候,苏琛大概了解东岸路况,便要求将陆妘欢换下来。
安晴阳和顾清远也赞同,商量着反正今天也不急,一会儿也让顾清远熟悉一下车子和路况,明天上午换他开。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了日托寺。
日托寺孤悬于半岛之上,三面环湖,寺庙立在最顶上,远看仿佛一只在此停歇休憩的水鸟。
四人已有默契,一起参观、拍照,然后分头行动,享受各自的时间。
在同样的景色面前,每个人的感悟都不相同,成年人要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陆妘欢坐在寺庙前,看着羊湖发呆。苏琛在她身后不远,也跟着看,他没有看景,而是看的人。
陆妘欢感受到他的视线,有些无奈,她像是解释:“这段路线,我从没跟成宇走过,我希望你能认真看看景色,而不是看我。”
闻言,苏琛眼睛一亮,笑着应答:“好。”
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覆盖过往,他自然高兴。从现在开始,创造的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单独回忆,更让他兴奋。
如果没有安晴阳和顾清远就更好了,他心里暗戳戳地想。
*
从鲁日拉观景台下来已经快五点,四人开始往伦布雪乡赶,他们这一路上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再变成土路,路越走越破,车也越来越颠。
安晴阳在后座被颠得说不出话,跃跃欲吐。顾清远扶着车顶把手,脸色发白。
“还有多久?”这种颠簸让安晴阳发晕。
“快了。”陆妘欢回到,天色渐暗,苏琛要专心开车。
又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他们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一家称得上住宿的地方,是个藏式院子改造的。没有浴室,只有公共厕所,房间里除了床铺什么也没有,对住惯酒店的人来说,连凑合都算不上。
老板是汉族人,前面开了间小超市,院子里面改成住宿。他们进去的时候,一条黄毛土狗趴在院子角落,不吠不嚷。这个时节游客少,他们到的时候,正值饭前。
“还有两个四人间,一个双人间,四人间一晚一百二,双人一晚八十,晚饭另算,一人二十,住吗?”老板给了住宿和晚饭报价。
陆妘欢一口答应:“住,四人间。”
所谓的四人间,其实就是一个通铺,并排放了四床被褥,蓝白格子床单洗得发白。屋里没有取暖设备,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站一会儿就寒意浸人。
除了陆妘欢,其余三人从未经历过如此原始的住宿,原始得像是穿越进了上世纪的年代剧,跟他们前几日的城市生活严重割裂,像是做梦一般。
“今晚凑合一下,”将行李拿到房间,她看着三人安慰,“实在睡不惯,可以回车上。”
安晴阳和顾清远虽然惊讶如此环境,但没有异议,安晴阳此行本就带着尽情体验的好奇心,顾清远则随时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
至于苏琛,看到这种环境,难得皱了眉,他本来以为红雨村的住宿已经是下限,没想到这里的环境又突破了他的认知。
不过,他一想到是跟陆妘欢一起体验,往后这些都会变成独一无二的记忆,他就将种种不适抛之脑后。
他心里唯一的想法是,如果只有他跟陆妘欢两个人,就更好了。
“要不要先分配一下床怎么睡?”安晴阳不舒服,想躺,于是开口提议。
“我都可以,反正就一晚,我带了睡袋,晚上套睡袋里盖被子,应该不冷。”说着陆妘欢从行李箱拿出睡袋,以及很多暖宝宝,她早知道会遭遇什么情况,准备充分。
苏琛接着她的话说:“我挨着你。”
于是三人看向顾清远,四人当中他最大,等着让他拿主意。他也没犹豫,直接做了决定:“我跟苏琛睡两边,你们睡中间。”
这里位置偏僻,条件艰苦,两个女孩子睡中间也安全一些。
羊湖海拔高,加上土路颠簸,他们身体多少有些不适,房间太冷,不好睡,顾清远提议让安晴阳去院子另一边的饭厅。刚刚进来的时候,他看到那里有火炉。
陆妘欢见她脸色萎靡,将车钥匙递给了顾清远:“后备箱有氧气瓶,你拿几个下来,不舒服就吸氧,别硬撑。”
饭厅跟厨房一帘之隔,摆了几张简陋的桌椅,正中的火炉咕噜咕噜煮着酥油茶。除了他们,还有三四个年轻的住客,正围着炉子烤火,都是男生,其中有个脸色比安晴阳还差。
酥油茶煮好,老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喝这个,能缓解高反。”
安晴阳上次体会过酥油茶的味道,此刻为了身体,只能皱着脸咽下去,等到好几口之后,她忽然觉得,酥油茶好像还行,没那么难入口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面对恶劣环境,身体适应力出乎意料的强。
自从参加了格拉米的跨年活动,加之大年初一一战成名,安晴阳仿佛打开了人际交往的任督二脉,对着陌生人,很快就能主动聊起来。
那四人也是自驾,都是朋友,爱好旅行,年纪跟安晴阳他们差不多。
“真巧,我们明天的行程也是走南岸到普莫雍错。”对方说,“这个时节的蓝冰最好看。”
“今天这天气,晚上可适合看星星。”
顾清远拿着氧气瓶进去的时候,安晴阳正跟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他递了两瓶氧气给安晴阳,状似不经意间朝那四人瞟了一眼,意思明显:那个脸色不好的,应该需要,你给。
安晴阳心领神会,顾清远拿着剩余的氧气瓶准备回房间。
房间里,陆妘欢看了眼正仔细打扫床铺卫生的苏琛,嘴角弯起:“你以前从来没住过这种地方吧?”
就算是红雨村的客栈,因为在驴友中小有名气,整体设施也比这里好一大截。
苏琛摇头,这种程度的住宿条件,如果不是陆妘欢带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体验。
“深度游就是这样,用最受罪的身体,换最极致的风景。”她笑意盈盈,认真看着他,目光灼人,“苏琛,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这话犹如春日惊雷,让苏琛心脏止歇一拍,随后又疯狂跳动起来。
她这话,是真心邀请?还是无声告白?
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在她身边做一个乖顺的、沉默的陪伴者,不期望她很快向自己敞开心扉。
然而此刻,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或许她也希望自己主动走进她的世界,陪她走过所有荒凉,共享世间美景,体验极致绚烂。
不是做一个默默守护的陪伴者,而是心灵契合、灵魂共振的同行者。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次旅行,是自己走向她灵魂深处的开端。
对此,他开始万分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