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欢姐姐，求你爱我》两盏絮

37、第37章 做局

　　陆妘欢和苏琛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安晴阳刚刚做完笔录。

　　看到她出来，陆妘欢焦急上前，拉着她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想看她身体到底有没有出问题？

　　还好，她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安晴阳面上笑嘻嘻：“我给你报仇了，让那个叫贺源的蹲局子。”

　　眼看陆妘欢严肃起来，她立刻乖乖坦白：“他骂你，我打抱不平，他说不过我，就动手打人，我报警了。刚录完笔录，我跟叔叔说我不接受调解，一定要让他蹲局子。”

　　说着拿出伤情鉴定委托书，对她道：“现在叔叔给我开了这个，我们先去医院检查。”

　　听完，陆妘欢心中怒火丛生，声音一瞬提高了八度：“他打你哪儿了？”

　　眼看着后面成宇几人出来，她立刻抚上头，瞬间变了表情，开始痛苦吆喝：“头，撞到头了，头疼。”

　　说完给陆妘欢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来扶自己。

　　陆妘欢看着后面几个人，又看看她，心中不免疑惑，但还是挽上她的臂膀，安晴阳顺势倒进她怀里，好似受了很重的伤一般。

　　成宇直直走到她们面前，看到陆妘欢时，神色愧疚，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羞愧，让人生气。

　　“妘欢，你能不能劝劝你朋友，接受调解。”他似乎有些焦头烂额。

　　还不等陆妘欢说什么，安晴阳立刻否认三连：“不可能，不接受，死心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成宇试图劝解。

　　陆妘欢不为所动，她眼中充满厌恶。

　　见她如此反应，成宇神色一凛，转向安晴阳：“你要多少钱才接受调解，我都出……五万？十万？”

　　安晴阳错愕，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拿钱砸的滋味。成宇说的数字，让她差点站不稳，要不是陆妘欢扶着，她铁定一个踉跄。

　　还不等她说什么，陆妘欢挡在她前面，神色冷漠地看着成宇，眼中傲然，亦有鄙夷、有厌恶。

　　“现在知道后悔了？我不是早跟你说过，让你管好你的狗。”她毫不退让，甚至火上浇油，“疯狗咬人，警察会管。”

　　看着她不念旧情，一步不让，甚至恶言相向，成宇攥紧双拳，心中怒火中烧，但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楚的酸楚，以及莫名的恐慌。

　　他不明白，陆妘欢的态度转变为何如此之大，完全不像他认识的样子。

　　他认识她近十年，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如此嫌恶的神情。

　　陆妘欢不紧不慢地回头对安晴阳说道：“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十倍给你。”

　　安晴阳瞬间瞪大了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越咧越大，好不容易才勉强自己不要笑出声。

　　要不是想到自己还在装病，她恨不得抱着陆妘欢猛亲两口。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这就是富婆的大腿，太香了！

　　“一定要做得这么难看吗？”成宇愤然质问，“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成宇，你永远都是这样。”陆妘欢眼中是明显的讥诮，“明明是你们做错了，却把错误怪到别人的头上。你是这样，贺源也是这样，你们不愧是一类人。”

　　成宇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念在以前的情分，从来没将我们分手的前因后果跟身边的人讲过，以至于让你用深情戏码骗过所有人，甚至你自己。”

　　陆妘欢嗤笑，眼中决绝意味明显：“以后，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闻言，成宇面上有一瞬明显的慌乱。

　　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在这个瞬间，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面对这样的陆妘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而他却不自知。

　　“不是所有的过错都会被原谅，错了就要接受惩罚。为了让你们记住这个教训，我们不会接受调解。拘留和罚款，他吃定了。”

　　顿了顿，她又冷笑出声：“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纵容他对我的误会和敌意，他今天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归根到底，贺源会有此报应，是你的错。”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杀人诛心。

　　不顾成宇一脸茫然，陆妘欢拉着安晴阳匆匆离开。

　　“走，我们去做检查。先检查头，然后再看内脏，再看看有没有外伤，从头到脚我们全部都检查一遍。”

　　安晴阳猛点头，她本就是这个打算。

　　贺源动手，先是打了她一巴掌，被她抬手拦住，到现在替挡的胳膊都还有点疼。在推攘之间，她摔到地上，头磕到了，手上、身上亦有擦伤。

　　其他部位好出结果，但事关脑袋的检测，并不容易得出结论，她只要一直强调自己头晕，就能在检查结果留下确凿的文字记录。

　　有了鉴定记录，证据做全，她又不接受调解，贺源进去蹲几天绝对没跑。

　　*

　　到了指定医院，陆妘欢给她开了最好的检查，走的快速VIP通道。

　　她在里面做检查，几人在外面闲聊此事具体情况。

　　顾清远说，贺源是被安晴阳骂得失去理智，才动的手。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场，安晴阳报完警，才打电话喊他下去。

　　不过他没看到，不代表现场没有其他人。

　　他们争吵的时候在庭院，当时人来人往，又是大年初一，刚刚吵起来，就围了好多人吃瓜看热闹，还有人录视频。

　　顾清远下去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找拍摄的人要了视频。

　　陆妘欢和苏琛两人狐疑地点开，心中无不在想：安晴阳究竟有何其恐怖的战斗力，才能把贺源骂得动了手，并成功把他送进局子。

　　视频里，安晴阳小嘴叭叭的，说话跟倒豆子一样，输出不带停：

　　“嘴这么臭，不如找个厕所蹲着，别搁公共场合喷粪，这里不是你家粪坑。”

　　“人家分手你比当事人还清楚，你是趴人家床底听了还是钻被窝看了？”

　　“你看见的不过是你好哥们儿那张哭丧脸。他失恋了找你哭，你就帮他记仇，一记记好几年，比亲爹还上心。”

　　“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吗？电视剧里恶毒小三上位的做派！”

　　“昨晚人家买的酒你不喝得挺欢嘛，一杯接一杯。喝完了今儿接着骂，你这嘴是租来的，还回去之前得使劲用？”

　　“吃人嘴软这种老理儿你不懂？也是，你要懂道理，能干出背后嚼舌根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你个下拔舌地狱的长舌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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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不知道，等看完视频，他俩忍不住想给她点赞。要是在现场，绝对组成后援会，给她摇旗呐喊。

　　“安姐战斗力好强！”苏琛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还得是我晴姐！晴姐威武！”

　　陆妘欢亦与有荣焉，开口找顾清远要了视频，顺手转手到了她们俩跟杨彦和谢心婉的四人小群。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那两人并没有立即回应。

　　“不过她挺会挑词，用的都是不会构成污蔑毁谤的词。即便事后他们想发难，也没什么把柄！”顾清远突然说。

　　听到他的话，陆妘欢灵光一闪：“你倒是提醒我了，这视频不能广泛传播。”

　　“平台上已经有了。”顾清远说，并贴心地把链接发给了她。

　　“那就让对方来干下架视频这事儿。”

　　她把视频链接发给了许歌妍，附带留言：告诉成宇，不想这事在网上发酵扩散，就赶紧找公关。

　　那头很快回：我知道了。

　　四个字，没表情，很冷漠，明显不是许歌妍的口吻，倒像成宇。

　　陆妘欢瞬间明白，他俩的关系不一般。她冷笑一声，内心默默将许歌妍归到了成宇那边。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做完全部检查，陆妘欢看了报告单，她身上有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她心中犹然升起了一股怒气，又愤怒又心疼。

　　愤怒对谁，自然不言而喻，心疼的是安晴阳。

　　开完单子，拿完药，他们把检查结果递交到派出所。

　　自此，这个案子就不需要安晴阳了，作为受害人，她只需要等结案通知即可。

　　而贺源，今晚客栈是回不去了，只能老老实实蹲局子。他们再有权有势，来了藏区，都变得跟普通人没区别。

　　就像高反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不管你是达官权贵还是普通百姓，遭遇的概率都一样，死的概率也大差不差。

　　*

　　从派出所出来，四人回客栈餐厅吃饭。

　　可能是下午安晴阳的战斗力太强，吃饭的时候，餐厅服务人员看到她，忍不住给她比大拇指。

　　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你今天不怕吗？”

　　吃饭期间，安晴阳一副得意洋洋的胜利者姿态，让陆妘欢觉得她今天的表现有点怪，打心里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打人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安晴阳心态好得出奇。

　　这时杨彦在四人小群里发言：

　　“牛啊！安晴阳你出息了！”

　　“今天这顿输出有我的风范，你这些话早在心里打八百遍草稿了吧！”

　　陆妘欢豁然开朗，终于晓得这个不对劲儿来自哪里了！

　　她迤迤然开口，一副完全看穿安晴阳的模样：“你今天故意去招惹贺源的？”

　　安晴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主动承认：“不是故意，是碰巧看到他落单。”

　　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那些骂他的话，确实早在心里面练习过很多遍了。谁叫他得寸进尺，不知收敛，还那么受不得激。”

　　“蠢货一个，弱鸡一只。”她好骂。

　　顾清远从她几句话里听明白了一个事实——贺源被安晴阳做局了。

　　不过就结果来说，他不动手屁事儿没有。一激就爆，还动手打女人，确实不是个东西。

　　只能说，活该。

　　他对着安晴阳，默默点了个大拇指，她面上别提有多高兴。

　　手机响了，她去看消息，竟然是苏琛给她发了个666的红包，转账留言：安姐骂得好，一点代骂费，聊表心意。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收，陆妘欢凑过来，看到页面，默默替她点了接收。转身又给安晴阳发了个8888的红包，留言：你就是我的姐！

　　安晴阳看着这两人，不愧是两口子，感谢方式都一样，赤裸裸地发钱。

　　不过对苏琛的红包她会犹豫，因为他俩交集不多，陆妘欢她就收得心安理得。

　　刚收完，陆妘欢又在四人小群里，给她们每个人一对一发了8888的红包。

　　附言：今天收了六位数红包，给你们洒洒水啦～～～

　　杨彦跟谢心婉手速极快地收下，安晴阳有些犹豫。她一犹豫，杨彦就开始激她：咋不收？不要给我，我要！

　　安晴阳只能毫无负担、眼含热泪地收下。

　　接着四人就开始在群里发红包接力游戏，金额都不大，两百块上限，谁抢的最少，谁发下一个，简称倒霉蛋游戏。

　　一时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对了，你们下午去干什么了？”安晴阳随口问。

　　顾清远说他们要单独聊聊，报警之后她才没联系陆妘欢，而是直接找了顾清远。

　　“按摩去了。”陆妘欢说，一看到安晴阳立马来了兴趣的样子，不等她开口，直接安排，“明天拜完年回来，带你们去体验，刚好对你身上的伤也好。”

　　*

　　吃完饭，安晴阳和顾清远各自回房不久，门就再次被陆妘欢敲开，她把准备好的新年礼物送上，叮嘱他们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出发去给格佳拜年。

　　离开的时候，她特意叮嘱顾清远，他的礼物上不了飞机，到时只能走快递寄回去。

　　等回到310，苏琛迫不及待地将陆妘欢拉到沙发坐下，说是有事请教。

　　陆妘欢：“什么事？”

　　苏琛：“我也很讨厌今天打人的那个人。”

　　陆妘欢：“你说贺源？”

　　苏琛：“在来的飞机上我差点跟他打起来，我一直都想揍他。”

　　陆妘欢：“为了那样的人动手，不值得。再说打架这种事，打赢坐牢，打输住院，怎么看都是输。”

　　陆妘欢神色认真，严厉叮嘱道：“你以后绝对不许干这种傻事！”

　　感受到她严厉的关心，苏琛心里乐开了花，傻傻笑着，笑得很甜。

　　“不会的，今天安姐这种方式更好，可惜我没有她那么好的口才。”

　　陆妘欢：“你做自己就好，不一定要学她。”

　　苏琛：“我本来想给安姐包一个更大的红包，怕她不收，就发了一个她能接受的，但我还是想感谢她。”

　　陆妘欢凝望着他：“你为什么想感谢她？”

　　“因为，她对你好。”

　　她怔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苏琛的原因是这个。

　　“我发现，你身边的人真的都对你很好。”经历安晴阳的事情后，他感慨良多，“对你好的人，我也想尽一份力报答他们。”

　　“真心是相互的，那些真心对我好的人，是因为我对他们也好。”陆妘欢审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苏琛，你现在最需要学习的，不是感谢别人，而是如何爱自己。”

　　苏琛呼吸一滞，手掌握紧，指尖掐进掌心。

　　“我，不太会爱自己。”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也有些迷茫，“我好像只会爱你。”

　　说完这句，他肩膀便塌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自卑又可怜，全身笼罩在一种陆妘欢从来都不曾体会过的阴郁当中。

　　那阴郁浓稠得好像化成了刺骨寒水，慢慢浸入陆妘欢的身体、五脏六腑，让她一瞬跟苏琛共感——她切身体会到了他的感受，寒冷、刺骨。

　　心开始隐隐作痛。

　　他拥有的爱很少，却大多给了自己。自己拥有很多的爱，却没有办法给他最想要的。

　　“苏琛，我会给你很多爱，或许以后，也会给你想要的爱。”

　　她的声音万分平静，却又炙热得点燃了苏琛的内心。

　　他抬起头，双眼仿佛含着泪，看向她的眼中，一点点燃起了火光。波光粼粼的眼蕴含着灼热，像是要将人吸进去，好去切身感受那里的水火交融，再心甘情愿地沉沦。

　　“你要学会爱自己，再变成更好的自己，来爱我。”她说。

　　苏琛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个凄苦的笑，一下抱住了她。

　　在身体上，是他将她拥住。

　　在精神上，却是她将他安抚，用她强大的灵魂笼住了脆弱的自己。

　　“陆妘欢～”

　　“陆妘欢！”

　　“陆妘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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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血肉一般。

　　*

　　苏琛睡下后，陆妘欢给陈穆武和任婕写了一封长信，将她和成宇的过往——导致他们分手的所有起因、细节，悉数告知，也将今天下午一事的前因后果讲了清楚。

　　成宇在他们那段感情经历中，因为固执、任性而导致的伤害，不仅伤害了她，伤害了他自己，最终还牵连了其他人。

　　这让她最后不得不提出分手。

　　感情淡了，和平分手，一直都是假象，让身边的人觉得他们还有机会复合的假象，让贺源误以为她狠心绝情的假象。

　　她真心付出过，为了体面，一直没有将两人的感情细节公之于众。

　　而今，她忽然发现，只有她在乎那分体面，成宇从来没有在乎过。

　　那么她就再也没有维护这份假象的必要了。

　　成宇的关系网中，陈穆武拥有绝对的领导地位，只要他们在得知一切后，仍旧愿意与自己保持过往的关系，像贺源这种情况就绝不会再发生。

　　她做事从来都知道该怎么抓源头。

　　她不在乎成宇，他会成为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但是他身边的人，尤其对她来说比较重要的人，起码有权利知道他们的过往。

　　在知道真相的前提下，无论他们选择站在哪一方，她都能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