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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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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京挂断了李明翰的电话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直接负责人的私人电话,那边接通的极快。
“是我,沈辞京。”
“有个情况,需要你们立刻介入并发展,有个叫冯若岩的警校学生,男性,20岁,昨晚在云顶滑雪场外失联,我怀疑是非法拘禁,我会给你一个可能区域的坐标,行动要快,但要确保目标安全,抓捕过程合法合规,避免嫌疑人意外伤亡,我这边会同步提供部分间接线索指向,明白了么?”
对方显然听懂了这通电话背后的深意,简洁回复:“收到,沈处,坐标和名字发过来,我们立刻部署。”
沈辞京挂断后,大概五六分钟,李明翰那边给他发来一些简要但很关键的消息,是一处烂尾楼的大致区域和嫌疑人的姓名与体貌特征,沈辞京将它转发给刑侦总队,做完这一切,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江拂衣的身上,松开环在他腰上的胳膊,转而轻轻握住江拂衣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被玉扣丝绳覆盖的皮肤。
他看向江拂衣,语气里带着慎重的叮嘱:“以后出门,无论去哪,提前告诉我,在家里是安全的,如果去司法厅……”他顿了顿,“尽量待在我身边,别离太远。”
江拂衣似乎有些疑惑,打手语问他:为什么?
沈辞京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捏了捏他雪白冰凉的耳垂,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亲昵,却又透出掌控的本质:“你不是一直很乖么?照做就行了。”
江拂衣的长睫颤了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昨天让你考虑的事情,” 沈辞京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想清楚没有?”
江拂衣看上去像是一颗心又被人提起来的模样,垂下头,雪白的手指搅在一起,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应他,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沈辞京看着他这副抗拒又无措的模样,没有继续逼问,反而声音很轻的叹了口气:“很为难么?”
“那……宽限你几天,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江拂衣这才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急于摆脱这个问题,打手语问他:我,我刚才听到你的电话,是冯同学失踪了么?他有危险么?
“暂时的。”
沈辞京收回手,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语气:“很快就会被送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角那几份被单独搁置的,关于李明翰的边缘证据文件,江拂衣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好了。”
沈辞京稍微抬了抬腿,轻微的颠簸感使得江拂衣耳尖一红,似乎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他腿上,像被烫到似的连忙站起来,沈辞京同样跟着站起身,然后绕过书桌,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回房间去休息吧,医生的话要听,我出去一趟。”
江拂衣却在他身后跟着,等他回头时给他打手语:我也去……
“你不去。”
沈辞京拒绝得很干脆,然后动作利落地穿上外套,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待在家里,这里最安全。”
他说完,没再给江拂衣争取的机会,拿起手机,拉开书房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方向。
黑色的公务车在楼下等着,沈辞京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报了省公安厅的地址,车子平稳滑出沈家老宅。
路上,他拿着手机点开了一份刚刚由手下发来的资料,屏幕幽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资料是关于喻贺权的详细背调,除了基础的身高年龄,重点围绕他的人际关系网络,常混的圈子,与喻家核心成员的关系亲疏等。
与此同时,城郊某处荒废已久的烂尾楼里。
冯若岩从后脑的钝痛和刺鼻的霉腐气味中挣扎着醒来,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他发现自己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捆住,侧躺在一片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厚厚的灰尘和碎砖砾,嘴巴被宽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他心里错愕不已,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环境,这里像是个未完工的毛坯房,只有水泥框架,没有门窗,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
墙角堆着些破烂的编织袋和生锈的铁桶,一个瘦高的男人正侧身对着他,蹲在不远处,脚边赫然插着一把沾着暗红污渍的杀猪刀,刀身旁还扔着个啃了一半的冷硬面包。
他指尖夹着的劣质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冯若岩的心脏狂跳,但归功于警校学习的应急知识和日常格斗训练让他没有彻底慌神,他尝试悄悄活动手腕,寻找绳结的松动处,同时绷紧核心肌肉,准备时机。
常禾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头,看到冯若岩醒了,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掐灭烟头,站起身,拔出地上的刀,朝他走了过来,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冯若岩瞳孔紧缩,立刻停止小动作,身体拼命向后蠕动,喉咙里发出更激烈的唔唔声,眼神里充满警告和试图交流的急切。
常禾在他面前蹲下,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忽然,他伸出粗糙的手,并非直接动刀,而是刺啦一声,猛地撕掉了冯若岩嘴上的胶带。
“啊!”
冯若岩痛得吸了口冷气,随即破口大骂:“你他妈是谁啊?绑我做什么?我告诉你,赶紧放了我!”
他脑子飞速转动,他只是一个普通警校学生,家境尚可但不是大富大贵,人际关系简单,没有得罪过谁,唯一称得上冲突的就是上次兰庭会所和喻贺权那帮人……
对,一定是他们!
“是喻贺权让你来的对不对?”
冯若岩声音提高,试图用气势压人,“我警告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沈辞京不会放过你们!知道沈辞京是谁么?司法厅的处长!他跟我……”
他话到嘴边刹住,改口道,“他跟我熟得很!你惹不起!”
常禾原本死水般的眼睛里,在听到沈辞京三个字时,没有冯若岩预料的那样敬畏胆怯跟慌乱,反而是一副确认了的神情,哼笑一声,“沈辞京?那就没错了,绑的就是你!”
冯若岩心里一沉。
“为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
冯若岩试图沟通,身体继续不着痕迹地调整角度。
“为什么?”
常禾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因为这世道他妈的不公平!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在云顶滑雪,VIP清场,挥土如金,我们这些人呢?病了,死了,就像条野狗,没人在乎。”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泛起红丝。
冯若岩急忙辩解,“我没有!我家就是普通家庭!”
他心里叫苦不迭,他父母就是拿工资教学的老师,姐姐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进了司法厅,那VIP票是沈辞京帮忙订的,同学里有个爱炫耀的发了十几条朋友圈,他觉得这样一来自己脸上也有面子,就没有阻止,什么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这完全是误会。
“放屁!”
常禾显然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去分辨,可能是觉得冯若岩太吵,抬起手一记记重重的耳光甩在冯若岩脸上,“给老子闭嘴!”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冯若岩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铁锈味,这一巴掌也把他残存的侥幸打碎了。
这人精神不稳定,沟通无效。
“你们这种人,踩在无数人的头顶上,活一天也赚了,更何况你活了这么久了,我杀了你,老天爷也不会怪我的。你放心吧,我杀了很多年的猪,我的刀快,不会很疼。”
常禾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或者说完成了某种心理建设,这番话说完,眼中凶光毕露,握着刀就朝地上的冯若岩扑了过来。
冯若岩这一刻无比感谢自己父母督促着他读了警校,虽然被绑着,但警校的训练让他的反应比寻常人要快一些,在常禾扑下的瞬间,他利用腰腹核心力量,猛地向侧面一滚,同时被绑在一起的双腿奋力向上蹬踹,狠狠踢在常禾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刀没脱手,但被踢得一偏,刀尖擦着冯若岩的肩膀划过,割破了羽绒服和里面的毛衣,在皮肤上拉出一道血口子,刺痛传来。
常禾手腕吃痛,更加暴怒,像头发狂的困兽,再次扑上,用身体重量死死压住冯若岩,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高举杀猪刀,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那眼神,冯若岩在实习时见过,是真正要见血的亡命之徒的眼神,好像不把他当人,只把他当成要被放血的一头猪。
冯若岩被压得喘不过气,双手又被反绑使不上力,只能用膝盖拼命顶撞常禾的腹部,双脚乱蹬,眼看着就要被他一刀割喉了,就在这个时候,几声厉喝和一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响,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常禾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碎石屑。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各个缺口和楼梯□□入,刺破了烂尾楼的昏暗,精准地笼罩在扭打的两人身上,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常禾团团包围。
常禾身体剧震,被枪声和怒吼惊得动作一滞,握着刀的手一抖,掐着冯若岩脖子的那只手也下意识的松开了。
冯若岩趁机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他从身上掀翻。
常禾倒地后踉跄爬起,左腿赫然已经被一颗子弹擦过,血流如注,他脸上闪过绝望跟疯狂,竟单腿蹦跳着,还想抓起掉落在旁的刀,做困兽之斗。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这次精准地打在他另一条完好的小腿上。
常禾惨叫一声,彻底扑倒在地,被迅速冲上的警察死死按住,戴上手铐。
“冯若岩!”
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冯若薇脸色惨白,在两名女警的陪同下冲了进来,看到冯若岩肩膀渗血脸颊红肿的狼狈模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几乎同时,沈辞京的身影也出现在入口处。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从车上下来,脸色沉静,与周围紧张的环境格格不入,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现场,确认嫌犯被控,然后才落在冯若岩身上。
冯若岩劫后余生,看到冯若薇和沈辞京,心神一松,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那个带来安全感的方向靠去。
沈辞京却在他靠近的瞬间,极其自然地侧身半步,避开了他带血的触碰,同时对着旁边的警官沉声吩咐:“送他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处理伤口。”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关切,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或情感流露。
冯若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看着沈辞京冷静疏离的侧脸,心头掠过尴尬跟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脱险后的虚脱。
很快,他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扶上担架,冯若薇紧紧跟着。
沈辞京站在原地,目送担架离开,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被押起来的常禾,眼神深沉冰冷,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手铐咔哒一声锁死的刹那,常禾挣扎着抬起头,浑浊充血的眼睛正好对上了沈辞京的视线。
常禾的目光里没有对犯罪的悔恨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扭曲的憎恶,那是底层挣扎者对他们这种衣着光鲜,姿态从容,仿佛天生就该掌控一切的大人物的刻骨的恨意。
他认出了沈辞京,或者说,他认出了沈辞京所代表的那个阶层,这个像座磅礴山峦一样死死的压在他们的脊背上让他们这些蝼蚁无法生存,无法呼吸的阶层。
沈辞京迎上他充满恨意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无机质的冰冷,仿佛在看一只对着车轮狂吠却不知道车轮为何物的野狗,平静地评估着其威胁性与可弃性。
短短一瞬的对视,常禾眼中燃烧的火焰,撞上的是沈辞京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仅仅几息的功夫,沈辞京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转向负责的警官,这个时候的常禾已经被两名警察拖到警察上了。
沈辞的的声音平稳无波,清晰地下了指令:“仔细审他,戳不到要害他不会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