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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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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赫京比之前更粘人,他对江拂衣的看护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江拂衣知道沈辞京回来了,但沈赫京的存在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圈禁在方寸之地,也隔绝了他与沈辞京所有可能发生的计划外的接触。
江拂衣的身体在暖气和药物的作用下恢复的差不多了,不想继续卧床了,就坐到了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从滨州市带回来的需要归档的文件和笔记。
但他刚敲下几行字,身后便笼上一片温热的阴影。
沈赫京俯身,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然后自己坐下,再将他稳稳的安置在自己腿上。
他用双臂从后方环住江拂衣的腰身,像个大型挂件:“这样舒服点。”
他在江拂衣打字的间隙里,用鼻尖蹭蹭他的耳廓,一会儿问他累不累,一会儿问他手疼不疼,一会儿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江拂衣看上去是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些文件上,所以对他没有太多回应,只偶尔点头或者摇头。
直到震动的手机铃声打破这种粘滞的安静。
沈赫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环抱江拂衣的手臂,在他耳边低声道:“衣衣,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起身时,顺手揉了揉江拂衣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开。
江拂衣微微仰头看着他背影,看到沈赫京按下接听键,一边走一边听,直到大步走出房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沈赫京略显轻快的脚步声,他去而复返,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正是之前赵继想要从他嘴里套话的时候送过的那个装着汉代双联同心玉扣的盒子。
沈赫京当初将那副玉扣上交,是出于政治敏感的谨慎,避免授人以柄,但他心底对这对寓意深刻的古玉念念不忘,所以,他通过私人渠道,找了一位与他有私交且擅长此道的资深古玩经纪人,以匿名藏家的身份,向当初处理这批文物的正规国有文物中心提出了购买申请,走的是完全合规的流程,支付符合市场评估价的高昂费用,取得了合法的收藏证书和发票。
他带着紫檀木匣走到书桌前,将木匣轻轻放在江拂衣手边,然后打开匣盖,温润脂白的和田玉扣在深色丝绒的映衬下,流转着千年岁月沉淀下的内敛光华,那几道血沁在灯光下仿佛真的有了生命。
“衣衣,送给你的,这是一对儿的。”
江拂衣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玉扣,又抬起头,询问的目光望过去,沈赫京已经取出其中一枚玉扣,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玉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江拂衣颈间,那里一直戴着一条款式简洁的银色项链。
链子很细,几乎隐没在衣领间,只在动作时偶尔折射一点微光,坠子是一枚很小的,雕刻成缠绕藤蔓状的银色叶片,工艺古拙,带着点传承的隐秘感。
他问过来历,江拂衣跟说这是他已逝的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
沈赫京伸出手指,在他脖颈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一下,“戴脖子上有点挤了。”
他语气自然,目光下移,落到江拂衣的手腕上,左边的手腕上是沈善听送的玉镯,右手腕上则是沈辞京那块存在感极强的军用腕表。
沈赫京的眼神在那块表上停留的时间比看玉镯时要久得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江拂衣手腕,动作看似随意却不容拒绝的解开了那块表的表带。
冰凉的金属表带从江拂衣腕间滑落,留下一圈淡淡的压痕。
江拂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到底是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沈赫京将那块表拿在手里。
沈赫京仿佛没有察觉到特任何异样,将腕表丢在一旁,然后拿起匣子里的其中一枚玉扣,将那条深青色的真丝绳细致地在江拂衣空出来的右手手腕上缠绕几圈。
古玉贴着手腕内侧的脉搏处,丝绳系紧,打了一个精巧的结,玉色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白皙。
“这个好,比这破表好看多了,喜欢么?”
沈赫京端详着,似乎很满意自己搭配的效果,看了会儿,他才像是刚想起手边丢下的东西,他举起那块沉甸甸的腕表,对江拂衣笑了笑:“衣衣,我把表还给大哥。你休息会儿,别总盯着屏幕看,伤眼睛。”
他转身离开房间,脸上的笑意在门关上的瞬间便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底一片沉郁的暗色。
他握着手表,金属表壳硌着掌心,朝着沈辞京所在的书房走去。
沈辞京的书房门扉紧闭,他刚从沈承那里回来不久,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挣扎着隐没在远山之后,目光沉沉,脑海里反复重复着沈承命令似的几句话。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带着熟悉的重量跟节奏。
沈辞京这才转过身,“进来。”
门被推开,沈赫京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没看周遭,目光直接落在沈辞京身上,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将手里那块手表“嗒”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哥,你的表。”
沈赫京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直奔主题,“衣衣让我还给你,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借给他用,现在你们都安全回来了,物归原主。”
沈辞京的目光从沈赫京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块表上,表盘在台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就像他此刻的神色。
他静默了两秒,才淡淡道:“一件东西罢了,不要了就扔了吧。”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沈赫京努力维持的平静表面。
“扔了?”
沈赫京短促地笑了一声,却听不出什么暖意:“要扔也是你扔,这是你的东西,我们丢你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的指节在表带上敲了敲,金属磕在硬木上,发出轻微的,带着某种强调意味的叩击声。
“总之,东西我放这儿了。”
沈赫京一字一句:“你想扔就扔,想留就留,你的东西你有处置权,但别往我家衣衣那里塞,这种临时性的东西,他用不着。”
他没等沈辞京回应,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划清界限似的决绝。
书房门再次关上,将那种无声涌动的暗流隔绝开来。
沈辞京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书桌中央那块孤零零的腕表上。
台灯的光晕为它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一缕暮色彻底被黑夜吞没,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表壳。
表盘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指尖,沿着手臂蜿蜒而上,直抵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
那是另一个人的体温,经过手里这个冰冷的金属物件,短暂地停留传递。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将整个表身握入掌心,金属的坚硬质感硌着皮肤,那份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暖意被包裹,挤压,仿佛要融入他自己的血脉里。
临时性的东西?
沈辞京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笑意很浅,未达眼底,这让他镜片后的眸光显得更深更暗,像寒潭下无声涌动的潜流。
临时性的东西?那就让这份临时性变成永久性的。
……
省发改委那间视野开阔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里,李明翰正听着秘书长杨列的低声汇报。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沈辞京被救援直升机安全接回沈家,身体状况稳定。”
杨列的的眼底带着一丝未能竟全功的遗憾。
李明翰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差强人意,但也不算意外,沈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折在山沟里,就算沈承不动,想借机攀附沈家的,或单纯怕担责任的人,也会挤破头去救。”
“好在我们也没闲着。”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个已经空了的加密文件柜上。
“他困在雪里的这两天,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他话锋一转,“对了,冯若薇那个弟弟最近怎么样?我让你们盯着,有什么发现?”
杨列立刻上前一步:“一直盯着呢,他最近和同学去了云顶滑雪场,玩了好几天了,云顶VIP区的票不太好订,他和他那几个同学的票,是沈辞京通过内部渠道帮他订的。”
“哦?”
李明翰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这并不符合沈辞京一贯的公私分明冷淡疏离的作风,再结合之前的种种,李明翰心里有了计较。
“你去,给池珩递个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就跟他提一下冯若岩的存在,以及他和沈辞京可能有点特别的关系这一点。”
“池珩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李明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强调道,“记住,话要递得干净,到时候万一有什么风声,我们这边要一根头发丝的痕迹都不留下。”
杨列躬身:“明白,李主任,我会处理得滴水不漏。”
……
傍晚时,孟晴开车来了沈家老宅这边,当时沈辞京跟江拂衣被困在星城旧区时,她一天几次的给沈承打电话询问救援进度,现在看到两个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便带着家里佣人亲自去买了些菜,然后又亲自下厨张罗了一大桌菜,说是给沈辞京补过生日,去去晦气。
沈赫京早早的就带着江拂衣下了楼,江拂衣身上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毛衣,裤子,外面的开衫是同样的浅白色,右手腕上那枚古玉扣在袖口若隐若现。
沈赫京怕他饿着,先拉着人溜进厨房。
“妈,这菜闻着好香啊。”
他笑嘻嘻地凑到孟晴身边,孟晴睨他一眼不理他,知道这家伙又来偷吃来了,果然,她这边刚做好什么菜都会被他顺手偷一块,然后吹一吹,递到江拂衣唇边,“衣衣,尝尝妈的手艺。”
江拂衣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架不住沈赫京一直往他唇边递,就着沈赫京的手将他手里的排骨吃掉。
孟晴对江拂衣的态度跟对待沈赫京时自然不一样,她看到江拂衣后,笑了笑,忙道:“拂衣多吃点,受了那么大罪,可得好好补回来。”
又拍了一下沈赫京的背:“你洗手没?”
沈赫京连忙道:“洗了洗了,我都洗一百次了,再说了,我家衣衣才不会嫌弃我,对不对?”
江拂衣很配合的用力点头。
沈赫京笑的比吃了蜜还甜。
孟晴哼笑了声,拿了一只小碗盛了一碗汤,递给江拂衣,江拂衣不住的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双手接过来。
这个时候,厨房门口光线忽然微微暗了下来。
沈辞京走了进来,换了居家的深灰色羊绒衫,身姿笔挺,神情是惯常的疏离,他先跟孟晴打了声招呼:“孟姨,辛苦了。”
随即,目光落在江拂衣身上,江拂衣嘴里还嚼着沈赫京喂给他的食物,手里捧着汤碗,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将人笼罩的模糊朦胧。
沈辞京的目光在他微红的指尖上掠过,以及他右手腕上那抹缠绕着的深青色的丝绳,下面隐约是玉质的轮廓,这个东西取代了他那块军用腕表的位置。
江拂衣感受到他的视线,喝汤的动作停顿,但头垂的更低了些,仿佛要将自己藏进蒸腾的热气里。
沈赫京几乎是立刻侧身,用肩膀明显地隔断了沈辞京的视线,语气如常但带了点疏离:“哥,你下来了?就等你了。”
他说完,长臂一伸,从岛台上抽了一张纸巾出来,给江拂衣擦唇角,动作亲昵,像在无声地圈定领地。
沈辞京仿佛没看见沈赫京充满警告意味的小动作,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而对孟晴道:“需要帮忙么?”
“不用不用,都快好了,你们先去坐吧。”
孟晴笑的温柔,眼神在兄弟俩个之间快速掠过,又落在低头不语的江拂衣身上,眼眸里闪过几分疑惑跟探究,但什么都没问。
餐桌上的气氛算得上和谐。
沈承坐在主位,孟晴坐在他右手边,沈辞京与沈赫京分坐两侧,江拂衣则安静地坐在沈赫京旁边。
孟晴订的蛋糕也到了,被佣人小心的放在桌上。
她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在沈辞京手边,声音柔和:“那天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们都平安回来了,今天这顿饭呢,一是给你补过生日,去去晦气,再有就是咱们一家人聚一聚,压压惊。”
她说着,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包装雅致的长方形丝绒盒子,轻轻推到沈辞京面前,“一点小心意,算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合不合心意?”
这份礼物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表示,关怀又不失礼数,亲近但有距离。
沈辞京放下筷子,接过盒子,指腹划过光滑的丝绒表面。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起眼睛,目光越过大半张餐桌,落在那道始终安静几乎要将自己融入背景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就像寂静的夜空下,难以窥探其下隐藏的星流,餐厅柔和的灯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微的光点。
“孟姨费心了,谢谢。”
沈辞京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顿了顿,视线更加专注地锁定了那道微僵的侧影,接着,他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却又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语调,缓缓说道:“其实生日礼物,我那天收到了一份。”
孟晴的神情微微一滞,眼神里流露出疑惑和好奇,“哦?”
她想了想,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礼物?是……许队长他们准备的?还是冯秘书?”
她自然而然地猜测是沈辞京的下属,这是最合乎逻辑的联想。
“他们倒是有心了,不过在那种环境下,我很好奇他们能送辞京什么礼物呢?还是说,他们提前知道你的生日,把礼物随身带了过去?”
她像闲话家常似的,转头看向沈承,顺便把话题丢给沈承,沈承没有接话,但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沈辞京的目光依旧落在江拂衣身上,看着对方因为孟晴的问题而骤然被咬住的筷子。
“用雪做的……”
哐当一声脆响,江拂衣面前的汤碗被他慌乱中碰倒,温热的汤汁倾泻出来,瞬间浸湿了他面前的桌布,也溅了几滴在他素色的袖口上。
碗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沈赫京眼疾手快地按住,才没有被摔碎。
江拂衣看上去完全是不小心,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却不知该先擦哪里,失措与窘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小心!”
沈赫京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抽了纸巾去擦江拂衣的袖口和手背,眉头紧锁,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急切,“烫到没有?”
他仔细检查江拂衣的手,确认只是溅到一些汤水,而且汤是温的,这才松了口气。
沈辞京在碗被打翻的瞬间,目光闪烁一下,看着江拂衣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沈赫京护犊般的反应,到了嘴边的话自然而然地止住了。
他对一旁候着的佣人吩咐:“收拾一下,给江少爷换一套餐具。”
孟晴也连忙安抚江拂衣:“没事没事,人没烫到就好,刘姨,快,给拂衣换碗热汤。”
江拂衣却吃不下去了,但用餐还没有结束,他没办法离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待下去。
好在餐厅的氛围很快就恢复平静,直到晚饭接近尾声,佣人端来水果跟茶水,江拂衣这才跟着沈赫京回了自己房间。
……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沈赫京正在洗澡,江拂衣趁着这个空档里,拿起档案袋,脚步极轻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朝着主宅东侧的沈辞京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似乎是知道他会来,里面很安静。
江拂衣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抬手,指节在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
沈辞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平稳。
江拂衣推门进去。
沈辞京在看文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些卷宗,手边是一杯冒着细微热气的清茶。
暖光台灯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清晰,也柔和了他白日里过于冷硬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仍停留在眼前的纸张上。
江拂衣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可能有的声响。
他走到书桌前,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停下,将档案袋放在桌沿。
沈辞京这才缓缓抬起视线,透过镜片看向他,目光相接,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摘下眼镜,随手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江拂衣脸上,随即又停留在他手腕上,那里深青色的丝绳在袖口边缘清晰可见。
江拂衣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档案袋,好像在说自己是来送东西的,而不是因为在餐厅时差点被揭穿跟其他人有不正当关系后的心虚。
沈辞京却没有去看档案袋,他的目光重新锁住江拂衣,仿佛他才是那份需要被仔细核对的文件。
他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目光沉静,却带着穿透力,让江拂衣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手还疼么?”
沈辞京忽然问。
江拂衣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手指,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看着沈辞京,欲言又止。
沈辞京有所察觉,问他:“想说什么?”
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江拂衣垂着头,过了会儿才抬起来,给他打手语:不要说……
他指的是晚饭时的那件事。
解释似的又继续给他打手语:赫京会不高兴……
沈辞京的眸色深了几分,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绕过书桌,不紧不慢地朝江拂衣走过来,他身形挺拔,在密闭的空间里带来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江拂衣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但脚跟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直到沈辞京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书卷的气息。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江拂衣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手上,然后伸出手,动作并不突然,甚至有些缓慢,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指尖轻轻触碰到江拂衣的手背,那里有一小块被热汤溅到后留下的微红。
江拂衣浑身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想抽回手,但沈辞京的动作更快,手掌一翻,温和却坚定地握住了江拂衣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指尖触及的皮肤温热,脉搏在他指下急促地跳动,沈辞京垂眸,看着他手腕上那圈被自己握住的地方,恰好压在古玉扣的丝绳之上。
冰凉的玉贴着他的指腹,温热的脉搏撞击着他的掌心,形成一种奇异而私密的触感。
“不要说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江拂衣的脸:“已经发生的事,哪怕我不说它也是事实。”
江拂衣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无措的划动,却组织不起完整的句子,只反复比划着: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沈辞京的语气平稳,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
“让我帮你理一理,你跑来跟我说不要说,是想维持和沈赫京的关系,对么?”
江拂衣下意识地点头。
沈辞京微微颔首,“那我问你,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沈赫京,真的全心全意爱着他,那之前我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推开?”
江拂衣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微缩,长睫颤了颤不敢看他,看起来有退缩的意图。
沈辞京攥着江拂衣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只胳膊横在他腰上,另外一只手捧着下颌,指腹在他唇瓣上轻轻摩挲,“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的确是看上你了,所以我才会做出这种……”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江拂衣靠在他怀里,张了张唇,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辞京看他紧张,安抚似的用手轻轻抚摸他后颈,“你呢?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爱着沈赫京,却控制不住的看向我的不忠,还是没有那么爱他,所以在我这里寻找慰藉?或者,你谁都不爱,接近沈赫京,甚至,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都只是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江拂衣的眼眸里是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错愕,连忙摇头。
沈辞京近乎逼问:“那是为了什么?”
江拂衣在他的目光和气息笼罩下,仿佛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似乎连呼吸都开始凝滞,沈辞京却忽然放松了姿态。
他轻轻笑了笑:“不急。”
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宽容跟诱哄的意味,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确保接下来的每个字都能清晰地烙进江拂衣耳中:“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但是下次来找我的时候,带着答案来,我不想一直这样不清不楚模棱两可的。”
他说完,暂时松开了江拂衣,江拂衣看起来如蒙大赦,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个密闭的空间。
“等等。”
沈辞京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不高,却成功地钉住了江拂衣已经迈开的脚步。
江拂衣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
沈辞京已经走回书桌后,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了几份,随意地翻了翻,然后用指尖点了点其中几处,他的表情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对话没有发生。
“这几份滨州市带回来的补充笔录和证据清单,格式和关联标注有问题,逻辑链也不够清晰。”
他将文件递向江拂衣,语气公事公办,“拿回去,按照标准流程重新整理核对一遍,明天拿来给我看。”
江拂衣有些迟疑的伸出手,指尖碰到纸张冰冷的边缘,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似乎想从沈辞京毫无破绽的侧影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抱着那叠文件,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