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61章 ...

  •   被保温毯隔绝出的狭小世界里,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对于江拂衣来说,只有唇齿间灼热的厮磨,还有呼吸被掠夺的晕眩,属于沈辞京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不知道过了多久,窑洞外的暴风雪似乎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呼啸的风声不再像之前那样癫狂,但仍然间歇性的鼓动着窑洞入口处那面破损不堪的门帘,窑洞外面依然是生死难测的冰封世界。
      江拂衣被亲得几乎缺氧,意识在滚烫的浪潮里浮沉,沈辞京这才终于停下动作,从他唇上离开,粗重的气息拂过他潮湿微肿的唇瓣和鼻尖。
      毯子从两个人的头顶滑下来,骤然涌入的相对微冷的空气让江拂衣猛地一颤。
      似乎是后知后觉,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他从令人窒息的意乱情迷里惊醒过来,身体轻轻发颤,在沈辞京怀里挣扎,并且试图朝着旁边挪动,看上去不是单纯的羞赧,而是一种混杂了剧烈冲击、无措茫然,以及沉甸甸的罪恶感的复杂反应。
      热气从被蹂躏过的唇上蒸腾,但江拂衣被他扣在掌心的指尖却骤然冰冷下来,挪动的动作幅度极小,却又清晰地通过肢体动作向沈辞京传达着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沈辞京如有实质的目光沉甸甸的落在江拂衣头顶,在他身体挪开的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动作沉稳地将胳膊横亘过去,然后不容分说地揽过他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江拂衣更紧密地扣回自己怀抱里。
      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自然,带着一种刚刚确立关系后,天经地义的占有意味,手臂横在江拂衣腰间,手掌覆在他侧腰,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欲,将江拂衣牢牢固定在身侧,不给他丝毫挣脱的余地,“别动。”
      沈辞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压得极低,只剩一丝微哑的气音,像夜风拂过干涸的沙地。
      “睡觉。”
      没有命令的强硬,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既成事实的陈述,仿佛经过刚才的亲密举动,某些事情已经被盖章定论,不用讨论,也不需要挣扎逃避。
      江拂衣被他禁锢在怀里,僵持着,呼吸紊乱,心跳如擂鼓,沈辞京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几分钟后,或许更久,他感觉到怀里的江拂衣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如同被温水浸透的坚冰,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融化,最后彻底倚靠在他的怀抱里。
      沈辞京手臂的力道也随之调整得更加契合,形成一个既具保护性又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
      他下颌轻轻蹭了蹭江拂衣柔软的发顶,用保温毯将怀里的人仔细裹好,闭上眼睛,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时间在寂静和偶尔的风声鼓噪中流逝。
      火塘的炭火发出最后几声细微的噼啪,光亮越发黯淡,江拂衣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均匀,身体完全放松下来,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就在他意识朦胧,即将彻底沉入睡眠的时候,沈辞京忽然动了动,动作很轻,先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彼此倚靠的角度,让他睡得更舒服,也让自己被压住的手臂得以稍微活动,然后,江拂衣感觉到自己那只被焐得回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抬起。
      冰凉的金属触感随即贴上他没有戴手镯的那只手腕,他长睫一颤,有些迷糊地半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沈辞京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将一块厚重的,泛着冷硬哑光的黑色手表,戴到他的手腕上。
      表盘比他纤细的腕骨宽大一些,沈辞京的手指耐心地调整着表带,最终扣在了最内侧的一格,即便如此,表带仍有些松,沉甸甸地悬在他腕间。
      那是军用腕表,表盘侧缘有一个极小的绿色光点正在稳定地,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如同黑暗中的沉默星辰,在卫星电话都因为极端低温环境而断断续续的失灵的情况下,这块表仍旧散发作用,持续的向某个特定的终端发送坐标。
      那是民用渠道绝对买不到的现役装备,带着沈辞京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表带内侧,沉甸甸的,紧紧贴着江拂衣的脉搏,像是一个隐秘的标记,一种超越言语的宣告,将江拂衣正式划入最核心的责任区与保护圈。
      在无法说出承诺,甚至是无法确保下一刻安危的绝境里,这是沈辞京能给出的,最切实的给予。
      ……
      沈家。
      厚重的窗帘无法完全隔绝凌晨时分庭院地灯透进来的惨白微光。
      书房内灯火通明,沈赫京的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躁跟烦躁,他一晚上没有睡,自从知道星城旧区发生山体滑坡这种地质灾害,而江拂衣被困在那里后,整个人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双翅膀连夜飞过去。
      红木书桌后,沈承的坐姿笔挺如山,但眉心的纹路比平日里更加深刻,他面前摊开着星城旧区及周边的军用的高线地图。
      王忱和另一名军官正各自忙碌。
      王忱紧盯着面前一台便携式军用终端屏幕,上面复杂的界面正不断刷新着数据流,一个醒目的绿色光点在地图某处闪烁跳动,旁边是一串不断微调的精确定位坐标。
      “根据大少爷那块腕表的定位,可以确定,信号稳定,但非常微弱,受到强磁暴和极端天气干扰严重,只能确认大致区域,无法建立双向通讯,目标生命体征监测模块反馈,有集体生命迹象,但个体数据无法分离识别,环境温度极低。”
      另一名军官则紧盯着气象监控系统,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令人心惊:“防长,气象部门刚更新预警,星城旧区方向暴雪核心区域风速已降至六级以下,但积雪深度和能见度依然致命,地质灾害风险红色预警未解除。”
      “我们派出的三架救援直升机,在目标区域上空,因白化现象和强烈紊流被迫拉高,无法确认安全降落点,也无法目视确认地面情况,盘旋超过安全时限后,已经返航了,至于下一波空中尝试,至少要等到天色再亮一些,风雪进一步减弱。”
      “返航了?”
      沈赫京听到这里,眉头紧锁,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嘶哑,“那就再派!换更好的飞行员!或者空投物资和救援队员下去!”
      “沈赫京。”
      沈承低声斥责,目光如电,扫过他阴郁焦躁的一张脸,“胡闹,现在下去是送死,你大哥的手表信号还在,说明他们找到了相对安全的庇护所,现在盲目行动,只会增加无谓伤亡和风险。”
      “那难道就这么干等着?衣衣熬不住这种天气……”
      沈承语气依旧强硬:“沈辞京是干什么吃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证队伍安全,包括江拂衣,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冷静,精确的下一步方案,不是冲动!”
      沈赫京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年轻雄狮,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可过了会儿,最初的狂躁在沈承一字一句的训斥后,奇异地被强行压制成一种冰冷的,近乎颤抖的平静。
      “你说的对,爸,盲目冲动救不了人,还可能坏事。”
      他抬起眼睛,看向沈承,眼神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暴烈情绪,但他的神色却诡异的平静:“既然这样,我回去等消息,有任何进展,请立刻告诉我。”
      说完,他转过身,步伐平稳地朝书房外走去。
      沈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并未舒展。
      “王忱。”
      他声音低沉,“派两个人,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是。”
      王忱立刻去安排。
      沈赫京从书房出来,径直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两名身着便装警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十几米处,像监督也像看管。
      沈赫京对他们视而不见,七拐八拐的回了主楼,上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两名警卫一直跟着他,跟到静谧的走廊里,跟到偌大的客厅里,跟着他拾级而上,直到亲眼看着沈赫京回了房间后,这才略微放松。
      他们以为任务很简单,确保沈赫京待在卧室里就好,但不到半小时,沈赫京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一道黑影却像矫健的豹子似的,从院落侧面一间堆放杂物的二楼窗户悄无声息地翻出。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沈赫京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这些轮值的警卫。
      那道黑影轻盈落地,在积雪上只留下极浅的痕迹,随即融入庭院假山和枯树的阴影中,迅速朝着与主宅大门相反的后院方向奔跑过去。
      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户外装束,背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运动包,没有去正门,知道那里警卫森严,挑着每一个监控死角避开主路。
      他翻过后院一处相对低矮的,覆盖着积雪的围墙,落在外面僻静的小巷里。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已经熄火等候在那里,是他决定跑出家门时,第一时间联系的以前的助理,秦序。
      他拉开车门上车,秦序对他还是以前的称呼,“沈少。”
      然后低声汇报:“我按照你的吩咐,联系上了云巅俱乐部的钱总,他们有一架贝尔429刚做完高寒维护,停在城西的备用起降坪,但费用是……这个数。”
      秦序比了个手势。
      “而且姓钱的反复强调,只能飞到星城旧区外围可视安全空域,绝对不能尝试在未知地形和这种天气下降落……”
      沈赫京打断他:“给他三倍,让他闭嘴。”
      “现在就去城西,能多快就多快。”
      ……
      凌晨五点四十分,城西云巅俱乐部的私人起降坪。
      贝尔429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残雪吹成白色漩涡,机身侧面喷涂着低调的哑光深灰涂装,加装的雪地起降撬和防结冰系统指示灯在昏暗中幽幽发亮。
      沈赫京拉开副驾驶舱门,凛冽寒气扑面而来。
      驾驶座上是一名约莫四十岁,整体较为精悍的男人,叫陈铭,穿着飞行夹克,退役陆航尖子,如今是俱乐部里身价最高的特聘教练,瞥见沈赫京时,眉头紧锁。
      “情况比预想的糟,刚收到最新气象数据,目标区域低空有间歇性白化现象,能见度可能瞬间归零,我们最多只能飞到外围,用高倍侦查设备……”
      很显然,他认识沈赫京。
      沈赫京很早之前想学飞行,孟晴就跟部队打了个招呼,就是把他送到陈铭那里,当时陈铭还没有退役,沈赫京从塞斯纳172的带飞训练,模拟机里的特情处置,到贝尔系列的直升机实操,都是陈铭教的。
      那时候沈赫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一学玩一玩,最后竟也按正规流程,通过了民航局那套严苛的理论实操和体检,像模像样地考取了一本商用驾驶员执照,直升机类别,还带着仪表飞行等级。
      “老陈。”
      沈赫京打断他,声音在引擎轰鸣中依然清晰,“我跟你一起上去,到了地方,看情况。”
      陈铭并不放心,沈赫京在模拟舱里的极限操作记录近乎疯狂,这家伙也就是看着明亮开朗不端架子,但疯起来不要命,一旦牵扯到他认准的人他认准的事,那焚尽一切的决绝就会汹涌而出。
      不过,面对银行账户里刚刚到账的天价数字和附加的全险免责协议,陈铭还是妥协了。
      “上来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我判断危险超出可控范围,必须立刻返航。”
      “行。”
      沈赫京利落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北方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山峦飞去。
      机舱内只有仪表盘幽幽的冷光和外面一片混沌的灰白。
      沈赫京一直低着头,手机屏幕上是之前偷看到的绿色光点定位,他根据这个定位,用自己的渠道弄到一份更精确的军用级地形叠加图。
      光点所在位置被标注在一个大致是碗状的山坳边缘。
      “就是这里。”
      他指着导航屏幕上一个坐标。
      陈铭瞥了一眼:“地形复杂,三面环坡,积雪深度未知,就算能见度允许,降落风险也极高,很容易侧翻或陷入雪坑。”
      沈赫京皱眉:“有没有平坦区域?哪怕一小块。”
      “根据地形图……山坳东侧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但宽度仅比我们机身宽不到二十米,长度勉强够,问题是,我们现在看不见它,全被雪盖住了。”
      沈赫京的语气不容置疑:“那就用雷达和红外扫描,勾勒轮廓。”
      陈铭操作着设备,屏幕逐渐生成一片模糊的模拟地形,“勉强可以尝试,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操作和运气,我不是神,在这种天气……”
      “让我来。”
      沈赫京忽然说。
      陈铭猛地转头看他。
      沈赫京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目光灼灼:“我有商照,你知道的,高海拔和复杂气象附加签注。”
      “而且,模拟器上我飞过比这更极端的地形,老陈,你在我旁边看着,随时接管,但我必须下去。”
      “你疯了?这是实机!下面可能是深渊!”
      “那更要下去,那说明我老婆可能在深渊里面!”
      沈赫京声音拔高,“他等不了下一个天气窗口,多拖一小时就多一分意外,我爸派的正规救援受制于规程和风险评估,最快也要到明天,但我不用守那些规矩。”
      他看着陈铭:“损失我全赔,包括这架飞机,出事我自己担着,跟你和俱乐部无关,协议写清楚了。”
      “现在,换位置。”
      陈铭脸色变幻,最终在沈赫京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和那份天价协议的双重压力下,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老子早看出来了,你这小子就是个疯子。”
      “我先跟你说好,一旦我觉得你要带咱俩去见阎王,我立刻抢操纵杆!”
      “成交。”
      两人在狭窄的舱内迅速交换座位。
      沈赫京握住操纵杆的瞬间,那些焦躁,愤怒,不安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冰冷的镇定。
      他迅速熟悉仪表,检查各项参数,动作流畅。
      “调整配平,准备下降高度,切入山坳东南侧进近航线。”
      沈赫京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出。
      直升机开始小心地降低高度,如同闯入一片浓稠的牛奶海,雪花疯狂扑打着舷窗,能见度时好时坏,沈赫京紧盯着前方玻璃,仪表盘,以及那个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定位屏幕,双手稳如磐石,细微地调整着姿态。
      “风速突变,左侧有下沉气流!”
      陈铭警告他。
      沈赫京迅速压杆修正,直升机微微侧身,避开乱流。
      “收到,继续下降,开启地形跟踪雷达,扫描降落区。”
      陈铭的声音由平稳到急切:“地面回波杂乱,等等!那片相对平坦区域有反馈!但积雪深度,至少一米五以上!”
      “雪撬就是干这个的。”
      沈赫京开口,“准备降落,老陈,帮我盯着速度和垂直速率,特别是最后十米。”
      “你他妈的!”
      沈赫京完全忽视他的怒骂,声音如同机械报数:“倒数,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能见度几乎降为零,全靠仪表和雷达指引,直升机剧烈颠簸,警报声偶尔响起,又被迅速确认忽略,陈铭额头渗一头冷汗,完全不亚于站在薄薄的一层冰面上,旁边跳出个个愣头青,拿着大锤猛砸冰层,更像是亲手拆掉自己唯一的,在空中的悬浮板。
      而真实的情况比这两个比喻要凶险的多。
      他手指虚按在备用操纵装置上,随时准备接管。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稳住!稳住啊!”
      陈铭低吼,看起来是连骂人都骂不出来了。
      沈赫京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在最后一刻微微带杆,让机头略抬,雪撬底部以相对平缓的角度铲入深厚的积雪中。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阻力传来,机身剧烈震颤,积雪被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墙,扑向舷窗。
      直升机向前滑行了二十多米,速度骤减,最终在距离一处黑黢黢的山体岩石仅不到十米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机身微微向□□斜,但最终还是稳稳地坐在了雪地上。
      引擎功率降低,旋翼缓缓减速。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铭长长吐出一口气,接着就是憋着一股劲,对沈赫京亲戚的一顿亲切问候。
      沈赫京没说话,快速关闭非必要系统,解开安全带,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厚重背包,里面是极端环境生存装备和医疗用品。
      “我下去,你保持引擎怠速,随时准备紧急升空,如果我两小时内没回来,或者信号消失,你立刻走,不用管我。”
      “沈赫京!”
      陈铭想阻止,但沈赫京已经拉开舱门,凛冽的暴风雪瞬间灌入,他回头看了陈铭一眼,“谢了,老陈,回去酒窖里那几瓶罗曼尼康帝,随你挑。”
      说完,纵身跳入齐腰深的积雪中。
      外面是地狱般的景象。
      狂风卷着雪沫,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沈赫京打开强光头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光点的方向跋涉。
      积雪太深,每一步都耗尽力气,寒冷瞬间穿透他专业的防寒服。
      但他不在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恐惧或寒冷,而是因为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绕过一片被雪压塌的残垣,眼前出现了一个背风的凹陷山坡,山坡底部,隐约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的,人工修砌的门洞轮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