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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   江拂衣微微一怔,抬起眼眸,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讶异。
      沈辞京没有给他消化或质疑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理由,“这次情况比海望复杂,李明翰和池珩也更难打发,他们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行政干预无效后,不排除会有其他手段。”
      比如之前的,派人跟踪还有偷拍这种事。
      “你作为这次的核心记录和文书统合人员,接触到的信息敏感,单独居住风险较高。”
      他的目光扫过江拂衣有些迟疑的脸,“你睡里面,我在外面,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及时处理。”
      ……
      省高法内部招待所的布局,透着体制内特有的简洁与规整,带独立卫浴的套房,外间更像一个小型办公室,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和一把皮质转椅,旁边是文件柜和一组待客沙发,拉开可以当做沙发床,里间则是标准的卧室,一张双人床,一组衣柜,一张小书桌,光线比外间更私密柔和。
      两个房间之间有一道实木门,此刻敞开着。
      沈辞京指了指里间:“你去里面,安静些,也更安全,需要处理文件时,外面的桌子你可以用。”
      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在了外面的沙发旁,态度很明确,江拂衣没有再多表示,顺从地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进了里面房间。
      门没有关,维持着敞开的状态。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他们是六点十分到达的滨州市,在省高法内部食堂用的简餐,八点整,沈辞京召开抵达后的第一个小型会议,一直持续到现在。
      江拂衣把行李放在卧室靠墙的小沙发上,然后开始铺床。
      沈辞京把外套脱了,腕表摘了,小臂上的衬衣挽上去一些,在外间办公桌前处理后续事宜,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江拂衣铺好床后,下意识的透过敞开的门去看沈辞京,见他连姿势都没变,脊背挺直如松,鼻梁上那副细框的眼镜摘掉了,随意搁在电脑一旁,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和冷光的反射,他侧脸的线条在台灯光晕下比白日里柔和了一些,那双眼睛更加清晰,眉骨立体,眼窝微深,专注时瞳孔显得格外幽邃,沉静像寒潭。
      江拂衣看着他如此专注的工作,似乎是不好意思自己先睡下,就在里间的小书桌前,就着台灯仔细阅读幻光纪元的基础资料,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敞开的门和短短的距离,彼此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却并无交流。
      直到深夜,沈辞京结束工作,揉了揉眉心,他起身,习惯性地想去关里间的门,手指触到门把手时却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门框,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在书桌上,江拂衣不知什么时候伏在摊开的资料上睡着了。
      他侧着脸,一半陷在自己的臂弯里,呼吸清浅均匀,长睫安静地垂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的柔软。
      沈辞京在原地静立了两秒,喉结不易察觉地滑动了一下,他低声唤了一句:“江拂衣?”
      没有回应。
      睡着的那个人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身体,然后将脸转向另一个方向,更深地埋进臂弯。
      沈辞京没再继续叫他。
      他犹豫了片刻,而“犹豫”这两个字在他身上出现的几率本来就微乎其微,他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一直到书桌边才停下,然后弯腰,用一只手轻轻托住江拂衣的肩背,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抱起来。
      手臂收拢的瞬间,掌心传来的触感,隔着柔软的棉质布料,清晰到令人心悸。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像一团毫无保留的倚靠在他怀里的云朵,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他的动作尽可能平稳,抱着人走向床边,但江拂衣似乎感觉到了身体的腾空,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江拂衣可以发出声音,除了因为遭受心理创伤说不出话外别的地方与常人无异,那声音像很清浅,听在沈辞京耳边却像一滴热油,灼烧在他心底,泛起尖锐的滚烫热意,他眸光微暗,由心悸产生的难以抑制的波动,步伐再次顿住,臂弯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过了片刻,他小心地将人抱到床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站在床边,借着昏黄的光晕垂眸看了他一会儿。
      江拂衣已经睡熟了,在暖莹的光线下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安宁,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辞京伸出手,关掉了屋子里的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更暗更柔和的壁灯,不至于让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里间的房门,但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缝隙,仿佛是为了保持所谓的突发情况,更像是为了维持某种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细微的联结。
      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暂时压下了心里的躁动。
      出来时,他已经洗完澡并且换上深色的睡衣,在外间那张展开的沙发床上和衣躺下。
      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只有窗外遥远模糊的光晕,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极淡的光带。
      一片寂静中,两道轻浅的呼吸声,隔着那道未完全闭合的门,在黑暗里无声的交织。
      ……
      接下来两天,调查在明暗两条线中如履薄冰地推进。
      与海望的情况如出一辙,无形的软刀子从四面八方递过来,滨州市本地部门,不知道在谁的胁迫下,打来几通电话,希望沈辞京的调查组能补交一系列繁复的格式性说明,试图在程序上进行拖延。而且,与池珩企业有关联的行业协会,以关切的名义发来公函,质疑调查的专业性和对企业的影响。
      还有两名匿名群众先后向不同渠道反映,称调查组个别成员态度粗暴,可能接受了不当宴请。
      种种手段,皆在规则边缘游走,本意都是企图干扰节奏,制造障碍,消耗精力。
      沈辞京对此早有预料,对于程序拖延,他让冯若薇直接出示更高层级的授权文件,并依法要求对方出具书面受理回执,将皮球踢回。同时命令周牧,许旸等人按原计划推进实质调查,不受文书往来影响。
      对于行业协会的公函,他授意周牧起草回函,法理清晰,措辞严谨,点明对方无权干涉司法调查,同时,将幻光纪元已经显露的几处明显违规点作为附件,以“提请行业自律参考“的名义上交,反将一军。
      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反映则完全不予理会,连解释都嫌多余,只让许旸暗中留意并记录可能的诬告线索。
      因为有沈辞京这把大刀坐镇,常凛的技术小组很快就从幻光纪元服务器的海量数据中,剥离出了与李承泽有关联的,异常的通讯记录关键片段。
      许旸立刻带人盯死瀚海咨询的财务人员,高压之下,一名会计心理防线崩溃,颤颤巍巍地交出了一份未完全销毁的备份账册,那账册上清晰显示了资金经由多层复杂路径,最终由小额流向海外关联账户的完整轨迹。
      如此一来,资金证据与部分人员指令证据在第三天傍晚已经基本牢固。
      然而,技术证据链上关于那批特殊设备最原始,最核心的参数来源于验证环节,却卡在了一个关键人物身上,那位曾在数年前为池珩提供过初期技术咨询,可能了解设备真实用途与参数拟定过程的原“红星光学仪器厂”高级工程师,蒋工。
      此人早在两年前工厂彻底倒闭后便下落不明,常凛在现有数据库中未能找到其近期活动轨迹。
      沈辞京听完汇报,略一沉思,便给出方向:“查他社保停缴后的医保记录,原户籍地动迁信息,亲属关系网,还有,他可能会在行业协会的旧档案里留下痕迹。”
      “让常凛利用技术手段进行全网特征匹配,同时联系原厂所属的区人社局档案中心,市公安局人口信息库、以及省光学仪器行业协会,三线并进,重点是找到他最后已知的联系地址或亲属现住址。”
      ……
      与此同时,京市,李明翰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半掩,隔绝了冬日下午惨淡的天光,李明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阴沉。
      “沈辞京的人效率太高,已经锁定了幻光纪元的关键资金流向,拿到了瀚海咨询文化中心的实锤账目,常凛还从服务器里挖出了李总那边早期联系的痕迹,更麻烦的是……”
      心腹压低声音,“他们顺着技术脉络,摸到了几年前红星厂那条线,正在全力追查一个叫蒋工的老技术员。”
      “这个人,当年经手过最早那批特殊玻璃的参数验证,知道底细。”
      而那批玻璃特殊的点就在于,它可用于军用,或高级别的保密设备。
      李明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辞京这哪里是在查案?简直是在拿着手术刀,顺着血管直捅他的心窝。
      资金链,指令链,技术链,三条线都快要被挖到根了。
      一旦那个蒋工被找到并开口,李承泽就彻底完了,而这把火的火苗必然顺势烧到他身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那个蒋工,现在在哪儿?”
      “刚确认,藏在青石镇的旧农机厂家属院。”
      “要不要我们抢先一步,派人过去把蒋工控制起来?或者让他……彻底闭嘴?”
      “彻底闭嘴,你是怕嫌沈辞京找不到我们和蒋工关联的线索?他现在正愁没地方下嘴,你动,就是自己把脖子送到他刀下。”
      李明翰声音不高,却将电话那头的心腹骂的一哆嗦,不敢再言。
      李明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半掩的厚重窗帘,窗外,冬日午后的天光透了进来,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天色,看来又要下大雪了啊。”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办公室墙上那幅巨大的省域地形图,视线锁定在滨州市旁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星城旧区。
      那片区域被用浅灰色标注,与周围新规划区的鲜亮色彩格格不入,地形图上显示周围山峦环绕,交通线细弱如蛛丝,那是一片在十二年前就被废弃的一块区域,那里如今大概只剩断壁残垣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器,声音平稳:“杨列,进来。”
      秘书长杨列很快推门而入。
      李明翰对他吩咐:“接气象局的老赵,还有交通厅公路养护处的孙处,以调研的名义,我要星城旧区未来72小时最详细的精细化天气预报,以及那条旧厂区公路历年冬季灾害点的详细资料,特别是那些有滑坡风险,需要重点关注的路段。”
      杨列心领神会,应了一声,躬身出去。
      不到半小时,杨列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图表和文字摘要,脸色比出去时更显凝重,“主任,问清楚了,老赵调了内部模型和卫星数据。”
      他将资料呈上,“星城旧区及周边山脉,正处于一次极端天气过程的正面冲击路径上,预计从明天凌晨开始,强冷空气前锋抵达,伴随充沛水汽,将产生持续36小时以上的强降雪,局部暴雪,风力可达7到8级,山区阵风更强,降温剧烈,极易形成积雪和道路严重结冰。”
      他指着其中一份地质灾害风险评估图,上面用刺目的橙红色标出了一片区域:“最关键的是这里的地质条件,老赵说,该区域山体结构本就松散,加上前期有一定降水,土壤含水饱和,这场暴雪带来的附加重量和融雪入渗,极大概率会触发较大范围的山体滑坡或碎石流,尤其是通往旧厂区的那几条盘山公路,几乎是灾害高风险点的集中区,他正准备按照常规流程,将预警加密下发到相关地方和部门,启动应急准备。”
      李明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缓缓地,一点点地勾起嘴角,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毒蛇锁定猎物的冰冷和满意。
      他接过资料,快速浏览着那些专业术语和预警图表,仿佛在欣赏一幅精心绘制的陷阱蓝图。
      “很好。”
      他放下资料,看向杨列,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幽光,“看来,老天爷这次站我们这边,那么,我们也该好好配合一下天意了。”
      他踱回办公桌后,坐下,“两件事,你立刻去办,要快,要干净。”
      “第一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让我们在青石镇的人,“请”蒋工挪个地方,告诉他,星城旧区那边的老厂子里,有他当年没带走的一箱技术笔记和实验样品,对他很重要,把他安全隐秘地送到星城旧区那座指定的废弃工厂里去,然后……”
      李明翰语气转冷,“把蒋工可能藏匿于星城旧区废弃工厂这条线索,通过我们埋在调查组内部的钉子,用意外的方式,递到沈辞京的耳朵里,要让他觉得,这是稍纵即逝,必须立刻行动的机会。”
      “至于第二个。”
      他的笑容更深更冷,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跟老赵打个招呼,星城旧区极其周遭,这份过于专业和严重的预警报告,暂缓纳入常规发布流程。”
      “理由,就说数据需要进一步会商核实,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毕竟,预警发布影响重大,要慎重嘛,把核实的时间,拖到沈辞京的人马出发之后,再遗憾地发现情况确实危急的,到那时,再紧急发布也不迟。”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话语如同毒液缓缓渗出:“杨列,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杨列正襟危色,同样压低声音:“明白!要沈辞京拿到的紧急情报,诱导他去星城旧区找线索。要他看到的却是窗外只是阴天的假象,等他的人一头扎进星城旧区,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
      暴风雪会掩埋很多痕迹,地质灾害更是纯属意外,哪怕沈辞京真的在那种地方发生什么意外,沈家也查不到他们头上,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信息传递稍有延迟,而那位年轻的沈处长,如果真的遭遇什么不测,那也是因为敬业而不幸地遭遇了极端天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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