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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自轨道,安然旋转 ...


  •   校园文化节当天,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

      一大早,操场和主干道就变了模样。社团摊位五颜六色排开,音乐声、笑声、吆喝声混成一片青春的交响。主舞台的巨型背景板已经竖立起来——最终定稿的设计融合了传统与现代元素,正中是可爱的吉祥物“文文”简笔画,在阳光下闪着亮眼的色彩。

      简之南站在宣传部的服务点前,手里拿着对讲机,核对流程表。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前有细碎的绒毛在微风里轻颤。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她已经处理了三个突发状况:广播站麦克风失灵、书画社的墨汁打翻污染了红毯、戏剧社的道具树突然散架。

      每一个问题,她都冷静地找到解决方案或对接人。

      没有慌张,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想“陈岁现在在哪儿”。

      “南南!”李昕抱着一堆气球挤过来,额头冒汗,“舞蹈社要的气球拱门,但他们的场地和动漫社冲突了,现在两边差点打起来!”

      简之南看了眼地图:“舞蹈社场地往左挪三米,动漫社的展板可以稍微倾斜摆放,视觉上不会互相干扰。你去协调,就说这是宣传部的调整方案,为了整体拍照效果。”

      李昕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魄力了?”

      “被逼的。”简之南笑了笑,但笑容里有种以前没有的笃定,“快去,下一场表演半小时后开始,主舞台要清场了。”

      李昕抱着气球跑了,回头喊了句:“你现在看起来特像能干的女强人!”

      简之南没回应,低头继续核对流程。女强人谈不上,但她确实感觉不同了——当你的注意力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一件事”上时,世界会突然变得清晰而广阔。

      对讲机响起:“简之南,会长问主舞台的备用电池放在哪儿?”

      是林浩的声音。

      “在舞台右侧的工具箱第二层,贴着黄色标签。”简之南流畅回答,“另外提醒音响组,下一场民乐社的表演需要额外两个拾音器,已经放在控制台旁边了。”

      “收到!你简直是我们部门的百科全书!”

      简之南放下对讲机,抬头望向主舞台方向。那里人来人往,陈岁应该就在某个地方忙碌——作为会长,他今天要统筹全局,比她更不得闲。

      这样挺好。她在心里想。就像两颗各自运转的星球,在同一个星系里,有各自的轨道和任务,偶尔因引力产生交集,但不会相撞,也不会偏离轨道。

      “简之南。”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陈岁就站在几步外。他今天穿了学生会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外套,手里拿着文件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

      “会长。”简之南点头,“有什么事吗?”

      “后台签到表少了三份,”陈岁走近,语气是工作式的平稳,“林浩说你可能知道备用表在哪。”

      “在我这。”简之南从随身腰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三张空白签到表递过去,“我多准备了一些,以防万一。”

      陈岁接过表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想得很周全。”

      “应该的。”简之南微笑,然后看了眼时间,“会长,如果没其他事,我得去新媒体点看一下,下一轮推送要发了。”

      “去吧。”陈岁说。

      简之南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她能感觉到陈岁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背上,但她没有回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做到了。平静地对话,自然地交接工作,然后各自忙碌。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胡思乱想,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学生会同事。

      祛魅计划,接近圆满成功。

      文化节的高潮在下午到来。主舞台上,街舞社的表演引爆全场,台下围了好几层人,欢呼声几乎掀翻天空。

      简之南站在新媒体点的桌子后,用平板电脑快速编辑着现场照片和简讯,准备发实时推送。阳光有些烈,她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张拍得不错。”旁边忽然有人说。

      简之南抬头,陈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看着她刚选的一张照片——舞台上舞者腾空的瞬间,背景是蓝天和飞扬的彩带。

      “摄影组同学技术好。”简之南说,继续编辑文字。

      陈岁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她旁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今天的推送,阅读量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百。”

      “因为内容有趣。”简之南头也不抬,“同学们想看的是现场的热闹、幕后的故事、还有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小瞬间,而不仅仅是官方的完美通告。”

      “你抓住了重点。”陈岁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简之南终于停下手,看向他:“会长,你今天好像特别关注推送数据?”

      陈岁微愣,随即恢复平常:“只是工作需要。作为会长,我需要了解什么宣传方式最有效。”

      “哦。”简之南点点头,重新看向屏幕,“那会长可以放心,这次的数据报告我会在周一详细整理出来。”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但陈岁没有走。

      “简之南。”他又叫她的名字。

      “嗯?”

      “你……”陈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近工作很投入。”

      “这是我的职责。”简之南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做有意思的事,本身就有成就感。”

      她说完,对陈岁笑了笑——那种坦然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笑容。

      陈岁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了,快得像阳光下瞬间蒸发的水滴。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成就感。”

      远处传来一阵更大的欢呼声,新的表演开始了。陈岁的对讲机响起,有人叫他。

      “我走了。”他说。

      “会长忙。”简之南挥挥手,重新埋首于工作。

      她没有看到陈岁转身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看到他走过拥挤人群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略显困惑的表情。

      就像她不知道,昨晚陈岁在整理文化节最终流程时,无意中翻到了宣传部提交的所有材料。在简之南负责的那部分里,除了精准的数据和清晰的分析,还有一个附录文件夹,名字叫“可能用不上的灵感碎片”。

      里面是十几条简短的观察记录:

      “食堂阿姨打菜时,看到穿社团服装的同学会给稍微多一点点——可能觉得孩子们排练辛苦。”
      “下午第二节课后,公告栏前人流量最大,因为刚睡醒需要走动。”
      “篮球场边的长椅,左数第三张最受欢迎,因为旁边有树荫且视角最好。”
      ……

      每一条都琐碎,但每一条都透着一种温暖的、贴近生活的洞察力。

      陈岁当时一条条看完,然后在文档末尾打了句话:“观察的初衷是什么?”

      他没有发出去,只是存在了自己的电脑里。

      文化节进行到傍晚,夕阳给校园镀上金边。大部分活动已经结束,学生们开始陆续收拾摊位,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未尽兴的欢乐。

      简之南完成最后一轮推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李昕瘫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哀嚎:“累死了……但好好玩啊!南南,你看到没,我们班的话剧拿了二等奖!”

      “看到了,很棒。”简之南笑着递给她一瓶水。

      “你呢?工作狂小姐,今天有什么收获?”

      简之南环顾四周:正在拆卸的背景板、抱着道具说笑的学生、地上散落的彩纸和气球碎片、还有天边渐渐晕染开的橘红色晚霞。

      “收获就是……”她轻声说,“原来不一直盯着月亮看的时候,能看见整片星空。”

      李昕眨眨眼,没完全听懂,但拍了拍她的肩:“总之你看起来挺开心的。比之前那种……嗯,纠结的样子好多了。”

      “是啊。”简之南承认,“轻松多了。”

      两人正说着,林浩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之南!会长找我们宣传部全体,做最后小结。在主席台后面。”

      简之南点点头,和李昕告别,跟着林浩过去。

      主席台后面,宣传部的八九个人已经聚在一起。陈岁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笔记本。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今天辛苦了。”陈岁开门见山,“每个环节都完成得很好,特别是现场宣传和线上推送,反响超出预期。”

      大家脸上露出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功劳是大家的。”苏晴学姐笑着说,“尤其是新成员们,成长很快。”

      几个新部员不好意思地挠头。简之南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听着大家讨论今天的亮点和不足。

      轮到她发言时,她简单汇报了新媒体数据,并提出两个改进建议:一是下次可以提前培训学生记者,二是可以增加互动式内容。

      陈岁认真记录,然后问:“你的热点分析能力对这次宣传帮助很大。是怎么培养出这种观察习惯的?”

      问题来得突然。所有人都看向简之南。

      她沉默了几秒。真正的答案不能说出来——是因为暗恋一个人,所以开始观察整个世界,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寻找与他相关的蛛丝马迹,最后却意外学会了如何看见生活本身。

      “就是……多注意身边的小事。”她选了一个安全的回答,“有时候,最普通的事情里反而有最真实的共鸣点。”

      陈岁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小结会很快结束。大家散去时,天已经半黑了。路灯渐次亮起,校园里回荡着渐渐远去的笑闹声。

      简之南留下来帮忙收拾最后一点宣传材料。当她抱着一个纸箱转身时,发现陈岁还在。

      他正仰头看着刚刚升起的一弯月亮,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简之南放轻脚步,打算悄悄离开。

      “简之南。”陈岁却叫住了她。

      她停住:“会长还有事?”

      陈岁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文化节结束了。”

      “嗯。”

      “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谢谢会长。”

      又是一段沉默。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和草木的气息。

      “你……”陈岁再次开口,但这次停顿了很久,“之前说想放弃的,是什么?”

      简之南的心脏轻轻一跳。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句话——那是几周前,她在一次部门会议后无意中自言自语的话,当时陈岁应该已经走远了。

      “就是……”她斟酌着词句,“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像小孩子想要摘月亮那样的傻念头。”

      陈岁静静地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里,泛起很浅的光。

      “月亮摘不到,”他说,“但可以一直看着。也挺好。”

      简之南笑了,这次是真的释然的笑:“但一直仰着头,脖子会酸。而且会错过身边很多风景。”

      陈岁没有立刻回应。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教学楼里零星的灯光。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又站了一会儿,简之南说:“会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箱子要放回活动室。”

      “我帮你。”陈岁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正好我也要去那边锁门。”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渐浓的校园里。脚步声在安静的路上回响,一轻一重。

      “简之南。”陈岁忽然说。

      “嗯?”

      “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简之南脚步微顿,然后继续走:“特别在哪里?”

      “观察力,责任心,还有……”陈岁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种安静的执着。”

      简之南笑了:“会长这是在给我写期末评语吗?”

      陈岁也笑了,很淡的笑声:“算是吧。宣传部需要你这样的成员。”

      看,又是工作角度。简之南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平静下来。

      到了活动室,他们放好东西,陈岁锁上门。钥匙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好了。”陈岁转身,“今天真的辛苦了。”

      “会长也是。”简之南说。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在一楼大厅分开——简之南去车棚,陈岁去学生会办公室拿落下的东西。

      “周一例会。”陈岁说。

      “不会迟到。”简之南挥手,“会长再见。”

      “再见。”

      她转身走向车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陈岁在身后叫她。

      “简之南。”

      她回头。

      陈岁站在大厅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身影一半明亮一半昏暗。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路上小心。”

      简之南点头:“你也是。”

      然后她真的转身离开了,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骑车回家的路上,简之南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了。会长和能干的部员,偶尔会有工作交集的同学,彼此欣赏但不会更进一步的两个人。

      就像月亮和潮汐。潮汐终于明白,自己的涨落不全是因为月亮,而月亮也从不知道,曾有某片海域因为它而泛起过特别温柔的波澜。

      但这没关系了。

      回到家,简之南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架顶层——那个装星星碎片的玻璃瓶还在那里。

      她踮起脚,把它拿了下来。

      瓶子里的小物件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她打开瓶盖,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小纸条、褪色的贴纸、干枯的树叶、用光的笔芯……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瞬间,一份心情,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她看了很久,然后找出一个空的小纸盒,把这些东西轻轻放进去。没有扔掉,只是收纳起来,像对待任何一段值得纪念的过去。

      最后,她在纸盒盖上写了一句:“给十六岁的简之南——你曾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这并不傻。现在,你要继续往前走了。”

      她把纸盒放进抽屉最深处。

      关上抽屉的瞬间,手机亮了。是学生会的工作群,陈岁发了条消息:“今天所有人表现优异,感谢各位。下周一开始恢复正常例会,具体安排周日通知。”

      下面是一排排的“收到”和表情包。

      简之南也打字:“收到,会长辛苦了。”

      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关上台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邻居家的灯光和隐约的月光透进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物理课上他挪过来的笔记本,篮球场上他跃起的身影,食堂里他安静的侧脸,开放日他蹲在地上抢救宣传册的样子,还有今晚他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时的表情。

      但这些画面不再让她心动或酸涩,它们只是记忆的一部分,像一本翻过去的书里好看的插图。

      简之南睡着了,一夜无梦。

      周一早晨,简之南像往常一样骑车上学。在校门口,她遇到了也刚到的陈岁。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早。”陈岁说。

      “会长早。”简之南回应。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路上遇到其他同学,互相打招呼,谈论周末和文化节的趣事。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一个要去高二楼,一个要去活动室。

      “下午例会。”陈岁说。

      “我知道。”简之南微笑,“我会准备好新媒体组的月度计划。”

      陈岁点点头,转身离开。

      简之南也走向自己的教室。阳光很好,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在地上印出明亮的光斑。

      李昕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见面就挤眉弄眼:“怎么样?周末有没有发生什么?文化节最后,陈岁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简之南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平静地说:“他说我工作出色,是个特别的部员。”

      “就这?”

      “就这。”

      李昕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揽住她的肩膀:“可以啊简之南,你现在这状态,是真的放下了。”

      “是吧。”简之南也笑,“感觉不错。”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解新的章节。

      简之南认真听讲,做笔记。偶尔,她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右前方——那个靠窗的位置,陈岁正低头看书,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但这一次,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就像看一幅美丽的画,欣赏,然后移开视线。

      课间,简之南和李昕去接水。在走廊里,她们看到陈岁和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在讨论什么,表情认真。

      李昕用手肘碰碰她:“不过说实话,陈岁确实挺优秀的。你就一点遗憾都没有?”

      简之南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吧。就像……就像看到一颗很亮的星星,但知道它不属于自己的星空。会欣赏,但不会再去想‘如果’了。”

      “文艺啊简同学。”李昕夸张地叹气,“不过你能这么想,我替你高兴。”

      下午的例会,宣传部总结了文化节工作,规划了接下来两个月的任务。简之南的新媒体组计划得到了一致通过。

      会议结束时,陈岁说:“下个月有校际交流活动,需要宣传部出两个人随行。林浩,简之南,你们有兴趣吗?”

      林浩立刻举手:“当然!”

      简之南也点头:“我可以。”

      “好,那确定你们俩。”陈岁在笔记本上记下,“具体安排后续通知。”

      散会后,简之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岁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

      “这是去年交流活动的资料,你可以参考。”

      “谢谢会长。”

      陈岁看着她,忽然说:“简之南,以后不用一直叫我会长。直接叫名字就行。”

      简之南微怔,然后笑了:“好,陈岁。”

      陈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简之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从“陈岁学长”到“会长”到“陈岁”,称呼的变化好像也见证了她心路的变化。从仰慕到公事公办到平等相待。

      这样很好。

      时间平稳地流逝。

      简之南在学生会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她的“校园热点分析”成了宣传部的小招牌,甚至其他部门也会来咨询她的意见。

      她依然会见到陈岁,每周例会,偶尔的工作交接,校园里擦肩而过的点头致意。

      他们成了配合默契的工作伙伴,偶尔也会聊几句学习或生活,但话题总是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就像两条曾经短暂靠近的轨道,现在保持着稳定而适当的距离,各自延伸向远方。

      十一月的某个下午,简之南在图书馆查资料时,无意中看到了陈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竞赛题集,眉头微蹙,专注地演算。

      简之南没有避开,而是自然地走到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陈岁抬起头,看到她,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学习,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交流。

      一小时后,简之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岁忽然开口:“简之南。”

      “嗯?”

      “你打算考哪所大学?”他问,语气平常。

      简之南想了想:“还没完全确定,但想去有新闻传播专业的学校。”

      陈岁点点头:“很适合你。”

      “你呢?”简之南反问。

      “大概率是理工科强校。”陈岁说,“具体的,还在考虑。”

      简之南笑了:“那祝你顺利。”

      “你也是。”

      她抱起书,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陈岁。”

      陈岁抬眼看她。

      “谢谢你。”简之南说,笑容明朗,“这段时间在学生会,我学到了很多。”

      陈岁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扬起嘴角:“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简之南挥挥手,走出了图书馆。

      室外,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充满了清新的空气。

      那句“谢谢你”,不只是感谢学生会的机会,也是感谢这段经历让她成长,让她从一场漫长的暗恋中走出,找到了更广阔的自己。

      至于陈岁,他就像青春里一道特别的光,照亮过她的一段路,让她看到了更美的风景,也让她学会了如何自己发光。

      这就够了。

      十二月的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早晨简之南拉开窗帘,发现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她裹上围巾,骑车去学校。在车棚锁车时,遇到了也刚到的陈岁。

      “下雪了。”陈岁说,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是啊,今年第一场雪。”简之南微笑。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简之南。”陈岁忽然说。

      “嗯?”

      “我一直想问你,”他的声音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之前说的‘放弃’,具体是指什么?”

      简之南脚步微顿。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凉的。

      她看向陈岁,他的眼神很认真,似乎在等待一个真实的答案。

      简之南想了想,选择了诚实,但也保持距离:“就是放弃了一些不现实的期待。比如……希望成为特别的人,希望被特别看待。”

      陈岁沉默了很久。雪花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

      “你本来就是特别的人。”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不需要谁的认可。”

      简之南笑了:“现在我知道了。”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拍掉身上的雪。大厅里暖意扑面而来。

      “我上去了。”陈岁说。

      “我也去教室了。”简之南说。

      他们在大厅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走到楼梯拐角时,简之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岁正站在走廊窗前,望着外面的飘雪。侧脸在冬日早晨的光线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就像她最初认识他时那样——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清冷,明亮,美丽。

      但现在的简之南,不再想着摘月,也不再因月光而迷航。

      她有自己的轨道要运行,有自己的光要发。

      转身,她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上楼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校园,也覆盖了那些曾经深深浅浅的脚印。

      但春天来临时,雪会融化,新的路会出现。

      而那时候,简之南想,她会走得更稳,更远。

      就像潮汐终于明白,自己的每一次涌动,不只是因为月亮的引力,更是因为海洋深处有自己的生命节奏。

      而月亮,也会继续在夜空中安然旋转,照亮需要光的地方。

      他们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这样,就很好。

      —全文完—

      作者寄语:
      青春期的暗恋未必需要圆满结局才能有意义。有时,放下一个人,是为了找回更完整的自己。就像简之南最终明白的——月亮很美,但不必拥有;潮汐自有轨迹,不必永远追随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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