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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P.三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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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厢内五光十色,四个男生主动承担起热场的任务,嚎啕沉醉地手舞足蹈唱着激昂情歌。
余惑升这群朋友也都个个是潮男,显得身着裁剪得体黑西装的余惑升以及衣着平平无奇的闻岁格格不入。
那男生在门外便灭了烟,此刻坐在沙发上隔着余惑升看闻岁,闻岁和他对视一眼,他当即露出个友善的笑容,然后将注意力移到余惑升的衣着上,笑着调侃,“你小子今天穿得这么人模狗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卖保险的。”
余惑升切了一声,“卖保险的要是像我这么帅,一定每季度都是销冠。”
KTV包厢没有酒店凉快,余惑升边说边脱了西装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灰色破洞无袖体恤漏出来,男生朝他比划了个表示佩服的大拇指。
现在只剩闻岁格格不入了。
闻岁原本就因为和陌生的一群人来到陌生的环境而格外忐忑,此刻更是想逃。
那男生似是注意到闻岁的拘谨,撂下开了瓶酒兀自喝着的余惑升,主动过来搭话,“你好,褚智,布衣者褚,智慧的智。”
闻岁声音极小,几乎被四人嚎啕的声音完全压过,“你好,我叫闻岁。”
褚智努力识别了一下对方自我介绍的内容,拍了拍闻岁的肩,“别这么见外嘛,我们都很好相处的。不过我有几个问题很好奇,能劳烦你为我解答一下吗?”
闻岁的身体由于肩上搭着的手而更僵了,“什么问题?”
“你和余惑升是同学?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你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
不等褚智说完,余惑升朝他扔过来一罐啤酒,“有人冒充警察叔叔查户口啦。”
褚智眉毛一挑,继续将玩笑开得更大,问闻岁,“难道他看你长得好看,所以强迫你和他玩?”
闻岁脑中突然想起“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怕被误会,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和他并不熟,只是见过两次,都没说过几句话的。”
“哦?没说过几句话?那他还带你过来?你知道今天是这狗东西的生日吗?”褚智问。
闻岁知道“狗东西”指的是余惑升。
“我们只是恰好顺路,他并没有要带我来。”闻岁很是无奈,自己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就被一群大老爷们二话不说热情地请了进来,他也感到很迷惑。
褚智意识到是他们这群帅哥太热情,造成了乌龙事件,尴尬咳了两声,“这都不是事儿,这样吧,你就当是我邀请你来的,咱俩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褚智眼珠子一转,坏点子生成中,他陡然一转语气,变为惋惜的态度,“不过嘛,今天是余惑升这狗东西生日,我也不好做主,要不你喝了这杯酒就回去吧,毕竟你俩只说过两句话,和陌生人也差不多,以我的名义请你参加狗东西的生日,不行,我怕惹得寿星不高兴。”
褚智瞄一眼余惑升的表情,果然,余惑升赏了他一记白眼,“诶,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我可高兴了。”
这话砸进闻岁的耳朵,他要接酒杯的手一愣,呆住了,既想走,又想留。
想走是因为他实在是不认识这些人,待在一起很尴尬,而且他也不喜欢来这种吵闹的地方,也从来没来过,他知道自己放不开,怕扫别人兴致。
想留是因为,余惑升说自己高兴,因为他留下来而高兴。
“行行行,寿星开心最重要,”褚智把酒杯往闻岁手里一塞,“寿星都发话了,你就让他高兴高兴,他刚才是在和家里人吃饭吧,一定郁闷死了,不支持他的父母,心眼贼多的婶子......”
褚智嘴巴叨叨叨,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余惑升索性当听不见,玩起了手机。
闻岁能感觉出来余惑升因为刚才那顿饭心情有些不好,虽然余惑升该和褚智他们打趣还打趣,但完全没有要耐着性子带他们玩儿的意思,即使褚智五个人是专门过来给余惑升过生日的。
手机屏幕照出来的光落进余惑升眼中,在晦暗的KTV中又亮又好看,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平时刺喇喇的头发此刻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阴影下的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偶尔抬手喝一口酒,微仰起脖子时喉结轻滚,握在酒杯上的手指又细又长,觉察到有人正看着他,偏过头,恰好和已经看呆了的闻岁对视上。
闻岁瞬间错过视线,假装在认真听褚智讲话。
褚智将两人的反应一览无余,露出一个“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的微表情。
“四大歌王”热场完毕,起哄灌了余惑升好几杯酒,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进来一个和余惑升他们完全不是一种风格的同龄男生。
这人说,“抱歉,来晚了。”
很认真,确实和余惑升他们不一样。
但也和闻岁不是一类,这人身穿面料很垂的纯白衬衣,显得整个人儒雅大气,衬衣下摆一丝不苟地塞进米色长裤中,掩在黑暗中的鞋子白得发光,读中学的时候肯定是学校里校草级别的三好乖学生。
余惑升只点点头,摆手说,“抱什么歉啊,听着怪虚伪的,你小子心里想的肯定是‘老子我就来晚了,怎么着吧’,我还能不了解你?随便找地儿坐吧。”
寿星本人都没说什么,褚智这个大内总管倒开始不满了,硬拉着非得灌迟到的人,还说什么,“我们从东市那么老远的地方过来都没迟到,你个近水楼台的倒迟到上了?不行,绝对不行,必须罚酒!”
灌了三好乖学生,褚智猛地又转头看向闻岁,“新朋友也得喝。”
闻岁当即推辞,“我不会喝酒。”
“就喝一杯嘛......”刚唱歌时嗓门最大的卷毛男劝酒是一把好手,两三句话就让闻岁心甘情愿地喝了。
众人来回喝了一圈,谋划着一起给余惑升唱首生日快乐歌意思意思,祝寿星生日快乐是应该的,闻岁刚接过话筒,站起身,他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脑袋昏沉着一跌,整个人栽了回去,然后就没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他立刻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衣服没有被动过,头还有点儿疼。
这是哪里?闻岁一边打量这间卧室,一边回忆昨晚的事。
他意识到自己昨晚是喝醉了,至于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是被余惑升几个男生中的其中一个从KTV捎走了。至于这个地方,床又大又软,对面还有电视,难道是酒店?
“你醒了?”是那位三好乖学生,下半身裹着浴巾站在卧室门口,一手拿着杯豆浆小口喝着,“我叫夏一,和昨晚那几个人一样,都是余惑升发小。”
闻岁点点头,原来帮喝醉的他处理烂摊子的是夏一,“谢谢你带我来酒店,真的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自己会喝醉,这个酒店多少钱啊,我A给你。”
“确实是我把你背回来的,不过这里可不是酒店,不花钱,”夏一仰头把豆浆喝光,杯底还有些白色残留,他视线扫了屋里一圈,“这是余惑升爸妈在平城给他买的公寓。昨晚你晕了之后,他又被灌了不少酒,现在还在隔壁卧室睡着呢。要吃早餐吗?”
闻岁已经下了床,“谢谢,我现在就回去了。”
“别啊,”夏一抬胳膊拦下闻岁,“吃不完是要浪费的,你就看在我睡了一晚上沙发的面子上,赏脸吃点儿,不要辜负了农民伯伯的辛苦付出。”
双重情感牌,闻岁不吃就是铁石心肠,他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对方乖了,分明是个特别难糊弄推辞的判官。
餐桌上,一碗甜豆腐脑,一碗胡辣汤,闻岁想起余惑升有低血糖的毛病,决定把有糖的留给对方。
他舀了勺胡辣汤吹了吹,“余惑升也不是平城人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夏一刚说的“在平城买的”,如果余惑升是平城人,夏一不会特意强调地点。
“对,他和我们几个一样,都是东市人,”夏一走到阳台,“昨晚那五个大概已经上飞机回各自学校了,我和余惑升在这儿念大学。”
夏一将晾衣架上被风吹到一起的衣服分开晾晒,“余惑升家里人昨天特意过来陪他过生日,这一趟下来大概得花好几万,还有下面那辆911,落地价一百五十万起,是他爸送他的20岁生日礼物。”
闻岁瞄了眼对方的神情,眼底的情绪模糊,不像是在替余惑升炫富。对于“好几万”“一百五十万”的字眼,闻岁只在心里感慨出一句,好贵,毕竟短时间内他无法算出一百多万能买多少柴米油盐。
闻岁安静地吃着早饭,但不接话不礼貌,他选择针对对方的上句话回问,“你也是美院的学生吗?”
“不是,我是平大的。”夏一进来时顺手关上阳台门。
“哦。”闻岁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想攀关系,没多说。
“你也是平大的吧,学的什么专业?”夏一坐到餐桌对面问他。
此时余惑升推门出来,一身黑灰色睡衣,揉着宿醉的脑袋,“又开始查户口了。”
夏一帮余惑升将外卖盒子打开,招呼他过来吃。
“计算机科学。”闻岁埋头回答。
夏一道,“这专业毕业之后挺好找工作的吧,平大也算是好学校。”
“应该吧。”闻岁呼啦两口将饭吃完,“谢谢,我先走了。”
余惑升没看他,用勺子搅着甜豆腐脑,夏一应了他一声。
出门进了电梯,闻岁终于能大口喘气,刚刚的氛围,几乎把他周围的氧气榨干了。讲究到让闻岁误以为是酒店的家具搭配,大得能玩旱冰鞋的客厅,还有夏一报账单般的对话等等,他清楚地从其中意识到,他和屋里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尤其是和余惑升,他们之间隔着鸿沟,无法跨越的鸿沟。
闻岁觉得,这里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他不能再来了,还有这里的人,他也不能再靠近。
他没有刻意躲着余惑升,毕竟他还没让余惑升那五百块钱花得值一些,而且也没必要躲,因为他们俩的活动场所完全不同,闻岁除了学校就是酒店后厨和学生家里,偶尔会去校外超市买一点打折水果,余惑升的朋友圈则总是发着各种玩乐的照片,闻岁看不出照片里是哪种地方,只知道有很多酒,很多人,要不就是一些闻岁认不出来的玩具。
有次闻岁在宿舍点开了余惑升朋友圈发的图片,从他身后路过的室友眼尖,说,“我靠,这个模型超贵的,而且超难买,你的朋友圈怎么会有这号人物?”
两人唯一重合的活动场所,便是美院601教室,闻岁不和余惑升搭话,余惑升每次见到他倒是会打个招呼,但仅仅是打个招呼而已,除此之外余惑升要求加班结束后两人会闲聊几句,其他时间没有任何交流。
这次余惑升没有让闻岁加班,他一下课便和几个男生走了。
这也是闻岁最后一次来美院当模特,也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闻岁觉得自己先前真是想多了,竟然还纠结要不要离余惑升远点儿,现在闻岁终于意识到了,主动权一直不在他手里。
王行安让闻岁留了一会儿,直到学生走完,他摆手示意闻岁离他近点儿,闻岁照做了。
王行安还是那么慈祥地笑着问,“接下来的人体油画课程,你还能当模特吗?”
“人体油画?”闻岁想到什么。
“对,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模特需要裸.体,有很多人不能接受,所以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模特,所以想再争取一下你,毕竟你这几次课表现得都挺不错的,很配合。”
“我......”闻岁犹豫了。
他先前曾明确拒绝过王行安,说自己不接受当裸模,但前几天奶奶没有突发心梗住院,现在急需用钱,他犹豫是同意还是拒绝了。
“不着急回复,周日之前告诉我答案。”王行安站起身,过程中身体几乎触到闻岁,闻岁没多想,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当天晚上上完家教课,闻岁去医院照顾奶奶,林春玲心疼自己的乖孙,让闻岁回学校宿舍休息,闻岁态度强硬,非得留下。
大概晚上九点,闻岁想帮老人擦擦脸再睡,于是提着水壶出去打热水,水龙头一拧开,水雾扑了他一脸,同时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余惑升给他发了微信消息。
“拒绝王行安,他给你多少报酬,我一个小时付你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