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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P.寿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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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几近落山,天空一抹灿黄的火烧云,美院皆是溜达着觅食或纯溜达的学生,快递站被人被挤得满当当的。
酷哥不愧是酷哥,即使强撑着也不要人扶,闻岁不得不配合着放慢脚步,两人磨蹭了五分钟才看到学校大门。
余惑升由于身体不适而眉毛轻拧,从口袋掏出手机叫车,闻岁瞥了一眼对方手机屏幕,发现距离最近的亲亲宝贝母婴店距离美院不过300米,余惑升拖着这具孱弱的身体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叫车实在是有些浪费钱。
闻岁没吭声,毕竟花的不是他的钱,只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酷哥会要求他陪着去母婴店,低血糖难道不应该先吃饭吗?
但直到两人到了亲亲宝贝母婴店门口闻岁也没问,因为面前这人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闻岁有‘有钱人恐惧症’,不敢和对方说话,也怕自己问出个蠢问题,显得没见过世面。
店员见两个年轻男生进了店门,愣了一瞬,但还是秉持着职业操守迎了上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姐姐,有卖乳糖酶吗?”余惑升声音虚弱问道。
“有的,请问家里宝宝是乳糖不耐受吗?之前有服用过哪个牌子的乳糖酶吗?”店员绕进橱柜拿药,妥帖问道。
“我自己吃。”
“啊......”店员拿药的手一顿,尴尬的拿出一个蓝瓶子,“这款药虽然是小baby使用的,药效比较温和,但您使用时也要注意用量哦。”
余惑升嗯了声付钱,两人出门后,闻岁以为余惑升又要叫车,谁料对方拧开药瓶吃了两粒,领着他步行往回走。
这哥的心思真是难猜。
闻岁原本打算陪对方溜达到美院门口,然后自己再往前多走几步就能到平大,结果这人竟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闻岁看了看这家餐厅的门头,又往里看了看,这装潢一看就代表着里面的饭很贵,一碗面可能就要吃掉他一星期的饭钱。
他喊住正上台阶的余惑升,“我先回去了。”
余惑升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闻岁,撂下个,“行吧,慢走。”
大概过去一分钟,闻岁收到余惑升转来的五百块。
对方ID单一个“惑”字,纯黑头像,虽然和本人张扬的气质不符,但胜在够装。
五百块,紧巴紧巴够闻岁花上一个月了。虽说余惑升事先就表示要掏钱请闻岁陪他,当时闻岁猜对方可能是怕自己倒在路边丢脸,又或者是怕自己晕倒没人管,掏钱让闻岁帮他兜底。但这一趟下来,闻岁觉得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虽然他贡献了一盒八毛钱的蜂蜜牛奶,但对方转来的钱实在太多了。
闻岁忙打字,“不用了。”
对方秒回,“收了吧,谢谢你救了我年轻的生命。”
闻岁还是没收,大概十分钟过去,对方发过来一个问号,紧跟着一句让人完全无法应对的话,“嫌少?”
闻岁只好收了,心想等以后再找机会报答回去吧,不能让人家白掏这五百块钱。
周六下午七点,鲜少有人冒泡的307宿舍群,有人发了张自己在游戏厅大杀四方的照片,闻岁没时间看,也没时间羡慕,他刚刷了整整五水池的碗,然后拖干净了比教室还大的后厨,现在正在休息室吃酒店给员工统一发放的盒饭。
由于领盒饭的大部分员工干的都是体力活,不是得一直忙活,就是得久站,所以盒饭饭量很足,吃干净之后,即使一直忙到晚上九点下班,闻岁也不会感觉饿。
他刚扒拉两口,门外高跟鞋踩地声由远及近,紧接着王经理推门进来,示意他继续休息不用站起来。
“弟弟啊,今晚客人多,但负责7号包房的小玉烫着了手,刚陈经理送她去医院,说是有点严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大家都觉得你做事挺细心的,长得还好看,你愿不愿意替她一会儿,大概服务完一桌客人,你也就该下班了,这两个小时的工资按包房服务生的时薪给你发。”
包房服务生的时薪比帮厨高了十块钱,两个小时就是二十块钱,闻岁有点想答应,“可是我没经验,给客人介绍菜品......”
“不是还有你姐我嘛,”王经理眼见有希望,温声商量道,“姐会多关照你那个包房的,有事及时找姐就行。”
“那行王经理,待会儿我休息完直接去7号包间?”闻岁问。
王经理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件衣服,“服务生的衣服还是要换上的。”
闻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别说围裙脏得厉害,就连里面的黑体恤都沾上了油污,他想起曾经带他的经理说过,服务生就是酒店的门面,得让客人看着舒心。门面怎么能穿带着油污的衣服在客人面前晃哒呢。
扔了盒饭包装,闻岁在洗手间漱了漱口,换上男服务生统一服装。
虽然是工装,但布料和款式都比闻岁平时穿的好,镜子里,白衬衣,收腰黑马甲,黑西裤,他又看了眼洗手台上的围裙和体恤牛仔裤,还是门面的衣服好看,只是黑马甲有点大,闻岁腰腹处还有空余,但其实这腰看着已然很细了。
闻岁找到7号包间,王经理过来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便忙去了,旁边包间的客人离开,恰巧转角处有客人言笑着过来。
打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即使现在是夏天,男人也穿着三件套和黑皮鞋,灰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一身白色旗袍秀气矜贵,闻岁想到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他在后厨几乎见不着客人,只听传菜的小哥说过,来这家酒店吃饭的都是富人,一块手表就能抵他们好几年的工资,闻岁不自觉往男人手腕上瞥了一眼,果然有块手表。
随后,闻岁在这对琴瑟和鸣的中年夫妇身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美院那个酷哥余惑升,衣着不像先前那样个性,穿了身黑西装,整个人都显得规矩了不少,后面跟着哗啦啦十数人。
一众衣装革履的老少一片和气地朝7号包间走来,闻岁热情迎接。
余惑升认出了闻岁,主动打招呼,“嘿,你在这兼职?”
闻岁点头,“嗯。”
白旗袍女人回头看向两个小辈,问男生,“你同学啊?”
“不是,认识。”余惑升说着找了位置坐下。
其中有个三十左右的男人递给闻岁一瓶红酒,王经理此时恰巧路过,顺手接过替客人醒酒,闻岁帮身边的小朋友摆好餐具,然后站在一旁等传菜。
餐桌上,年龄略大些的长辈们聊着天,对面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托着脑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闻岁,闻岁对她无言一笑,被小女孩旁边的酷哥逮个正着。
余惑升没说什么,低头看起了手机,小女孩另一边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却变了脸色,跳下凳子绕出来,旁边的卷发女人拦了小男孩一下,没拦住,索性不管了,继续和其他人聊天,闻岁从其话语中听出了谄媚的意思。
小男孩站到闻岁面前,仰头看上来的目光很是不善,然后便开始用指甲抓闻岁的手。
闻岁不知道为什么会遭到陌生男孩这样的对待,手上被挠出一道道红痕,有些甚至渗出了血珠,他双目控制不住湿润了,推搡着小男孩还要继续挠的手,又他又怕伤到对方,尽量收着动作。
小女孩已经被余惑升的手机吸引,桌上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闻岁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他现在是在工作,不能跑走被经理骂擅离职守,不能随意挪动被顾客投诉,也不能和顾客发生冲突,他该怎么办,他不能惹事,因为最后总要付出金钱的代价,也不能丢了这份工作,除了挣钱存钱,他好像任何事都不能做。
“余意生,你干什么。”余惑升呵斥小男孩的声音不小,桌上众人皆是一愣,先是看向皱着眉头的余惑升,然后朝闻岁二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穿旗袍的女人注意到闻岁的手,吃了一惊,紧忙起身过来,她制止了男孩的动作,“小意,你抓人是不对的,还把人抓伤了,哥哥也是会疼的。”
通过他们刚才聊的话,闻岁知道了这女人是余惑升的母亲。
小男孩一扬头,很是为自己骄傲,“我就是想让他疼。”
小女孩隔着桌上看见闻岁手上的伤口,将脑袋埋进余惑升衣服里,显然被吓到了。
卷发女人,也就是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母亲,当即做怒状,屁股却始终没有离开板凳,“余意生,和服务生哥哥道歉。”
“我就不。”男孩很是不服软。
接下来的场景闻岁就很熟悉了,家长假意骂自己的孩子,孩子则硬着头皮就不道歉,反正家长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只有酷哥的妈妈给闻岁塞了一沓小费。
卷发女人不朝闻岁道歉,而是朝穿着旗袍的女人夫妇二人表示歉意,“哥,嫂子,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是小哥儿的生日,小意不懂事,惹得大家不开心,弟妹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尤其是对不起小哥儿。”
她满是歉意看向小哥儿,也就是正被小女孩抱着的余惑升。
今天是他生日。
其他人也都站出来打圆场。
戴腕表的中年男人摆手,表示作罢。
卷发女人笑着奉承,“听说今年春天的时候,小哥儿的画又得了奖,那奖叫什么名字来着?瞧我这记性,想不起来了。”
余惑升的父母脸色冷了些,也不提自家孩子到底获了什么奖,明显是不想提这件事,只是闻岁猜不出来,是不想提获奖这件事,还是不想提画画。
卷发女人这时情商倒是低了,当没看懂哥嫂俩的表情,继续扯着尖嗓子自顾自道,“小哥儿啊,你就专心学油画,说不定咱们余家真能出个达芬奇毕加索呢。”
听了这话,话题的主人公当即向卷发女人敬酒,“婶婶可真是我在这个家唯一的知己,除了婶婶,咱家没一个人支持我学油画,要是以后侄子真成了大艺术家,一定是婶婶的夸赞激励起了大作用了,要是侄子没出息,学不出个门道,到时候小意继承了家里的公司,记得照顾着他堂哥点儿。”
卷发女人一直话里有话,但也不敢直说,如今猝不及防被余惑升直接拿到台面上,她看了看余惑升的父母,笑脸僵硬,“哪有哪有,我不过是婶婶,哥和嫂子作为你父母,他们的意思才是最最重要的。”
身为寿星,余惑升整顿饭局没吃几口菜,几乎一直在回答长辈递过来的话,偶尔给旁边一直黏着他的小女孩夹几筷子菜,逗得小女孩咯咯笑。
如果忽略被挠得发肿的手,闻岁觉得今晚的服务生工作还挺顺利的,可手上的疼痛又让他难以忽略。
九点闻岁准时下班,换了衣服出酒店,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打电话的余惑升。
闻岁当没看见,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走去,谁料余惑升挂了电话,也往这边走来,两人几乎并肩,只是中间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
余惑升开口问闻岁,“回学校?”
“嗯。”
余惑升漫不经心点点头,看起了手机。
无言走了一会,一家KTV门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原本正如机关枪般火热地聊着天,注意到闻岁两人,一个跟一个下台阶围了过来。
打劫?
闻岁顿感不妙,当即伸手去拉余惑升准备一起跑,不等他碰上近在咫尺的手腕,俩人肩上瞬间搭上好几条胳膊。
“鱼,这位小同学是谁啊?”一个叼着烟的男生胳膊搭在闻岁肩上,朝余惑升问道,眼睛笑着看闻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