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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N.我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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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太阳晒得发烫,车内已经有了闷燥的热气。
闻岁打开空调,发动车子。
直到空调冷气喷在余惑升胳膊上,他才明白闻岁未说出口的内心想法,闻岁想把他留在这,自己去医院。
余惑升想了想,确实该是如此,他只是蹭车来给小猫检查身体的,现在把猫留在这他却跟着闻岁跑了算什么,当下这种情形,倒显得像是他非要死皮赖脸陪着闻岁。
不对,不是显得像,是事实。
分开这两年,他没有一天不想念闻岁,如今重逢,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闻岁待在一起。
原本余惑升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都不知晓,闻岁也不知晓。可经过刚才这么一遭,闻岁也不傻,余惑升知道自己的行为相当于将内心的想法挖出来放到了明面上,他的所有思绪暴露在天光下。
他上赶着和闻岁待在一块儿。
他放不下闻岁。
他还喜欢闻岁。
当他再次见到闻岁的那一瞬,他心里空了两年的那片地方,再次被闻岁填满。
他们两个的纠葛,还没过去。
来平城前,他熟练地从床头柜拿出放着对戒的戒指盒就是证明。
第一夜,那一刹的反光,他惊喜交加,以为闻岁手上还戴着属于他们的对戒,当时的他没来得及求证。
可现如今落在方向盘的那双手上,十根手指净光,分明没一个戴着戒指。
闻岁淡漠的态度一直在告诉余惑升,在闻岁那,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断干净了。
可现在余惑升想把两人之间的线重新接在一起。
如果褚智知晓,一定会骂他贱。
贱就贱吧,不贱追不到媳妇儿,余惑升在这方面向来想得开。
他把用来包小奶猫的短袖叠成巴掌大放到一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去医院做什么?和小奶猫一样?检查身体?”
“肩颈不舒服,找熟人拿点膏药。”闻岁说完瞥了眼倒车镜,车子倒出停车位驶上大路。
回答中规中矩,不冷漠也不热情,余惑升没有体会到预料中的挫败感,于是攻势更甚。
“一会儿回去换我来开车吧,你放松一下,省得肩颈更难受。”
“行。”面对余惑升的主动揽活,闻岁没说什么,接受得很爽快。
大概三十分钟的车程,到了平城中心医院,闻岁在车流量极大的停车场把车挨进逼仄的停车位,没有熄火关空调。
“你在车上等就行,很快。”说完闻岁便下车往斜对面的门诊楼走去。
余惑升透过车窗看着闻岁的背影逐渐变小,进了门诊楼大厅直上二楼,直到完全看不见人了余惑升才收回视线。
他手指在空调出风口吹了一下,转而将手握上两个座椅中间的档杆,上面还有着闻岁手心残余的温热。
直到感受不到温度,余惑升略显不满足地拿开手,抠开面前的手套箱,里面干净利落,只有一包抽纸和湿巾,还有个黑皮驾照本。
余惑升把驾照本拿出来翻开,领证日期是上一年暑假,右侧贴着一张闻岁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闻岁头发比现在略短,漏出半个光洁的额头,余惑升敢肯定,这张照片是闻岁辍学之后拍的。照片上的闻岁眼中黯然,嘴唇平直,和余惑升记忆中,永远都在笑,眼中像是盛着星星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过二十几分钟闻岁就从门诊楼出来了,现在已经快要走到了车旁,余惑升将驾驶证合上放回去,看着闻岁走过来。
余惑升发现,现在的闻岁比照片上还要淡漠,比照片上还要瘦,瘦得多。
为了攒钱买房,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吗?但是哪怕每顿饭都在寺里吃没什么油水的斋饭,也不至于瘦成现在这个样子。看来肯定是工作太忙了,又累又没时间吃饭,所以才会瘦得像个骷髅架子。
驾驶位车门打开,闻岁手里什么都没拿,药盒从裤子口袋只漏出一角。
汽车发动,余惑升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距离小猫结束体检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问,“快十二点了,要不在附近吃个午饭?”
“不用。”闻岁将车倒出停车位。
“我请你,就当做我为了谢你捎我过来。”余惑升不放弃。
“不用谢,顺路。”闻岁将车开出医院,停在路口等红绿灯。
余惑升有些急了,但语调尽力缓和,“闻岁,你能不能别当做不认识我。”
“没,只把你当两年前就分手了的前任。”
绿灯亮起,黑色大众随车流前行。
“在你那是分手,在我这,是被分手,而你连原因都没告诉我,不,连理由都懒得编一个给我。”
闻岁默着不说话,余惑升压着声音,“停车。”
闻岁依旧向前开。
余惑升陡然提高音量,“我让你停车。”
闻岁没看他,但打转向把车停到了路边。
路边杨树树杈透过的光线照进车里,在两人身上形成一块块光斑,抹不开,揉不碎,也抓不住。
车内制冷吹得余惑升心都发疼,他话都说出口了,此刻却不敢听闻岁的回答,他朝闻岁的反方向偏头,视线没有焦点,落在窗外。
他听见身后闻岁捏响了手指骨节,紧接着,闻岁开口了。
“都过去两年了,你还是不知道原因吗?但凡你曾试着换位思考,站在我的角度看一看,感受一下,你也不至于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原因,而你却反过来怪我没把答案扔到你脸上。也对,你怎么会愿意费神站在我的角度看一眼,毕竟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这话像是在怨恨,但经闻岁说出口,只是淡漠讲述。
余惑升耳中嗡鸣,像坠入水中,听得见,却听不清。
汽车启动,闻岁扔下这一路两人最后一句对话,“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两年前就已经不喜欢了。”
闻岁这一番话,既表明了他对余惑升早已没了喜欢,也否定了余惑升对他的喜欢,互相没了喜欢,没了感情,两人要如何在一起呢?
可余惑升不这么想,他还喜欢闻岁。
关于闻岁单方面分手并不辞而别的原因,余惑升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假设了不下百种原因,他不是没想过闻岁只是单纯不喜欢他了,这个说法他是能接受的,可他经受不住闻岁说他只爱他自己,因为这是就连他本人也无法反驳的事实。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两年前闻岁就已经觉察到了,可闻岁并没有在他面前以此质问他,那就闻岁已经假设出了结果——余惑升只爱自己是改不了的。
掩在过去的遮羞布被闻岁毫不留情地扯下来,露出内里不堪的真相,余惑升其实一直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他的心肺像是被硬塞进两块晒得滚烫的大石头,心被石棱刺得生疼,整个肺部透不过一丝空气,热石将心肉炙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余惑升沙哑挤出一句道歉,眼尾红了一片。
“不用,你以后只要离我远点,就算帮了我大忙,两清了。”
余惑升哑口无言,几乎要吐出血来,心里被戳得坑坑洞洞。
路程过半,他们没再说一句话,这时余惑升有电话打进来,是个陌生号码,他哑着声音接通,“喂,谁......”
谁字还未完全出口,手机那边的人焦急打断他,听声音还是那位童医生,“余先生,刚做检查途中,小猫突然开始呕吐腹泻,经过初步排查,我怀疑是猫瘟。”
余惑升低迷的心情瞬间紧张,“猫瘟?”
“一种高传染率高致死率的病毒性疾病,你们那边忙完了吗?能不能尽快过来。”
余惑升看了眼窗外,心中估算距离,“大概二十分钟......”
“十分钟。”闻岁纠正他,与此同时踩了脚油门加速。
见到“阿猫阿狗家”的牌子,余惑升已然解开安全带,手急不可耐搭在车的门把手上,车刚一停下,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医院玻璃门被甩开,童昀泽拿护理棉垫抱着小猫等在一楼。
余惑升走得急,连手机掉在路上都没发现,屏幕摔裂了好几道口子,闻岁帮他捡了起来放入自己口袋,开门走进宠物医院。
童昀泽将化验单拿给余惑升,“小猫现在发烧39度,白细胞0.3,已经确定了是急性猫瘟,它实在太小了,才大概三周龄左右,体重只有336g,说实话,治愈率只有10%不到。”
余惑升茫然接过化验单,视线却不往上面看,一直落在蜷缩成一团的小猫身上,“治。”
将近晚上七点,初步治疗已经完成,在童昀泽的强烈建议下,余惑升终于从板凳上站起身来,下楼准备离开。
童昀泽同行送他,“这种情况,晚上我们会留一位医生在医院照顾小猫,有情况随时和你联系。”
“嗯。”
下到楼梯口,童昀泽停了脚步,朝一直等在楼下的闻岁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闻岁点点头,“再见。”
只听背后哗啦一声震响,玻璃门碎了一地,余惑升额头瞬间涌下一缕血,呆滞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木着脸打开付款码就要去扫钱,“多少钱,我赔给你。”
童昀泽愣了一下,缓解气氛,“嗐,没事,外面还有卷帘门可以锁上,晚上不会遭贼的,钱以后再说。”
他拦了余惑升的动作,看了眼闻岁,“他头上这伤......”
目测只伤了皮,但余惑升整个人的状态和撞痴了没什么区别。闻岁打开微信加上医生好友,“能借我点儿酒精棉签吗。”
车内凉气打开,闻岁坐在驾驶位掰开酒精棉签,朝副驾驶位探去身子,给余惑升额头上的伤口消毒。
余惑升侧坐着一动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好了。”闻岁将用过的棉签用纸包住装进口袋,并把碎掉的手机还给余惑升。
余惑升低头摸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痕,脑中满是小猫躺在护理棉垫上抽搐的画面,巴掌大点的小家伙,随时会被死神无情勾走。
他鼻子一酸,一滴泪掉了下来,沿着屏幕裂缝晕开。
“这是我第一次养什么。”
凡是第一次,都是很特别的,有着不同意义,人都会愈发希望有个好的结果。更何况摆在余惑升面前的是一条脆弱生命,明明几个小时前它还在余惑升手心舔舐牛奶,是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生命。
“嗯。”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闻岁把余惑升送回庙里便回自己住的地方了。
他仰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童医生发消息:如果猫有情况,直接告诉我就好,今晚我大概率不会睡,谢谢。
接着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像往常一样动笔写下日记。
2026年7月24日,今天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8251天,是和他重逢的第二天。
他的变化真的好大,不仅看着成熟稳重了很多,而且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没有骂他之前不讲礼貌的意思,他之前也很好,只是肯定不会因为迟到而表现出局促,也不会养猫。
养猫需要付出很多爱,我从他身上看到了。
但今天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猫得了猫瘟,现在还在医院不能回来,他很难过吧,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流眼泪。
在这之前,我还骂了他,说了违心的话,但我不后悔,今天看到他为猫难过,我更加不后悔了。
医生说我的情况非常不好,如果我不尽早把他推得远远的,等我死了之后,他......
也许会伤心吧,我不知道。
但我会舍不得死的。
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