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N.小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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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尽暗，木框玻璃小窗外是一洼私家鱼塘，运作中的供氧机搅动池水的哗哗响声穿过静谧的夜，空调凉气中裹挟着一丝草木燃烧的香气。
铂金戒指被夹在手指间细细摩挲，余惑升思索着什么，忽然嗅见莫名出现的香气，四下巡视一圈，在对面空荡的墙角下看见一无盖铁盒，铁盒中烧着盘黑黢黢的老式蚊香。
他不记得张姐点了蚊香，那只能是刚刚他出神时，闻岁点的。
但闻岁只是来拿东西，不在这住，所以他是给在这儿睡的余惑升点的。
可闻岁的态度很冷淡。
余惑升心口的酸涩感还未化开，再次陷入沉思。
不知道闻岁这几年过的怎么样，为什么庙里会给他留床，他还把东西放在这儿。
还有余惑升前两年之间一直想问闻岁却无处问的问题:为什么分手？为什么辍学？
余惑升坐在床沿胡乱想着，背后还放着一堆行李没收拾。
尽管他对闻岁的行为有些埋怨，但还好，闻岁没事。
接连几声蛐蛐儿叫，他终于感觉到胃里还空着，想要起身翻出个面包吃，忽然在蛐蛐儿声中听出一丝细微不同的声音，像是呜咽。
他抓起腿边的手机，起身将戒指小心放到盒里盖上，大臂一挥打开窗帘和窗户，用手机光照着查看窗外的动静。
鱼塘和房子中间的一溜土地上，杂乱地长着杂的不能再杂的乱草，草窝里，一只蜷缩着的小奶猫呜呜叫着。
没人养的。
这窗户框不算太高，余惑升原本一弯腰便能够到地上的东西，可身下还有桌子拦着，他只得腰腹一使劲，身体向外窜出半寸，眼疾手快拖住小奶猫的肚子将其揽进屋子。
瓦亮的白炽灯下，是只手掌心大小的小三花。
余惑升随手关上窗又拉上窗帘，将虚弱无力的小三花安置在桌上，从行李里扒出一瓶零乳糖牛奶，倒了一点在自己手心，捧给小三花喝。
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过余惑升的手心，小半瓶牛奶下去，小奶猫餮足地哼唧着，被凉气吹的一哆嗦。
将怕冷的小奶猫一手圈在腹前，余惑升捏亮屏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
一块面包下肚，他仔细用了漱口水，关灯，将小奶猫圈在怀里，闭眼尝试入睡。
余惑升连自己几天后会在哪都不知道，他不适合养猫，起名字的任务就留给它以后的主人吧。
今天白天，余惑升极限收拾行李、赶飞机、换乘一个小时的出租车、烈日炎炎似火烧、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从黄河下游来到中游，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一整天的奔波累得他够呛，但余惑升惊奇地失眠了。
早上六点，余惑升在与自己的聊天记录里共发了几十条消息，都是宠物名。
三拼、花花、三十、呜呜......
夏季天亮的早，老年人起的也早，寺里已经有了交谈的声音。
“去浇菜啊？”
“是啊，今天熬的大米粥不赖，我喝了一大碗呢。”
“等我吃过去找你啊......这屋里来了个年轻小孩儿，你说他来这是干啥的。”
老人说后半句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余惑升仍旧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年轻小孩”指的是自己，他暂时不打算出去，坐在床沿盘弄着窝在他腿上的小奶猫。
他撸猫的手指一顿，想起，闻岁今天还会过来吗？要不要去他家找他？
屋外老人还在继续攀谈，“这谁知道啊，大概是遇上啥困难事儿了，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老刘家那高材生孙子......”
两位老人闲聊了几句，张姐的声音插了进来。
“起这么早呀？”
“诶呦，翠兰今儿咋来这么早，来看那年轻小孩？”
“人家小伙子第一天来，我不得上点心嘛。”
紧接着张翠兰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余惑升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余，你醒了吗？”张姐的声音不大。
“醒了。”余惑升一手拖着小奶猫起来开门。
张姐和昨天一样，笑得热情，注意到余惑升托在怀里的小奶猫，惊喜道，“呀，这小家伙是你昨天在镇上捡的？”
“是，就在窗户底下。”余惑升扬起下巴指了指身后盖在窗帘下的窗户。
窗帘布料稀薄，仅能起到保护隐私的作用，它是一丝亮光也拦不住，但窗户也小，等晚上躺床上背过身去，其实也不怎么能影响到对光线有些敏感的余惑升睡觉。
张姐看着余惑升，觉得对方的情绪好了很多，明明昨天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一夜变化就能这么大？
随后她忽然又想到什么，手一拍懊恼着，“你看我这记性，昨晚忘了给你说，厕所和洗脸池都在后院，这样吧，拿上洗漱用的东西，我现在带你去找一趟。”
“行，您等我一下。”
余惑升随手抓了个纯棉短袖铺在地上，把小奶猫放上去，然后拿了洗漱包和张姐往后院去。
余惑升对这庙说熟悉也不熟悉，但他来过，是和闻岁一起。
这庙距离余惑升读大学的美院也不太远，只需坐一小时公交，然后再走个几里地，当然，他没这么来过，是闻岁口述的。
上次和闻岁一起过来是在黑夜，而且当时两人直奔月老殿，余惑升并没有仔细察看体会过这庙的韵味，现在有张姐这个本地人兼庙管理员带着讲解，体验必然不错。
天才微微亮，整个庙蒙在一层薄雾当中，走近盛满香灰的方鼎，一股草木灰的香气钻入鼻中，安抚人的心魂。
张姐拿着串黄铜材质的钥匙，随着步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庙在镇上，倒是不常见外地人过来，平常也就附近村镇的住户会过来为家人祈福，而且大多是老年人。”
走到正殿门前，张姐找准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把红色双开木门打开，“这殿里供奉的是龙王爷，之前这殿都是不锁的，但上一年遭了贼，这才开始每天上锁。”
张姐怕余惑升觉得无聊，开始唠些别的，“你应该是从西边过来的吧，走高速的都从那下，西边也是前两年才开发，建了好些个高层小区，看着比有些市区都发达，但大多只是个空壳子，年轻人留在这儿没啥工作机会，都愿意去大城市闯荡，小辈不在家，老人待在家里也无聊，所以他们都愿意上庙里和同龄人唠嗑解闷。”
大概五分钟，张姐带着余惑升一路开锁开到了后院最后一个殿。
殿前一棵相当于两层楼高的合欢树，枝繁叶密，正值花期，粉嫩的合欢花香甜扑鼻，伴随着清晨潮湿的露水，一同钻进人的心肺。
这殿有两层，二楼有个不大不小的平台，站到上面触碰到合欢树的枝叶，还可以将整个庙的琉璃瓦屋顶尽收眼中，如果是中午上来，一定会被恍地睁不开眼。
一阵微凉的小风吹过，余惑升手指想要触摸合欢花细小的柔软花瓣，被风一吹，刚好错过。
“这殿里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张姐双手合十拜了一下，走到平台边向余惑升指了洗漱台和厨房的位置后，便说要回办公室忙了。临走前张姐把二楼菩萨殿的钥匙给了余惑升，她怕自己早上来得晚了耽误余惑升抄经。
等张姐下去后，余惑升又在二楼站了一会，深吸一口参杂着香灰味的花香，身后便是地藏王菩萨殿。
他决定将自己收拾干净再来正式叩拜菩萨，希望菩萨不要见怪。
六点二十分，亮澄的阳光爬上屋顶，从合欢树叶片的缝隙透过，洒在朱红墙面上。
一层层踏上石阶，余惑升一身暗色，薄唇轻抿，迈进殿内，浅棕色牛皮纸信封入功德箱，他跪在蒲团拜了三拜。
菩萨戴毗卢冠，持锡杖与摩尼宝珠，眉目慈祥，座下刻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余惑升退至旁侧置于墙边的案牍后，席蒲团而坐，将淡色宣纸铺展开来，以狼毫写以楷书，抄写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抄经书，为闻岁祈福，为认清本心。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
太阳攀升了一大截，余惑升走出殿门，来到二楼平台俯瞰，寺院里已经有老人吃过早饭过来闲谈了，几人坐在池边的小亭子里，比划着讲一些无关痛痒的生活小事，时不时发出舒朗的笑声。
到厨房领了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卷馒头，余惑升端回自己屋吃个干净。
小奶猫的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已经可以走路了，身体也不再发颤，细微地喵喵叫着，蹭到余惑升脚边，一会儿趴在上面，一会儿拿爪子挠。
“饿了？”余惑升一把捞起小奶猫，拿到脸前仔细打量。
小三花额头和腹下白白的，耳朵一只黑一只橘，眼睛上方有少许颜色，像打了眼影般精致漂亮，后脑壳黑黑的，背部黑白橘分界鲜明，橘色的尾巴上规律地掺杂着两节浅淡的黑，是只天生丽质的小猫。
余惑升指腹轻擦过小奶猫粉嫩的鼻头，“等着，给你拿牛奶。”
昨晚小猫没喝完的那瓶被他两口闷了，现下又拆了瓶新的，在厨房打饭时他找厨师大爷要了个废弃的小铁碗，大爷知道碗是要被用来喂小猫的时候，还特意刷干净才给了他。
黄碗盛白奶放到小奶猫面前，余惑升才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猫腿脚还没什么力气，低头时总是站不住，但趴着还没碗高，舔不到碗里的奶。
余惑升轻笑出声，两指擒着碗一侧抬起，倒了些牛奶在自己刚洗干净的手心，一手托住小奶猫腹部，让其能趴着舒舒服服地喝奶，也许是猫太小了，只喝了一点点，余惑升便把瓶子里剩余的解决掉。
洗干净碗筷送回厨房，余惑升从寺庙后门出去，是一片菜地。
地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当季蔬菜，豆角、黄瓜、茄子、西红柿、辣椒......
余惑升似乎预见了未来几天他能吃到的各种家常菜。
菜园子除了各种菜叶子，还有他心心念念想要见一面的闻岁。
闻岁真的还在，他真的见到了闻岁。
男生身穿纯黑无袖体恤，烟灰色的牛仔裤上挽，脚踩黑色橡胶靴，正在一步一卷地收拾用来给菜浇水的橡胶水管，朝阳暖黄清透的光镀在他身上。
“嘿，小伙子，”正沿菜地边缘往寺院走的李伯注意到余惑升，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今天菜地没活儿了。”
余惑升面上一热，意识到自己来晚了，竟然让老年人挽着裤腿把活干完了。
站在余惑升侧后方扶着墙换鞋的张伯目睹了这一切，出声安慰道，“别不好意思，我俩老头也就是扯了水管又拧开手龙头，两分钟的事，其他时间都是在菜地逛着闲聊，顺手捉捉虫子，连水管都是小岁收的，我们这俩老头没干啥活儿。”
余惑升一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猛地被吓得一抖，听了老人的话，他朝闻岁看去，闻岁像是没听到三人的交谈声，连头也不抬。
“现在天还不太热，抓紧去街上转转，等再过一个小时天可就热了，出门就得被晒得焦黄。”刚才安慰余惑升的张伯提醒道，手上还往上扯着布鞋的后跟。
“有宠物店吗？或者宠物医院？”余惑升想带小奶猫做个体检，再买点儿幼猫猫粮和宠物玩具。
张伯终于换好鞋，站直后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点子，“回家又要被老婆子骂喽。镇上啥吃的都有，就是没有给小猫小狗吃的，我儿子上一年过年带来一条那个叫什么......阿拉斯加，只吃狗粮不吃人饭，还得专门上市区给他买哟。”
“现在坐公交还能上市区吗？”余惑升觉得俩老人挺热情，他原本也不是个话少的主，于是顺势问了句，其实他不知道公交站在哪，只是听闻岁说过，当下的情况，明明打车更方便，但他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闻岁应该都听到了吧。
“能是能，就是费时间，”张伯想到什么，两手一拍说，“嘿，小岁刚说一会儿要去市区，让他载你一块去呗。”
李伯终于沿着菜地边走到了两人身边，听到两人的谈话，立刻实践，朝已经卷好橡胶水管的闻岁喊，“小岁！待会去市区捎上这小伙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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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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