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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N.大暑再 ...

  •   2026年7月23日,大暑,余惑升听说他的两年前不辞而别的初恋死了。

      落叶总得归根。

      于是他踏上了去砂石镇的路。

      经过整天的大雨洗刷,傍晚抬头可见橙紫混杂的火烧云,热烈得似乎能将人灼伤,但其实它只是太阳的残辉。

      几个小时,余惑升便从高楼林立的滨海东市,来到住房平均两层的不起眼中原小镇外,方圆几里地全是玉米地。

      司机师傅是个干净人,早已将车窗上由于下雨留下的泥点子擦拭干净,余惑升胳膊撑着脑袋看窗外,弓起的宽肩薄背略显颓丧。

      上绿下灰的出租车驶下高速,等距生长的瘦劲笔直的杨树从两侧接踵而来。

      不仅砂石镇喜爱种杨树,整个平城的绿化几乎都是由由杨树承担起来的,绿油油的好养活,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每逢三四月份,整座城都会被杨絮裹住,有些杨絮过敏的人便会喷嚏连天,余惑升在这儿上大学时深有体会。

      虽然现在七月份,杨絮早已没了踪影,但他现在看见杨树就条件反射似的鼻头痒。

      “小伙子来禅修啊?”嗓门大脖子粗的中年司机从后视镜看安静了一路的余惑升一眼,对这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十分沉稳的年轻人满是好奇。

      司机师傅瞥见什么,又定睛一看余惑升的左耳垂,嚯,三个耳洞,难道之前是个混的人?进去改造一番成现在这样了?

      “是。”余惑升随口答道。

      司机师傅一惊,难道心想这人能听到他的心语不成?

      反应过来人家是在回答他前面那个问题,操着夹杂口音的普通话表示十分理解,“也是了,现在年轻人压力太大,来寺庙静静心也是有很多好处滴,不过安澜庙应该没什么名气吧,你是咋知道有这么个庙嘞?”

      架不住司机的热情,余惑升从窗外收回目光,“在这边念的大学。”

      不等司机师傅接话,余惑升腿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段钢琴演奏的纯音乐,司机师傅没听过,只觉得好听,噤声认真开起了车。

      铃声响了好一会,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余惑升接了。

      “喂?”他按住音量键将声音调小,没什么情绪道,“妈。”

      手机那边的女人像憋了很久,终于被打开了话闸,话语滔滔不绝滚了出来,“小哥儿,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今早阿姨去屋里喊你吃饭,说你柜子大开着,里面的当季衣服少了一半......”

      女人停了一下继续道,“是因为出国留学的事?小哥儿,你爸他年纪大了,没几年就要干不动了,你不接手谁接手啊?你毕业后在公司干的这一年不是也没什么问题吗?怎么突然想出国继续学油画了?”

      电话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是余惑升他爸,“多大人了,还学离家出走这一套。”

      女人压着声音让男人别说了,然后转过来说余惑升,“就算我们不想让你继续学油画,但这也不是你和你爸吵架的理由啊,回来我们再商量好吗?”

      余惑升低声说,“我没离家出走,来平城有事儿。”

      “你去平城了?”女人有些吃惊,随后她试探问,“我听褚智说了,你上大学的时候谈了个平城的对象?”

      余惑升嗯了一声。

      “男的?”从余惑升上高中时女人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但她没见余惑升谈过恋爱,虽然她接受同性恋爱,但总觉得自己儿子有转性的可能,还是问了一嘴。

      余惑升又嗯了一声。

      “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你这次去是为了找他?”女人知晓了自家儿子不是离家出走便安心了,他们夫妻俩除了余惑升未来的事业发展,其余的一直很开明,即使余惑升不远万里地追爱,她也表示尊重。

      余惑升又又嗯了一声。

      电话那边男人不满道,“除了‘嗯’别的不会说?”

      双方都静了一会儿,那边女人说,“回来之前和家里说一声。”

      余惑升显然不理会男人的不满,又是一声,“嗯。”

      挂了电话,余惑升察觉出租车已经到了镇口,他舔了下嘴唇,抬手将垂在眼前的碎发向后捋了一下,恢复撑着脑袋紧盯窗外的姿势。

      砂石镇是位于平城边缘的普通小镇,唯一称得上有特色的便是安澜庙,供奉着十数位神佛,代表着民间对生活的美好期盼。

      形状各异的农村自建房被十字路分为四个部分,道路两旁全是双层门面房,新建的和老旧的混杂在一起,卖的东西齐全,衣食住行全都有。

      余惑升没注意具体都有什么店,他的注意力一直游走在行人身上,连背对着马路蹲在墙角的男性背影也不放过。

      从驶进镇子大约走了五百米,到达十字路口右拐,往前店铺越来越少,行人也越来越少,余惑升眼中暗了暗,三百米过了限高杆,便能看见安澜庙了。

      庙没有大门,半开放式的,路过的人能完全看清里面的布局构造。

      整体分前院和后院,但庙里没有和尚,所以无论前院或后院都是供奉佛像的殿,有大有小,前院是一层的殿,后院是两层的殿,灰墙红瓦,唯有两旁低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连排小屋是让人住的地方。

      前院最前面是一方被石栏围起来的方形水池,水池往里隔了一条小路是两座烧香的葫芦状炉子,炉子两旁是上坡路,汇聚到中间大殿,殿前是个方方正正的鼎。

      车里冷气给的很足,猛一下车,热浪喷薄而来,余惑升觉得身上瞬间起了水雾,湿漉漉的。

      “这儿比较偏,打不到车可以联系我啊,我经常跑市区的,可以顺路带你一段。”司机师傅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朝余惑升喊。

      余惑升抽出行李箱的拉杆,“谢谢师傅,您早点回家吧。”

      “好嘞,我家就搁前边呢,没事上家里吃饭哈。”说完司机便发动车子走了。

      看见庙里坐着的老年人,余惑升想起自己父亲的白发,想起那群虎视眈眈意图将父亲费劲心血建起的公司瓜分的亲戚,他开始怀疑自己选择出国是正确的吗。

      他大四便进了自家公司实习,毕业后正式入职,由于专业不对口,所以他学的并不轻松,一年过去,在外人看来他早已融入其中,可只有他自己愈发清楚,只有继续学习油画才是他心中所向。

      于是他考雅思,申请学校,果断递了离职信。

      原本应该是和睦温情的一个雨夜,一封离职信,引发了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到底怎样选择才是正确的。

      对未来的迷茫夹杂对闻岁的复杂感情,他头脑一热,来到了平城的砂石镇。

      走到香炉左侧的上坡路上,余惑升看到旁边矮房子第一间写着三个字:办公室。

      敲响门,里面应了声,行李箱被留在外面。

      “哎呀,小余是吧。”面颊消瘦眼皮耷拉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

      “是,只给您打了个电话就过来了,有些着急了,不好意思。”余惑升礼貌地和女人握了下手。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女人示意余惑升坐到老旧但干净的木椅上,又拿了瓶装矿泉水递过去,“只是你说的......禅修,我听倒是听说过,但我们不搞商业性质的项目活动,不过留你在这住几天还是可以的。”

      女人就着搪瓷杯喝了口水,“有些留守老人经常在庙里帮忙,他们家里往往没人做饭,所以专门聘了厨师,一日三餐你不用愁,只是要干些活。”

      女人悄摸打量了余惑升一番,觉得他不像经济困难的人,于是放心说道,“有时候也有些腿脚不便的老人,或者实在没钱的,会在这里借宿几天,所以住的地方也是有的,这个你也不用担心。”

      “晚饭还没吃吧?”女人拿着串钥匙,领余惑升去住的屋子,“镇上夜生活还算丰富,等会儿可以去转转,随便吃点,庙里的饭和你们在网上见到的大不一样,你们年轻人不一定适应得了。”

      “能适应。”庙里有些土路,余惑升只能提着行李箱跟在旁边。

      “能适应也去转转吧。”女人似是不信。

      绕过小臂粗的槐树,来到和办公室同排的低矮小屋门前。

      没上油漆的木门上贴着掉了色的‘福’字,门把手也是老式纯铁的,门缝倒是能关得严实。

      门两边贴墙摆着不知什么架子改的花架,上面零星放着几个陶瓷盆和瓦盆,盆里了无生气,就连最容易养活的多肉也只有几个脱落的干叶子。

      “其他屋只能凑合住,这间屋子算是条件最好的,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偶尔会在这儿住一夜,屋里两张床,你住另一张就行,我和他打过招呼了。”女人开锁进了屋,伸手往左边墙上一拍,白炽灯瞬间照亮。

      纯白的墙,青色石灰地面,正对门的墙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木窗子,窗子下面是张木桌,一把椅子,紧贴两侧墙壁放着木架床,中间一小块空地。

      两张床都整洁,靠近门的床下放着几个纸箱,应该是是另一个小伙子的。

      这小伙子连屋外的多肉都养不活。

      “你住里面那张床吧。”女人摁开正对着床的空调,冷风轻微吹起下垂的灰色床单角。

      “谢谢张姐。”余惑升将行李箱放到桌旁,打算一会儿再收拾。

      张姐名叫张翠兰,是前年刚选出来的安澜庙管理员,家里孩子上了大学,老公在外地打工,所以她有时间经常往庙里跑,只是晚上不住这儿。

      张姐检查了遍窗户,确认关严实后,又交代了余惑升几句便出去了。

      余惑升站在空调下吹起了凉气,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条件会很艰苦的准备,可现在看来还是挺舒适的,也许是两年前在这儿住的旅馆提高了他的适应能力。

      “呀,小...你咋这...晚过来了?”张姐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些距离,听不清,显得有点闷。

      “来拿点东西。”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生,正往余惑升住的这间房子走来,听脚步声正在上台阶。

      台阶只有五层,下一秒,门便从外面被推开了。

      白炽灯下,门把手闪了下银光,确切说是男生手上闪了下。

      紧接着男生和张姐道了别,迈腿进来。

      目光相触那刻,两人都愣住了。

      余惑升整个身体都僵了,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心口酸涩堵闷,先前的回忆猝不及防一齐涌出,各个画面糅杂在一起,将他的意识全部占据。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空调凉气,通过大开的门逃窜到了外面。

      “好久不见。”刚进来的男生妥帖笑了下,随后蹲在地上拉出床下的箱子翻找,俨然没在等余惑升回他。

      余惑升也是真的失神到忘了开口,直到男生出去关上了门,他才愣过神。

      原本被遗忘在一旁的行李箱这时被猛地打开,余惑升将衣服鞋子一股脑全堆在床上。

      他急切地翻找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黑丝绒盒子,盒子有两个卡槽,但只有一个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i love you,so i set you free

      是两年前闻岁不辞而别的那天放在他床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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