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检测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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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索，铁匠菲利普的独子，十岁，是黑石镇孩子里公认的“孩子王”。他有着一头短而直的栗色头发，硬邦邦地挺立着，像秋天收割后散落的麦茬，透着股不服管束的劲儿。脸庞瘦削，线条清晰，皮肤是一种被炉火和户外活动熏染出的浅麦色，紧绷在高高的颧骨上。他额头宽阔，时常习惯性地拧着眉头，仿佛总在评判是非或谋划着他那些“了不起”的冒险。几缕栗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桀骜。
眉毛浓密英挺，颜色比发色更深，带着天然的凌厉感。眼睛偏长，内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略挑，不笑时总带着审视和不耐烦。鼻子挺直，鼻翼比一般孩子生的狭窄，嘴唇很薄，大多数时候都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习惯性地下撇，构成他标志性的、对周遭一切略带不屑的傲然表情。只有极少数时候，那线条才会骤然软化，嘴角向一边歪斜，露出一点点尖尖的虎牙，转瞬即逝。此刻，他正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前方的琼和那块检测石，眼神里混合着嫉妒、不服，以及一丝他自己不愿承认的紧张。
“嘁，女孩子优先？谁知道是不是怕了？”雷索身边，一个跟着他厮混的男孩小声嘀咕。
雷索没说话，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不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讨厌琼，整天咋咋呼呼，跟莱恩那个“娘娘腔”混在一起，还敢跟他顶嘴。刚才他想抢第一个检测，认为自己肯定天赋异禀，结果被琼伶牙俐齿地怼了回来，连那位温柔好看的莎娜老师也说“女士优先”，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看着琼得意洋洋地走到最前面。
琼才不管雷索怎么想，她深吸一口气，在莎娜温柔的指导下，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下，将小小的、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按在了那块冰凉光滑的检测石上。
“闭上眼睛，琼，”莎娜的声音轻柔而具有安抚力，“放松，不要用力去想什么。试着感受你手掌下的石头，感受你周围……空气的流动，阳光的温暖，脚下大地的坚实，甚至……你身体里血液流动带来的些微热度。如果感受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吸引’或‘共鸣’，不用抗拒，试着去‘触碰’它，就像用手去触摸一朵花，或者去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
琼依言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乳白色的石头。
一息，两息……
就在众人以为可能不会有反应时，检测石内部，那仿佛静止的极淡雾气，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光晕，在石头中心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般漾开。这紫色如此稀薄，仿佛晨曦中最淡的紫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微微心悸的跃动感。
“雷元素……”伊恩低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如此偏门且强大的元素亲和，竟然出现在一个边陲小镇的女孩身上？而且，这反应速度……
没等那抹淡紫完全消散，紧接着，一点炽热的红色光点猛地亮起，虽然同样微弱，却比那紫色要清晰、稳定一些，散发着温暖的感觉。随即，一抹轻灵跃动的淡绿色和一道清凉宁静的冰蓝色，几乎同时浮现，与那红色和尚未完全消退的紫色交织在一起，在乳白的石质中缓缓流转、明灭。
紫色、红色、淡绿色、冰蓝色。
四种色彩，在检测石中持续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的时间，才慢慢黯淡、消散，最终恢复成原本乳白半透明的模样。其中，那抹紫色虽然最淡，却似乎最为“活跃”，消散得也最慢。
琼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恢复原状的石头，又看看莎娜和伊恩。“莎娜老师……我……我好像感觉到了！有点凉凉的，刺刺的，还有暖暖的，痒痒的……好多感觉混在一起！”
莎娜和伊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莎娜更是难掩激动，她俯身，轻轻握住琼的手：“琼，你做得非常好。你拥有对雷、火、风、水四种元素的亲和力，其中，对雷元素的感应最为清晰。这是一种……非常罕见，也非常有潜力的天赋。”
雷元素亲和！人群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虽然大多数人不懂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罕见”、“有潜力”这几个词，足以让他们明白，琼这丫头，怕是真的不一般！
雷索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四种！还有罕见的雷！凭什么！
琼自己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听到莎娜的夸奖，又得知自己似乎“天赋不错”，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真的吗？太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学很厉害的魔法？”
“魔法之路漫长而艰辛，亲和力只是起点。”伊恩温和地补充道，但看向琼的眼神也带着赞许，“但你有很好的基础，尤其是雷元素亲和，非常适合学习一些需要极快反应和精准操控的知识与技巧。琼，以后在学堂要更加努力才行。”
“嗯！我一定努力！”琼用力点头，跳下凳子，还不忘回头，冲着脸色发黑的雷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得意的鬼脸，把雷索气得直瞪眼。
“下一个。”莎娜微笑着示意。
雷索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也不用莎娜多指导，直接就把手重重按在了检测石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跟谁较劲。
检测石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点明亮的、灼热的红色光晕猛然在石头中心亮起！这红色比刚才琼引发的要醒目得多，也稳定得多，像一小团被封在玉石中的火焰，稳定地散发着光和热。紧接着，在红色光晕的边缘，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电丝，如同害羞的小蛇般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红色火元素为主，伴有极其微弱的雷元素迹象。
雷索等了片刻，没感觉到其他变化，有些焦躁地睁开眼，看到石头上那团醒目的红色，脸上先是一喜，但随即发现只有红色，而且似乎没有琼刚才那种好几种颜色流转的景象，那喜色又僵住了，眼神里透出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火元素亲和，很纯粹，强度也不错。”伊恩中肯地评价道，目光在那丝早已消失的紫色痕迹处停留了一瞬，但没有点破。如此微弱的次级亲和，在初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或许日后有机会被引动？“雷索，火元素代表着热情、活力、创造力与破坏力。拥有不错的火元素亲和，意味着你在学习与锻造、冶炼、烹饪甚至某些爆发性战斗技巧相关的知识时，可能会更容易入手，也更容易取得成就。这是很实用的天赋。”
听到“锻造”、“冶炼”，雷索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爹就是铁匠，这天赋算是子承父业？但听到“不错”而不是“罕见”、“很强”，尤其是看到旁边琼那笑眯眯的样子，他又有些不爽，闷闷地“嗯”了一声，收回手，跳下凳子，回到自己的小跟班中间，立刻被几个男孩围住，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
“老大厉害！火元素！肯定能打！”
“就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实在！”
雷索听着恭维，脸色稍霁，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正在兴奋地跟欣妮比划着说什么的琼，又瞟向安静地站在大人那边帮忙维持秩序的莱恩，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我爹说真正的本事是打出来的，不是石头照出来的……”
检测继续。
汉森家的儿子比利，那个憨厚壮实、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男孩，紧张得同手同脚地走过去，闭着眼摸了半天，检测石才慢吞吞地浮现出温暖厚重的淡黄色和一点坚硬闪亮的金色光晕。伊恩点点头：“土元素与金元素亲和，很扎实的组合，适合需要耐心、稳定和精细操作的学习，比如石工、木工、建筑，甚至是一些需要精细掌控的符文刻画基础。”
比利挠着头，憨憨地笑了，回头看向父母，汉森夫妇也欣慰地笑着，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接着是欣妮。她此刻也有些紧张，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按在石头上。片刻后，检测石中荡漾开清澈柔和的水蓝色光晕，中间还夹杂着几缕充满生机的嫩绿色。水与木的交织，让石头呈现出一种温润宁静的美感。
“很柔和的水元素亲和，以及不错的木元素感应。”莎娜温柔地笑道，“欣妮，这或许意味着你对色彩、纹理、生长变化之类的事物有天然的感知力，在纺织、植物相关的知识，或者需要耐心和细致美感的事情上，会很有天赋。”
欣妮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对莎娜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走回琼身边，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起来。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有的引发了单一颜色的光晕，有的有两三种，颜色或明亮或暗淡，持续的时间也长短不一。大多数是常见的土、水、火，偶尔有风，金和木相对少些，像琼那样出现雷元素的，再没有第二个。也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孩子，手放在石头上半天，检测石依旧毫无反应，他们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甚至有几个年纪小的，眼圈都红了。大人们连忙低声安慰，西奥多也会平静地补充一句：“无元素亲和，不代表不能学习。体能、心性、努力，同样重要。学堂里的基础课程，对所有人都开放。”
很快，孩子们检测完毕。八十多个孩子，竟有一大半人检测出了不同程度的元素亲和力！这个比例，让见多识广的伊恩和莎娜也暗自惊讶。通常来说，在人口流动较大的城镇或资源丰富的地区，能检测出元素亲和的比例大约在三、四成之间，偏远地区往往更低。而黑石镇，这个贫瘠的边陲小镇，孩子们的元素亲和比例竟然接近百分之七十！
接着是成年男子的队伍。相较于孩子们，成年男子中能引发检测石反应的就更少了，而且反应大多微弱。但当铁匠菲利普那布满老茧和灼伤疤痕的大手按在石头上时，检测石中心骤然亮起一团凝实、炽烈、宛如熔炉核心般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甚至将周围的乳白色石质都映照得微微发红，持续了足足五六息才缓缓散去。
“金与火的双重亲和，而且强度很高！”伊恩忍不住赞叹道，“菲利普师傅，您天生就该是位铁匠大师！您对金属和火焰的感知与掌控力，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
菲利普先是一愣，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打铁而变形粗糙的手，又看看恢复平静的检测石，黝黑的脸上慢慢涨红，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好！好！我说怎么我一摸那铁砧锤子就来劲！原来是这样！伊恩先生，那我这……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学点啥不？”
“当然可以！”莎娜肯定地说，“系统学习相关的元素知识，了解金属特性、火焰控制与温度感知的原理，能帮助您将天赋发挥到极致，打造出更精良、甚至可能带有特殊属性的器具。学堂的成人班，欢迎您来。”
铁匠激动得连连搓手，他身边的几个学徒和同样干铁匠活的汉子，也都与有荣焉，看向师傅的眼神充满敬佩。
男子队伍检测完，近一百五十人，只有二十余人有微弱到明显的反应。接着是女子队伍，人数比男子少些，但也有一百多人。令人惊讶的是，女子中检测出元素亲和的比例，竟然比男子高一些，有三十余人。虽然强度普遍不如铁匠菲利普那样惊人，但种类更偏向水、木、风、土等相对柔和或需要细致感知的元素。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擅长用草药给孩子们治疗小伤小病的妇人，被检测出温和而持久的木与水亲和，让莎娜格外留意。
最终统计，全镇能走动的三百多人中，共有一百多人检测出具有元素亲和力！其中孩子、成年人各五十多人。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振奋不已！连那些自己或孩子没有检测出亲和力的人，也因为周围有如此多“有天赋”的乡亲而感到与有荣焉，仿佛整个镇子的未来都更光明了些。
莎娜将这个结果告诉大家时，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欣悦：“各位乡亲，我必须说，黑石镇拥有元素亲和力的人比例，比我游历过的许多地方都要高！这或许与我们这里独特的环境有关，但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我们黑石镇的人，拥有不逊于任何人的潜力！亲和力是天赋，是起点，但能将天赋发挥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今后的学习与努力！”
那些没有检测出亲和力的人，脸上难掩失落。西奥多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元素亲和，不代表是废物，更不代表没有未来。战斗技巧、体魄锻炼、手工技艺、耕种养殖、行商算账……世间道路千万条，并非只有魔法一途。我对人体筋骨、发力法门略有了解，日后在学堂的体术课上，会根据不同人的体质特点，因材施教，帮助大家打下更好的身体基础。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他的话，像定心丸一样，让许多失落的汉子重新挺直了腰板。是啊，不能学魔法，还能学打铁、做木工、盖房子、种地、练好身体保护家人！西奥多教官的本事，他们是信服的。
“没错！”木匠伍德也粗声粗气地接口，“想学木匠活的，以后找我！别的不敢说，教会你做桌子板凳，打口箱子柜子，养活自己没问题！”
“石匠活儿虽然累，但学好了是实打实的手艺！”石匠休言简意赅。
“想学认金银、看矿石、做点精细小玩意儿的，也可以来找我老头子聊聊。”老霍恩捻着胡须笑道。
铁匠菲利普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想学打铁的，先来给我抡三天大锤试试力气！吃得苦，我老菲利普就教！”
匠人们纷纷表态，为那些暂时迷茫的人打开了更多的窗户。人群中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大家开始按照莎娜和几位工匠师傅的指引，分流到不同的桌子前，登记自己或孩子想学的课程、感兴趣的手艺。
莱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排队检测。早在清晨出门前，垭零就懒洋洋地告诉他，已经“打过招呼”，伊恩和莎娜知道他的“特殊情况”，今天就不必在众人面前检测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轰动和关注。莱恩乐得轻松，他本就不是喜欢站在人前被瞩目的性格。此刻，他看着琼兴奋地和欣妮说着什么，看着雷索被一群男孩围着却不时朝琼和他这边瞥来不服气的眼神，看着大人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看着阳光洒在这座刚刚被命名为“黑石之星”的旧仓库上，洒在每一个黑石镇居民的脸上……
他悄悄退出人群中心，走到父亲西奥多身边。西奥多正低声和伊恩说着什么，看到他过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感觉如何？”西奥多问。
莱恩看着眼前喧闹而充满生机的人群，看着那座在阳光下仿佛焕发着新生的“黑石之星”学堂，轻声但坚定地回答：
“感觉……很好。父亲，星星之火，真的点燃了。”
西奥多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在匠人桌前挤着登记名字的汉子，看着那些围在莎娜身边询问细节的妇人，看着在空地上奔跑嬉笑、对未来充满懵懂期待的孩子们，冷硬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然而，这抹几不可见的暖意尚未在他眼底完全漾开，他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了人群边缘几个略显突兀的身影。并非黑石镇常见的矿工或冒险者，那几人身形挺拔健硕，即便披着常见的、用以抵御山风尘土的深色斗篷，也掩不住动作间透出的、经过某种特殊训练的协调与力量感。他们似乎只是路过，远远地朝这边望了几眼，尤其在那块检测石和菲利普爆发出金红光芒时，短暂地驻足，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仿佛感应到西奥多的目光，微微侧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这几人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没入镇子边缘的石屋巷道，消失不见。
西奥多脸上的那丝柔和瞬间敛去，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峻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检测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