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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婚(下) ...

  •   京中姓姜的官员不少,可礼部员外郎姜家的适婚女子只那一位……

      可那是原定的中宫人选呐!

      先前圣旨说陆侯进言反对立后,而今又称娶姜氏女,两件事一联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众人脑海翻涌。

      纷纷感慨:陆侯好大的胆子!

      再往深处想,那姜家女可是侯府养女,与陆泊岩有兄妹之谊,此举于礼法不合呐。

      然而大伙只敢在心中腹诽,无人敢宣之于口。

      “恭喜焕之兄了!”韩令爽朗的笑声打破尴尬。
      众人附和道贺,此事面上算揭过,不出半日却已传遍京师。

      进京赶考的举子们亦有聚在一处议论的。
      裴元白听了两耳朵,再见陆缃时慨然叹道:“咱妹妹好大的魄力。”

      陆缃眼波横斜乜他:“哪个跟你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跟——我。”裴元白掷地有声回复,“待我金榜题名就娶你为妻,省得你整日跟我划界限。”

      陆缃羞得偏开脸,“你先考中再说罢!”

      裴元白一甩束发,“小事一桩!”

      *

      自有了头次,陆泊岩愈发贪得无厌。

      韵禾恼他索求无度,怄气撂下话,说大婚前见面于礼数不合,要他避嫌,不许再踏足别院。

      头两日陆泊岩照旧来,次次吃闭门羹,站在廊下吹半宿冷风,只差闯门进入。

      闯门不难,难的事把人惹急了不好哄。

      看小姑娘态度是极认真的,陆泊岩便收了心思,真不往院里来了。

      韵禾一日里空出功夫,多睡两个时辰将养身子,醒着的时候随便做些绣活儿,倒也清静。可清静没过两日,忽又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看什么都错几分意思。

      每每听见廊下响动,心便不自觉提起来,抬头往外望一眼,却是丫鬟小厮在忙进忙出。

      这日午后,韵禾觉歇一半被外头动静吵醒。

      莲久打帘子进来禀道:“姑娘,公子带着陆家四老爷和四夫人来了。”

      韵禾起身来到花厅,厅上几人正有说有笑。
      竟真是陆昇和裴兰。

      韵禾见过礼,裴兰携了她的手笑道:“可还好?这几日忙坏了吧?”

      韵禾勉强笑着应了,眼睛往四下里溜。

      陆泊岩端坐一旁,只含笑看着她,并不说话。

      寒暄几句,裴兰才问起陆缃。

      “姐姐往街市上去了,”韵禾含糊应着,当即遣人去找。

      遣去的小厮刚走不久,门外传来陆缃爽朗的笑声,“这有何难,你少瞧不起人,赶明儿咱俩比试比试!”

      接着是一个裴元白的声音:“我可不敢跟你比,输赢都是我挨骂。”

      陆昇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裴兰虽还带着笑,眼中笑意也一点一点淡下去。

      陆缃经丫鬟提醒转往花厅,没多问也没作多想,是以脸上的笑还没收住,便瞧见了屋里的人,翻飞的裙裾在门槛处打了个旋儿,倏地垂落下来。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昇沉着脸没说话,裴兰温声笑道:“焕之成亲,邀我们进京照看韵禾一二。”

      陆缃顺着看向一旁的韵禾,无声质问她知情不报。

      韵禾面露苦涩,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裴元白紧随其后进来,一抬眼也怔住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拱手朝陆昇夫妇和陆泊岩见了礼。

      厅内一时静下来,陆泊岩寻了个借口带韵禾先行避开。

      穿过院子走到外头,韵禾才觉着那股子闷气散了,仍有些担心屋内的情形,回头望了一眼,问陆泊岩:“哥哥怎么不早知会一声,害陆缃姐姐被逮个正着。”

      陆泊岩低头看她,笑意荡漾在琥珀色的眸子里:“韵儿不让成亲前见面,我哪里有机会说。”

      “不能见面还不能遣人传信吗?”韵禾瞪他一眼,“哥哥惯会耍赖。”
      她才不上当。

      “怕传了信,韵儿知道我陪同他们过府,避而不见,”陆泊岩低头凑近,气息呵在她脸颊,“我实在想你。”

      韵禾还没来得及躲,一枚轻盈的吻不偏不倚落在眉心。

      温热的一触,带着属于他的气息。

      院子里还有洒扫的婆子,廊下站着几个丫鬟,韵禾只觉得耳根子烧起来,一把推开他,嗔道:“叫人瞧见!”

      陆泊岩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往门外走。

      “他们有话要叙,咱们莫要在府中碍事了。”他握了握她的手指,“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韵禾挣了一下,没挣开,由他牵着一路往外走。

      出了府门,早有小厮牵了两匹马候着。
      陆泊岩扶她上了马,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两人并辔出了城。

      暮春的郊野,草色与远山皆青绿一片,陆泊岩策马在前头领路,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韵禾的马术是他教的,如今能稳稳当当跟在后面。

      到了一处山坳,陆泊岩勒马跳下来,又伸手扶她下马。

      四下里静得很,只有风声和鸟鸣,远处山坡上,一树一树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像笼着一层轻烟。

      韵禾由他牵着,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鞋尖上沾了细碎的野花瓣。

      陆泊岩不主动开口,韵禾不知他要做什么,两人偶尔搭两句话,就这么肩并肩,静默地穿过林子。

      倒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韵禾看他近在咫尺的手掌半蜷着,始终没有要拉她的意思,有两次试着主动去牵他,却被不经意避开。

      这人……怎么了?

      走到一处溪边,陆泊岩驻足转过身来,神色郑重。
      “韵儿。”

      “嗯?”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映着天光云影的琥珀瞳孔,满满的都是她,被她占据。

      韵禾恍然这几日的空落大约就是为着这个,心口一热,刚要开口却听他说:“那时你在应天跟岑修骑马踏青,也是如今这般么?”

      “......”

      *

      侯府的大婚请帖雪花似地纷发,京中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无论素日与侯府是否有往来,皆收到了。

      大婚前答谢宾朋的流水席连摆三日,珍馐美馔琳琅满目,凡赴宴者皆得一份描金红绸包着的谢礼匣子,无人不叹侯府气派。

      不仅如此,侯府还以大婚为由,于城中五处布施粥棚,连施七日。

      自此京中无论老幼贫富,提起皆知安义侯府要办喜事。

      以为这般已足够张扬,怎料大婚当日,礼官刚唱罢“行合卺礼”,宫中钦使便捧着明黄圣旨而至,除却堆叠成山的御赐珍宝,更宣一道恩旨:授韵禾正三品淑人衔,赐金册冠服。

      大婚之日得封诰命,有说是陛下对侯府恩宠,更有人揣测是陛下对韵禾的私情。
      毕竟这位新娘子,是险些入主中宫的那位。

      无论何种猜测,宾客们都对喜帕下的新娘好奇极了,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位倾城绝色,竟能令天子和陆侯同时惦念。

      *

      挑了喜帕,饮过合卺酒,陆泊岩折回席上宴客。

      喜房内红烛越烧越旺,映得满屋流光溢彩,和一抹独坐的孤影。

      屋外隐约传来宾客的喧哗,隔着几重院落,听不真切,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韵禾垂着眼,目光落在膝上金线绣就的鸳鸯上,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起落,鸳鸯的眼睛是两粒极小的珊瑚珠子。

      她伸出指尖,顺着那纹路慢慢地描,一遍又一遍。

      他还没回来。

      可她的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一下快过一下。

      悄悄吸了口气,想让它慢下来,那股跳动的劲儿反而更凶,一直撞到嗓子眼里。

      她竟真与哥哥成了夫妻。

      这个念头从晨起就盘在心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篦头梳妆时在想,换吉服时在想,拜堂时凝着两人交叠又分开的衣摆,她还在想。
      然而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眼下独自静坐,周遭寂然无声,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教她有些发慌。

      她身下坐着的,是老侯爷为她打造的拔步床,原是要跟着她到夫家的,如今只挪了两道院门,安置在另一间她熟悉的屋子里。

      一切皆是她熟悉的,又处处透着陌生。

      如此想着,在腿上轻掐了一把。

      疼的。
      显然不是梦。

      她真的嫁给了哥哥。

      韵禾坐乏了,身子微微歪向一侧,偷懒地靠在描金漆柱上,视线并思绪一同收回,落在泛着淡粉的指甲上。

      她张口打了个哈欠,眼皮跟着沉下,轻浅地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等得快要睡去,一阵沉稳步声踏碎喧嚣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响了一声。

      韵禾猛地惊醒,忙直起身子,强打精神望向门边。

      朱漆门扉从外推开,烛光漫过门槛,勾勒出一道挺拔身影。

      陆泊岩沾了酒气,玉色面容上翻出几分薄红,仿若春色染就,看过来的目光也分外灼热。

      烧得韵禾耳根发烫,心口那阵鼓噪又轰然撞起,比方才更烈,几乎要挣脱胸腔奔涌而出。

      她下意识攥紧袖角,垂眸避开。

      他阖了门,靴底无声碾过金线织就的红毯,步履平稳走近,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袖口自然垂落,露出的一截手腕犹如冷玉,泛着寒光。

      “等困了?”

      韵禾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声音也含着未散的醺意。

      “嗯......”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单音,轻易被心跳淹没。

      始终不敢抬头。

      陆泊岩看着沉甸甸压在小姑娘的脑袋上的凤冠,先唤人进来替她取下。

      一通忙碌后,屋内又只余下两人,陆泊岩也褪去沾染酒气的喜服,换了一身素净的绯红寝衣,和韵禾身上的纹样相呼应。

      少了外在桎梏,韵禾呼吸稍松,慢吞吞抬眼,唤正在系带的人。
      “哥哥。”

      他没应声,凝着她眼中颤动的波光。

      几息后,滚出一声轻笑:“还唤哥哥?”

      四目相对,她眼睫倏然一颤,被不怀好意的笑声烫得蜷缩,却避无可避。

      脸颊腾地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
      那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几滚,烫得厉害,怎么都送不出去。

      可总要唤的。

      韵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轻吐出一声:“夫君……”

      “什么?”他明知故问。

      她知道他听清了,就是故意逗她。
      咬住下唇不肯再唤,咬得用力,唇上口脂洇开,染出一小片潮湿的红。

      更诱人了。

      陆泊岩逗弄她的心思被旁的邪念掩盖,琥珀瞳孔瞬间炸开光华,轻柔的吻细密落下。

      从眉心朱砂,辗转到眼睑,鼻尖,朱唇……

      忘情地吻着。

      她身上有香气,甜腻又温软,缠得他的呼吸愈发沉,吻势渐深,带着不容退却的占有。

      韵禾感受着他,浑身抖得厉害,手腕被大掌锁住,想求饶连气音都发不出。

      他的唇贴着她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热气喷在她唇角,痒痒的。

      她没听清。

      陆泊岩又说了一遍,这回她听清了。

      他说:“多唤几遍。”

      她勾着他脖颈,把脸埋进他脖颈,埋得深深的,娇得发颤的声音闷闷传出。

      “夫君。”

      “嗯,夫君在。”
      他哄着,骗着,掌心悄然滑落掐在腰窝上,等小姑娘放松警惕,再度拥紧她。

      海潮翻涌,春色正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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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独占春韵》番外更新中…… 正文指路《独占春韵》 其他完结文《别叫先生,叫夫君》 《谁把到手的娘子送人了》 《王妃有点野(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