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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千雪孤鸣八百年没去过王叔在王都的宅邸。不得已,带上了管家一起去。

      北竞王在王都的府邸,一年能空十一个月,自打北竞王在苗北把府邸打造的恢宏气派,辉煌华丽,就不爱再到王都来住,这个占了整整两条街,百多个下人的王府,再也没有王都别的地方那么热闹气派。

      如今马车一溜排开来,进进出出的仆人跑得飞快,搬着一箱箱家什用具进府——最让千雪孤鸣大吃一惊的,是一张拆开来搬进去都要把马车按到墙角边都不够的大床。

      “这床也是从苗北搬过来的?”千雪孤鸣不顾侄子还在旁边:“他是有十个女人要睡吗?”

      大床搬进了王府里最大的琅琊居,在后面是一车又一车的冰等着拉进地窖。珊瑚指挥一群小丫头铺好了地毯,看大床来了,让人搬进去安置,一屋子的铺陈都扔了出来。

      千雪孤鸣嘴角抽了一下,苍越孤鸣扯了扯叔叔的衣角,有人提着一架秋千,往后面走去。

      “狼主!”珊瑚已经看见他们二人:“狼主,王爷已经入宫了,倒是去的不久,这一位是……苗王子?”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苍越孤鸣,小小的年纪,长得很羞怯的摸样,千雪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就在这里等吧,你让人收拾我们的地方,再弄些吃食来。”

      千雪孤鸣带了三天孩子,他不是无事一身轻的闲散宗室,还等着入宫。好在苍越孤鸣也很好带,很快就睡着了。趁着孩子睡着,他吩咐了珊瑚一声,让她叫可靠的丫头过来伺候。

      想了一会儿,又道:“他醒了要是找我,就说我晚上来接他。”

      幼年失怙,父亲又是君王,苍越孤鸣还不知道身边的环境如何恶劣,千雪孤鸣也急着进宫去。他把管家留了下来。

      睡了一会儿的苍越孤鸣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摸了旁边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摸到,心里一慌,往外面跑去。

      门口的婢女端了炸虾卷和松子花糕来,见他醒了,笑道:“小公子醒了,厨下准备了好些零食,奴婢特意去端了来。”苍越孤鸣轻轻退后一步,警惕的望着他,婢女柔声道:“奴婢青釉,是北竞王府的侍女,小公子莫要怕,有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门外有人在玩,许多女孩子在空地里,一个张着手臂,其他人抓住她的腰,嘻嘻哈哈老鹰抓小鸡。青釉看了看,笑道:“是吵着小公子了么,她们玩闹一会儿,很快就要去读书写字了。”

      “她们也要读书写字?”苍越孤鸣很意外,他礼貌又克制的问:“她们是祖王叔的孩子吗?”

      青釉笑着要解释,忽然呆了一呆,外面也安静下来,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到空地上,女孩子们都散开了,排成一排,跟着那人走了。

      苍越孤鸣心想:那人看着好凶,又问:“那是她们的老师?”青釉只得道:“苗王子,那是府里的客人,她们……只是一些小丫头,小婢女,都还在学规矩。”

      原来是教规矩的老师,苍越孤鸣吸了口气,回到了屋子里。青釉本还要去忙活别的,是狼主的管家要回去了,嘱咐要人过来伺候,哪知道是苗王子。

      苍越孤鸣爬上了高高的凳子,等青釉把零食端过去,小口小口吃着,青釉看他这般,实在不知道苗王子怎么身边一个近身照顾的人也没有——原本是有的,吃喝都有二三十人伺候,被狼主都抓了。

      虾卷里面的虾肉有浇一勺冰冷的奶汁,又冷又热,又甜又咸,松子花糕是用糯米、鸡头米、棱角磨粉又加了醍醐,揉到光滑之后封起来蒸熟,裹了花生碎和桂花蜜渍过的松子,点缀了花瓣两片。

      苍越孤鸣吃得很文雅,他把端来的小食都吃完了。茶水也送上来了,青釉怕他吃得不够,又道:“苗王子,杏仁豆腐也要做好了,奴婢去厨房端来。”

      苍越孤鸣还小,宫里的宫人怕他积食,吃到这里就要劝了。他很有些意动,又摆了摆手,从腰间结下一只黄金的小兔子,奶声奶气道:“赏给今天做饭的人。”

      青釉微笑,收拾了餐盘出去了。珊瑚匆匆赶来,问了一句,接过了小兔子,道:“也巧,你告诉卢先生,王爷要在王宫里住几日。”

      来接苗王子的人,已经在王府外排了长长的队伍,杀气肃枭。小小的苗王子努力平静威严的被抱上了车架,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北竞王府的大门。

      ==========================================================

      苍越孤鸣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祖王叔,这是苗疆王室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却很年轻、很漂亮,闪闪发光的站在后花园里,旁边的侍从在倒酒,从酒坛倒入酒壶,又从酒壶倒进了杯子里。

      酒香轻轻萦绕,周围人都好像呆了一下,那香气在飘荡几圈之后,突然和狼主的骂声一起爆炸了。

      “卧靠,这是小卢的酒!”

      千雪孤鸣眼睛闪闪发亮,颢穹孤鸣看他发癫,大惑不解,他下意识看向正在端起酒杯喝一口的竞日孤鸣。

      “喂,拿碗来拿碗来,拿三个……四……还是三个吧!”千雪激动的扭过头去:“大哥,别怪我不讲义气,这个酒你喝我不可惜,就怕你把人弄走了,喝上的都不是我们自家人。”

      “你说什么胡话……”

      竞日孤鸣微笑着放下了酒杯,柔声道:“苍狼,要不要喝一杯?”

      “这……他年纪还小吧。”

      苍越孤鸣下意识看向父王,父王皱着眉头,一只手落在他额头上,遮住了视线,接着是祖王叔笑意盈盈的凑过来:“不小了,喝一杯还是能喝的吧?”

      小小的手捧着小小的杯子,苍越孤鸣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并没有想象之中的艰难——酒毫无辛辣之意,反而越是想要形容,越是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顺着喉咙,缓缓移动,咕咚一声从喉咙滑下去。

      他眨着眼睛,不明白喝酒为何是这么一回事,好像比喝水、喝茶差了不多。但一股暖融融的微醺浮上来,好像身体忽然变得暖洋洋的,天空很明亮,他对这个漂亮的祖王叔充满了快乐、期待和欢欣、亲近,张开手,被祖王叔抱在了腿上。

      “哎呀,”竞日孤鸣轻轻一声,小孩子把脑袋埋在了他怀里,连颢穹孤鸣也诧异了起来:“苍狼,不可……”

      竞日孤鸣把大氅解下来,盖在孩子身上,没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睡着了。罢了,冰心,抱他去屋子里睡。”

      冰心把孩子抱走了,颢穹孤鸣也喝了一口酒,忽然间,他瞪着酒杯,好一会儿没说话。

      “对吧,对吧,”千雪孤鸣笑嘻嘻说:“这酒叫什么……”

      “圣贤寂寞。”竞日孤鸣接上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天底下寂寞伤心的人,喝了这酒,也顾不上寂寞了。”

      颢穹孤鸣勉强回过神来,道了一声:“胡吹大气……什么好酒,也不过如此。”

      千雪孤鸣喝得最快,他没有说话,甚至怕竞日孤鸣多说话,王上一个念头把人挖出来,关起来给王室酿酒。他不说话,竞日孤鸣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挑着以前的事情怀念一二。

      颢穹孤鸣喝了很多,酒很好,让他想起在这个王宫里,有过一段平静如水的时光。他娶了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梦中之人作为王后,踏上王位,千雪和竞日孤鸣这个王叔打打闹闹一起读书长大……

      酒喝光了,颢穹孤鸣愣了一愣,竞日孤鸣劝道:“好酒还有,但今日不该再喝了。”他始终很有节制,转过头去看千雪:“这酒还有多的,都送你府里了。”

      千雪叹道:“够意思,也不知道小卢如今在哪里。”

      “他要为女儿寻访救治之法,自有去处,”竞日孤鸣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你想见他,还是想喝他酿的酒?”

      千雪看了看碗里的酒,剩的不多了,轻轻晃了晃:“不瞒你说,珠珠的病,谁也没办法——她是真的心脉受损,体质又差,母胎里就没好好养……”

      他好像喝醉了,又好像醒了。颢穹孤鸣在旁边听了半天,到这里也不耐烦起来:“千雪,今日是家宴,无关之人都不必再说了。”

      竞日孤鸣轻叹一声,道:“王上,小王还是那个意思,照顾苍狼的事,没有人比小王更合适了。留在王都,他只会是朝臣的靶子,无论王上是否立后,苍狼都难免有明枪暗箭……但在小王身边,小王当倾力教养,若将来王都另有皇子,小王这北竞王之位,不如就让苍狼接手。”

      “喂……”千雪不高兴的瞪了一眼:“你说的什么话?”

      这些话,白天竞日孤鸣已经说了一遍了。朝臣上书汹涌,多的是看上王后之位,有了新后,就有新皇子。苍越孤鸣看似是苗疆如今独一无二的皇子,但身后空虚,没有母家为他谋划,一场风寒、一点疏忽、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年幼的皇子就会顺理成章的让路。

      千雪孤鸣脸色难看极了。

      “你送的礼物。”他慢慢说:“被人扔进池子里,淹死了。”

      颢穹孤鸣捏碎了杯子,几乎从牙齿里挤出恨来:“孤王不会立后!”

      他匆匆离开了。

      竞日孤鸣坐下来,冰心端来了茶,也给千雪送了茶。千雪坐下来,他想过侄子处境艰难,但没有想到这么艰难。竞日孤鸣缓缓道:“王上春秋正盛,不立后,也未必要孤身一人。”

      “别绕弯子……”千雪趴在桌上。

      “王后的孩子是你的侄子,别人生了王上的孩子,也是你的侄子。这个侄子和那个侄子,哪个你能不管?”竞日孤鸣条理分明,声音柔缓:“小王想把苍狼接走,将来王上属意他,再回王都。但若王上另有打算,就留在苗北。”

      “你不娶亲啦?”千雪翘起一只耳朵:“怎么听着不对劲?”

      “小王已有意中人,”顿了顿,竞日孤鸣忽然笑起来:“应该说是中意之人,他生不了子嗣。”

      千雪一震。

      “你……别怕,我是大夫,我能看!”千雪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脉搏,又缩回去,愣了一愣:“你……你怎么……”

      竞日孤鸣轻声道:“嘘,区区小事,莫叫王上知道。”

      “卧靠这叫小事什么是大事!是谁干的!”千雪孤鸣一把把他拖起来,往王宫里去,冰心急忙跟上去,千雪把人粗暴的拖到了自己常住的偏殿,叫人守好了门,扒了竞日孤鸣一身名贵的裘衣和柔滑的亵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白布已经沁出了血丝。

      离心脏差了半分,但力道不足,千雪只觉得一盆冰水浇了下来,竞日孤鸣被他捏的服服帖帖,不着寸力靠在了枕头上,叹道:“小千雪,你对小王,怎可如此粗暴。”

      “这不是刀伤,”千雪把纱布扒开,痛得自己吸气:“……也不是剑伤。”

      “是刀。”

      他比划了一下,道:“他想把心挖出来,小王怕他死了,挡了一下,就……”

      “他是谁?”千雪怒气冲冲:“他傻了,你跟着也傻了?挖出心……挖你的还是他的?要死去外面一头撞死,跟你发什么疯?”

      “话也不能这说,”竞日孤鸣缓缓道:“一定要说的话,是小王先要向他讨一颗真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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