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他人设变了》许子昌平

31、喜欢我？ 许见洲，你

　　“一小时零几分钟。”许见洲说。
　　中排的两人沉默了一瞬——这个时间，若是正常救援，恐怕来不及。

　　晏安倒是什么也没察觉，只是偏过头：“哇，你一直在计时吗？这么厉害。”

　　“不难。”许见洲伸手拿过晏安手里的空碗，问，“还要吃点吗？”

　　“不要。”晏安摇头。

　　李雯闻言回过神，给晏明远使了个眼神。晏明远便伸手将两个空碗收回了原位。
　　“对了，安安，知道你被绑架之后，家里人都吓坏了。”李雯从前排侧过头来，语气比方才轻了些，像是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沉重，但又忍不住要说，“姑妈和舅舅特意从国外赶回来了，正在家里等着呢，你待会儿好好跟他们说说话。”

　　晏安靠在许见洲肩上，半阖着眼，闻言点了点头：“嗯。”

　　“爷爷和阿公身体不好，赶不过来，但也打了好多通电话，急得不行。”李雯继续说，“我已经和他们报过平安了，但你待会儿还是要给他们回个电话。”

　　“好。”晏安应着。

　　“还有小与，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询问我你的情况，本来还要来家里等的，我把他劝回去了。你也要记得给他回个电话。”

　　“哦。”说到林与，晏安直了直身子，“可是我的手机不见了，我怎么给他打电话啊？”

　　“警方找到了你们的手机，”李雯说，“我已经安排人帮你们转移数据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用上。”

　　“好吧。”晏安点头。

　　正说着，车辆不知不觉行驶到了前院。几人下车去。晏安走到玄关处，目光落到楼梯上，又改了主意：“我要先洗个澡。”

　　“安安。”李雯叫他，语气有些无奈。

　　晏安不动。晏明远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雯，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阿雯，先让安安去洗个澡吧。待会儿下来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阿雯？
　　刚换好鞋的许见洲呼吸一滞，思绪被拉到很久以前。那是他和母亲岑云的对话。

　　“妈妈，有人送信过来，要你亲自拆开。”
　　“是吗，帮我拿一下火漆刀。”

　　“妈妈，这个W是谁？”
　　“这可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她啊，喜欢旅行和冒险，我们还说过要一起坏球航行呢。”

　　“那为什么没去？”
　　“太忙了。人长大以后总有很多事情要做，很难约到一起呢。不过等过段时间，家里的生意好一点，妈妈应该会和她一起去环游世界吧。”

　　“会带上我吗？”
　　“不会。”

　　“那我不喜欢。”
　　“到底在不喜欢什么？你之前最喜欢的绘本也是她送的。这次她还给你寄火山化石，还有你最喜欢的模型呢。”

　　“哦。她真好。我能给她回一封信吗？”
　　“寄信……太慢了。不过你可以给她打电话。”

　　“是吗？我该怎么称呼她？”
　　“嗯……我一般叫她阿文，你就叫她文姨吧。”

　　阿文？
　　阿雯。

　　文姨。
　　雯姨？

　　许见洲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事情，很久很久。
　　“阿姨，”他叫住李雯，“你……和我妈妈？”

　　李雯不明所以，转身看去，不觉总是默默站在一旁有些置身事外的少年忽然有些脆弱起来。她连忙过去，肯定回应：“我和你妈妈是很好的朋友。怎么了吗？”

　　“我——”许见洲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从那封邮件没得到回复开始，他便从心里怨恨起了岑云的这位好友。以前那些相处温馨的画面被一一驱逐，他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了，于是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冷漠地回应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直到此刻，有人与他说，文姨没有抛弃他，也没有对他的苦难置之不理；而收留他的人也不尽是要利用他的信息素，或是借他维系着家族交往之间的一点体面。

　　她得到了信息便风尘仆仆赶来；她处理了许家的所有债务；她让他继续读书，还安排了住处。如此善意，自己却被那一丝怨恨蒙蔽着，看不清方向。

　　“所以我们其实认识很久了，对吗？”许见洲问。

　　“你从小就来我家做客了啊？”李雯笑。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便先走一步了。

　　许见洲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上楼去。

　　“你从小就来我家做客了啊？”
　　李雯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找好衣服，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晏家的那个夜晚——他被晏安恶作剧反锁在门外，在冰冷的走廊里待了半宿。
　　最后是佣人发现，领来了李雯。

　　那时李雯目光淡淡，没多问，只说：“给他重新收拾间客房。”

　　她总是这样语言浅淡着，只对晏安亲和几分。以至于许见洲见到岑云和她说话，总觉得她高高在上，便在心里给她判了刑：一个需要攀附的权贵。

　　可他从没想过——
　　若非两家有旧，他怎会和晏安自幼定亲？
　　若非真心照拂，他怎会频频受邀来此？

　　纵使儿时晏安几次闹得过分，李雯也从未厉声斥责过他，只是平静地将他与晏安隔开，为他安排更清净的房间、更体贴的照料。

　　是他，见过晏安被毫无保留、从一而终地宠爱，见过那太过明亮圆满的幸福，便把每一份未曾倾注全力的关怀，都解读成了冷漠。
　　然后亲手把自己关进了猜忌的囚笼。

　　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淋下。
　　许见洲站在水幕里，终于再也撑不住。

　　所以这些年他在固执什么呢？
　　把自己当成工具，当成筹码，当成一个靠着信息素才被允许存在的客人。

　　可原来——
　　爸爸妈妈是真的在最后时刻，把他交到了最信任的人手里。

　　原来那纸婚约不是交易，是托付。

　　水汽氤氲，蒸得许见洲眼眶通红。
　　就在他情绪濒临决堤时，浴室门被轻轻敲响，晏安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许见洲？你洗好没？”

　　许见洲喉结滚动，迅速用冷水泼了把脸，压下哽咽：“……快了。”

　　“哦。”

　　门外安静了几秒，又问，“真的快了吗？”

　　“嗯。”

　　“那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

　　晏安显然没听。

　　等许见洲勉强收拾好情绪，拉开门走出去时，迎面便撞上一股甜润而浓郁的omega信息素。

　　许见洲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靠在墙边的人。

　　晏安换了身浅灰色的棉质短袖睡衣，领口松松的，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
　　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整个人泛着沐浴后的潮气和水汽。
　　手臂和小腿裸露在空气里，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许见洲几乎是瞬间就移开了视线，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没贴抑制贴？”
　　“啊？”晏安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恍然，“我忘记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哒哒地远了。

　　许见洲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转身又推开了浴室的门。

　　几分钟后，晏安贴着抑制贴回来，发现浴室里又传来了水声。
　　他趴到磨砂玻璃门上，敲了敲：“许见洲？你怎么又洗上了？”

　　水声停了一瞬，许见洲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要等我做什么？”

　　“一起下去啊。”晏安理所当然。

　　“你可以先走。”

　　“啊？我还想跟他们好好说说你呢。”

　　“……不需要。”
　　许见洲的声音很淡，又有点哑。

　　晏安没理，趴到磨砂玻璃门上，声音隔着水汽传来，带着点促狭：“怎么要洗这么久啊？是不是哪里洗不到？要我……帮帮你吗？”

　　门内静了几秒。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拉开。

　　晏安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却被一只带着湿热水汽的手臂猛地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他的后背抵上冰凉潮湿的瓷砖，手腕被另一只手扣住，按在了头顶上方。

　　浴室里水雾氤氲。

　　晏安惊魂未定地抬眼，视线撞进一片紧实流畅的肌理——许见洲只松垮地围了条浴巾在腰间，水珠沿着锁骨滑过胸腹的沟壑，没入阴影深处。

　　温热的气息混着许见洲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强势地笼罩下来。

　　晏安的脸“腾”地烧红，下意识想别开脸，下巴却被许见洲的手指捏住，迫使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许见洲的眼睛很深，被水汽熏得湿润，眼底翻涌着某种晏安看不懂的情绪。
　　他低头逼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见洲的声音压得很低。

　　晏安可谓是不知者不惧，瞧了眼许见洲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水珠，又盯住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像被蛊惑般轻声呢喃：“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来那只没被按住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向许见洲湿漉漉的眼角。

　　许见洲偏头躲开，同时捉住他那只手腕，一并按回墙上。

　　这个姿势让晏安彻底被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为什么你们都对我这么好？”许见洲盯着晏安。

　　双手被制，身体贴得太近，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无声交织。
　　晏安不适应这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挣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许见洲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漂亮的、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
　　他眨眼，最终还是松了手，转身背对着晏安，去拿搭在架上的衣服。

　　晏安揉着发红的手腕，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许见洲绷紧的背脊上。
　　水珠沿着清晰的脊骨线条滑落，没入浴巾边缘，肩胛的轮廓在动作间拉伸出充满张力的弧度。

　　“许见洲，”晏安的声音很清晰，“刚才我借了管家的手机给林与打电话，他和我说了陈诺的事。我仔细想了想，绑匪应该不会绑错人吧？”

　　许见洲一顿，将T恤套过头顶。

　　“所以，你是自己来的，对不对?”
　　晏安绕到他前面。

　　于是许见洲头从衣领里出来的瞬间，便对上晏安有些狡黠的眼睛。
　　晏安不满他的态度，抬手勾住浴巾边缘，作势要拉：“许见洲，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