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他人设变了》许子昌平

30、获救 从天而降将

　　“是吗？”

　　晏安犹豫了片刻，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好像就是一起玩扔沙包那次吧。”

　　“嗯。我们之前玩游戏都不让外人加入的，我是看你好看才破例的。”在许见洲来之前，扔沙包的人数都是单数，以至于晏安每轮都当“公”，不用扔沙包，一直玩就行。但许见洲来了后，晏安被迫加入扔的行列，虽然他压力许见洲替他了，可也少玩了许多。至于为什么他会和许见洲一对，那当然是少爷沉迷美色，当场重新分了队。

　　“那你中途把我赶出去？”

　　“那还不是怪你。当时场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好不容易接到了一个沙包，当即就复活了你，但是过了一会儿我死掉了，你接到沙包就没复活我。”

　　许见洲一顿。这样小的矛盾他记得不太清了，不过晏安赶他时那一通振振有词倒是留在了记忆里——那是他讨厌晏安的开始。可现在听来，事实和他印象里的版本好像有些出入。
　　“那我复活的是谁？”他问。

　　“不记得了，反正当时你说复活我肯定没什么胜算。”晏安说着，声音又大了几分。
　　这倒是没什么疑问。那时候许见洲习惯遵循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复活的机会当然要用到更厉害的人身上。

　　“那凳子的事呢？”许见洲问。

　　那是晏安放狠话说不会再和他玩游戏的第二天。许见洲在书房借了一本儿童读物，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翻看呢，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等一下嘛，我还没看完呢。”
　　他抬眼，正见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将自己藏到树上的晏安探出半个身子，理直气壮地要求。

　　许见洲合上书，抬步要走。晏安的声音立刻追下来：“好啦好啦，昨天的事就当它过去了——我们现在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许见洲看他，迟疑了许久，还是坐了回去。原本一个小时就能看完的书，在晏安的拖累下看了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看完，许见洲起身要去换另一本，晏安又说这次得他来挑，但跨步到树干前，发现自己好像下不去，便指使许见洲从大厅给他搬个椅子来。

　　“叫大人吧。”许见洲说。

　　“那怎么行——他们还没找到我呢，叫大人来我就输了。”晏安拒绝。

　　许见洲只好依他，去大厅搬了凳子来。然后就是晏安故意跳歪、还和大人告状说是许见洲故意害他的事了。从那之后，许见洲见了晏安就绕着走。

　　“你当时是不是从茶室阳台上搬的软椅？”晏安反问。

　　“记不太清了。反正当时搬了距离最近的。”许见洲说，“这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那上面之前被悠悠尿过，放在那里是打算扔掉的。”晏安嫌弃。

　　“悠悠是？”

　　“姑妈家的小狗。”

　　许见洲：“……”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无奈:“这和我害你有什么关系？”

　　“你搬另一把，我就不会摔了啊？”晏安理直气壮，逻辑自成一体，依旧是那个娇气又蛮横的小少爷。

　　许见洲沉默了片刻，低低地笑了一声。

　　晏安没听见回答，瘪了嘴，正想着还能聊什么的时候，身旁的门被拉开。

　　他仰起头，只见光影斜斜地切进，一半落在门框上，一半落在许见洲身上。来者背对着光，看不清神色，只是额前头发长长，眼眸很亮。

　　晏安一怔，那张沉蒙的脸便落到了他的跟前，睫毛也修长的，嘴角带着笑。许见洲张开手，手的阴影便投落到自己脸上，虚色里，心跳轰鸣。

　　“怎么了？”见人呆在原地，许见洲问。

　　晏安垂下眼：“……没事。”
　　他低着头，想撑住墙壁起身，手腕先一步被人攥住了。许见洲往上一提，晏安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许见洲的下巴上。

　　“谋杀我？”许见洲“嘶”了一声，向后退开。

　　“我也痛着呢。”晏安捂住脑袋。

　　“哪？”许见洲问，手已经伸过来，手背掩在他头顶，隔着头发轻轻按了按。

　　晏安又不动了。他觉得许见洲有些奇怪，过分的温柔和体贴，与自己印象中那个冷言冷语的狂拽酷学霸大相径庭。可若是去细究许见洲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肠了，好像又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聊起了。
　　晏安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许见洲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许见洲，你真的在绑架名单里吗？”他抬起头。

　　见人久久不说话、正准备敲两下晏安脑袋的许见洲停住动作，答案在心里转了两圈，勾了勾唇角：“看不起我？”
　　“没有。”晏安摇了摇头，细想之下，被绑架的人家里都有权有势，这么直接问确实有些冒犯，“……走吧，先下去。”

　　“好。”

　　两人沿楼梯下到一楼。
　　一楼的门无一例外上了锁。晏安提议用东西把窗户破开翻出去，许见洲便拎起一把椅子。椅子砸向窗面，"哐"的一声巨响，玻璃碎了大半，他拿椅背把残余的碎茬扫干净。

　　就在这时，有鸣笛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被风扯散又聚拢。

　　"有人来找我们了。"晏安欣喜。
　　许见洲走到窗边，看着一排车辆从远处驶来，稍稍侧身："先观察一下情况。"

　　于是两人循着警笛声从楼梯间绕到医院大门附近，在暗处盯着陆续下车的人。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妈妈。"晏安认出来。

　　"那就出去吧。"许见洲说。

　　两人站到大门口，朝外面招手。很快有警察注意到他们，打开了门锁。

　　晏安奔过去，李雯一把搂住他，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站在一旁的晏明远伸手把母子俩一并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许见洲退到一旁配合警方做笔录。为求周全，警方部署着要全面搜查一遍，他身边的人便又散开了去。

　　来往之间只剩孤舟一片。许见洲忽地有些伤感，垂下眼，李雯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跟前。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平安就好。”

　　许见洲愣了一下：“……谢谢。”

　　“是我该谢你。”李雯退开半步，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圈，微微蹙了蹙眉，“车上的监控我都看过了，谢谢你过来陪着安安。手也受伤了？那边有医生，过去包扎一下吧。”

　　许见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之前撬锁时操作不慎被划的，细长的几道口子，血迹已经干了，不算深。他动了动手指：“不碍事。”

　　李雯却已经侧过身朝医护那边招了招手：“来个人，这边有个伤员。”语气利落，不容推辞。

　　许见洲便被按到了路边的折叠椅上，由医护人员清理伤口。身旁是手也被划了、正被消毒的晏安。
　　瞥见许见洲的伤口，他凑过来看了看：“他这个不用缠纱布吗？”

　　医生头也没抬，利落地给许见洲清创：“就破了点皮，贴个创可贴就行。”又看了一眼被同事握着手的晏安，“你的也不用，注意防水就行。”

　　“哦。”晏安点头，视线却还在许见洲身上，忽然定住了——他指了指许见洲手臂上沿露出的半圈褐色印痕，“这是怎么了？”

　　医生被这话勾起了注意：“我看看。”

　　许见洲动作一顿，把袖子往下扯了扯：“不用，这没事。”

　　“许见洲，”晏安皱起眉，语气难得正经起来，“身体有问题就要看医生，不能讳疾忌医。”

　　"是的，"医生点头，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些，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片刻，"你这个印子是旧伤，不像是今天弄的。形状比较规则——以前是被什么勒过，或者咬过吗？"

　　许见洲看晏安。晏安忽然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不说话了。

　　伤口处理好后，几人准备回程。
　　车是辆七座商务车。晏明远坐到了中排靠里的位置，晏安则是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许见洲想着李雯或许要和晏安坐一起说说话，便停在车门外，打算去中排坐下。
　　后排却探出半个身子来：“等在外面做什么？妈妈待会儿就来了。”说着伸手把他拽了进去。

　　许见洲被拉着在后排坐定。车门还没关，晏安已经没骨头似的歪过来，半靠在他身上，朝前喊了一声：“爸爸……我好饿……”

　　“保温箱里有粥，喝不喝？”晏明远问。

　　“喝！”晏安立刻直起身子，眼睛亮了亮，“昨天那个茶园的菜一点也不好吃，我都没吃几口，一直挺到现在。”

　　“真是委屈我们家安安了。”晏明远从中央扶手的恒温箱里盛了一碗粥，递过来。

　　晏安接过去，转头顺手塞到许见洲手里。许见洲低头看了看碗，道谢，接过。

　　晏明远顿了两秒，又盛了一碗递给晏安。这时李雯从外面回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司机发动车辆。

　　“妈妈，你刚才去做什么了？”晏安含着勺子问。
　　“和警方交代了一些事情。”李雯侧过身来，“放心吧，那群人已经被缉拿了。”

　　“那就好。”晏安倚回许见洲身上，手里还捧着粥，一边吹一边喝，还不忘仰着头回想，“你们都不知道——”

　　然后他便从茶园的饭菜讲到车被截停、一行人被带上头套，讲到醒来发现手被绑着、四处摸索想找法子逃出去，又讲许见洲是如何从天而降将自己救出来，如何聪明英勇翻到了四楼，又如何勤勤恳恳地将楼梯间门打开——
　　中间夹着大量的“然后”“我跟你们说”“特别惊险”，以及若干次端起碗喝一口粥再继续的间歇。

　　李雯从前排侧过头来听，时不时应一声：“然后呢？”

　　“……然后就听见警笛了。”讲到尾声，晏安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长呼出一口气，“你们来得好及时。”

　　“是吗？”李雯问，“当时时间还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