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他人设变了》柴门扉客

20、住宿 有点不受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晏安的声音冷下来："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是我睡觉的时候变成了大力士把他抱过来的？还是你觉得，这是我为了把他赶出去，特意设的局？"

　　"怎么会这样呢？"林与赶紧否认，但沉默两秒后，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只是觉得……他不像是这么冒昧的人。"

　　晏安不说话了。刚好发型师给他做好了发型，晏安招手让人先出去，自己则是坐到沙发上，真假难辨地调侃："三番两次地当着我的面帮他说话，怎么，你喜欢他？"

　　"不不不，"林与连忙否认，"我是觉得他对你……其实还挺好的，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哪好了？"

　　林与迟疑了一下："还记得去年你和陶白打赌，说能在学校宿舍住满一周那件事吗？"
　　晏安一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林与开始讲述。

　　事情的起因是课间一次无谓的争执。
　　陶白不知怎么提起了住宿的话题，半开玩笑地说晏安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肯定没勇气住宿。

　　晏安无语，当即扬言自己能住满一周，还和陶白赌了当下最时兴的模型。
　　当晚他就让管家把行李送来，拉着林与一起住进了学校的双人宿舍。

　　头一天，意外就发生了。

　　午夜时分，林与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宿舍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迷迷糊糊看向晏安的床铺——被子凌乱地堆着，床上空空如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喊了一声："晏安？"
　　无人应答。

　　林与心脏狂跳，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的应急灯光线惨白，一个穿着纯白色丝质睡衣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以一种僵直又执着的步态，缓缓朝走廊深处走去。
　　那头柔软的黑发在昏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衣袂轻飘——他认出那是晏安的睡衣，立马跟了出去。

　　“等一下，半夜？姿态僵硬？又不受控制地往外走？那不就是……梦游吗？”晏安打断他。
　　林与点头：“就是啊。”

　　“……噢。你继续。”

　　林与不敢大声喊，怕惊吓到梦游的人出事；几次伸手想拽住晏安的胳膊，但那梦游中的人仿佛自带一层屏障，对触碰毫无反应，只是执着地、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

　　他想打电话给宿管，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还丢在床头，又不敢折返回去拿——怕这一转身晏安就不见了。

　　好在晏安不是醉酒，没有乱闯其他房间，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牵引着、近乎着魔般直直前行的状态，反而让人更不安。

　　林与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看着晏安穿过宿舍大厅，走向通常只有高年级学生居住的区域，他心里越来越没底，也只好怀着一丝侥幸——也许晏安走累了就会自己回去。

　　然而，就在林与因高度紧张而稍一分神的刹那，前面的晏安已经停在了一扇宿舍门前，抬手敲起了门。

　　"别敲！"林与压低声音阻拦。可梦游中的人力气大得惊人，或者说那种不顾一切的执拗根本拦不住。给他急得额头冒汗，眼看阻拦无望，只好暗自祈祷门后住的是个脾气好些、至少愿意听人解释的学长。

　　"你别告诉我，我跑这么远，去找许见洲了。"晏安蹙眉。
　　林与不答，干笑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
　　暖黄的光线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

　　林与怔了一下——来开门的Alpha身形挺拔清隽，简单的深色家居服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气质，眉骨分明，鼻梁高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因被打扰而带着初醒的倦意和一丝不悦，但并不凶戾。站在那里便有一种疏离而稳定的气场，好看得让人一时忘了呼吸。

　　晏安像是被那光线牵引，立刻就要往门内凑。
　　林与连忙跨前半步挡住，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学长，我室友他……他梦游了，我实在拦不住。能、能麻烦您帮忙叫一下宿管吗？我的手机忘带了……"

　　被打扰的Alpha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与，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晏安？”

　　林与吃了一惊：“你认识他？”

　　Alpha“嗯”了一声。他没再多说，似乎准备转身进去拿手机。
　　然而，被林与半圈住的晏安感知到他的移动，也下意识地跟着抬脚，试图迈进宿舍。

　　Alpha——许见洲——动作顿住，他侧头看了一眼安静的走廊，又看了看眼前这状况，稍作沉吟，将房门大开：“先进来吧。”

　　宿舍也是标准的双人间，但显然只住了他一个人。
　　里面异常整洁，书本和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里有种干净清冽的、类似雪后松林的气息。

　　许见洲退回书桌前，拿起手机翻找宿管处的号码。
　　晏安像是终于确认了目标，更加执着地要跟过去。

　　林与一边费力地拦住他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他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许见洲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正努力"隔离"两人的林与，又看了看那个对阻拦毫无反应、一味朝自己方向伸手的梦游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不用拦，让他过来吧。"

　　林与愣了一下，迟疑地松开了手。
　　晏安便踉跄着扑了过去，伸出手臂抱住了许见洲。像找到了巢穴的雏鸟，他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般的叹息。

　　林与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彼时他还不知道两人之间有婚约，只觉得眼前这个Alpha脾气未免好得过分，被这样唐突地抱住竟也没有立刻推开。

　　许见洲似乎对身上突然多出的“挂件”适应良好——或者说，选择暂时忽略。
　　他神色如常地拨通了宿管处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整个过程，晏安一直紧紧抱着他，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蹭一蹭。
　　而许见洲只是微微偏开头，神情有些不耐，但并未推开晏安。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晏安蹙眉。
　　林与：“去年。”

　　“……噢。”晏安讪讪地答道。
　　如果是上学期的话，那许见洲对他友善多半是因为晏家帮他还了债款，但如果是去年的话……他想不到许见洲帮他的理由。

　　“然后呢？”晏安好奇。

　　林与：“后面宿管就来了，联系了你的管家，把你带回去了。”

　　晏安：“噢。”

　　这件事的细节，学校和家里都对晏安语焉不详，只说他不适合住校，安排了医生开了些助眠的药物了事。
　　当时晏安也没顾上深想——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输给陶白这件事。
　　尤其是陶白赢了之后还临时变卦，说不要模型了，要他亲自去买全套练习册。给晏安气的，周末专程跑了一趟市中心书店，在教辅区翻了大半天。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呢？”晏安问。

　　“我看你之前……还挺讨厌他的，”林与小心地斟酌着措辞，“怕说了反而坏了你的心情。”

　　晏安一愣：“我哪里讨厌他了？”

　　林与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旧账翻出来。但话已至此，索性说了下去。
　　“你还记得学校的那个荣誉榜吗？有一次你打架被主任抓去训话，路过那里，主任指着许见洲的照片让你和他多学习。你很不服，拉着我去给人家的照片点痣……”

　　晏安：“……”

　　“还有一次，许见洲作为优秀代表在礼堂分享学习经验。你让大家等会儿谁都不许鼓掌。然后他讲完，整个大厅掌声雷动，就咱们班那片区域死一样安静——”林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校长还特意问我，我们班是不是对许见洲同学有意见？”

　　晏安：“……”

　　“还有一次——”
　　“好了，别说了。”晏安打断他。要细数他对许见洲做过什么坏事，这一天都说不完。他岔开话题，“你是不是还要上课呢？快去吧。”

　　林与很受用：“我还能去上课？”

　　“我又没拦着你。”晏安疑惑。

　　“噢噢。”林与这才反应过来——是了，之前是妈妈怕他打扰到晏安才催他上楼的，现在晏安亲口说“没拦着”，那自然就没事了。
　　林与点头，和晏安道别，便飞奔下了楼，去往学校。

　　电话这头，晏安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林与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梦游、敲门、抱住人家不撒手——他觉得很不真切。

　　自己什么时候会梦游了？还偏偏每次都往许见洲那里跑？
　　晏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目光投向远处，不经意掠过床沿——被许见洲捡回来的枕头还搁在原来的位置，方方正正的，边角压得平整，和自己的调性截然不同。
　　晏安盯了两秒，过去把它拨歪，那枕头竟然不受力跌下床去了。

　　“……什么毛病。”晏安骂道，将它捡起。忽然忆起这枕头竟然是他把许见洲赶走时，许见洲捡起来的。他在原地怔了几秒，决定把整件事情弄明白。

　　他下楼找到管家，要去监控室查监控。管家领路。
　　往常几乎是休闲室的监控室不知为何今天挤了几个技术人员。

　　“他们是来干嘛的？”晏安随口问了一句。

　　管家面色如常：“前些天下雨，花园那片的监控线路出了故障，我怕有谁钻了空子，找了些人过来恢复数据。”

　　晏安点点头，没多管。他走得快，因此没看见管家落后他半步，朝监控室门口的技术人员递了一个眼神。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回到操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