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应声虫 从一开始就 ...
-
骚扰电话?
他挂断。
“嘟 ——”
下一秒,那个号码像鬼一样又追了过来。
或许真有人急事找他呢?
许见洲划开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一道尖啸骤然从听筒炸出,喊破墓园死寂——
“许见洲,你敢挂我电话?”
这声音、这语气……是晏安无疑。
可少爷这会儿不应该潇洒快活地庆祝着他终于离开晏家,怎么会主动打来电话?
“有事?”他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晏安含含糊糊咕哝了一串。
许见洲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现在在你教室门口。”晏安的声音不情不愿地清晰起来,“你在哪呢?”
许见洲没立刻答话。
——晏安在找他?怎么可能。这个人那么讨厌他,动辄就对他颐指气使,连“跪下来道歉”都说得出口。怎么可能去学校找他,除非……
“阿姨回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许见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八成是李雯出差回来,发现他不在,催晏安来问。
他当然可以选择现在就回去。可如果让晏安觉得被原谅这么容易,那么李雯下次出差,他还会被轰一次。所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关你什么事。”晏安的声音硬了几分,“你在哪?”
许见洲没答话。雨密了一些,他伸手把白菊往墓碑前拢了拢,在心里和父母道别后,起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往外走。
那头的晏安很是不满他的态度,催了一句:"别装哑巴。"
"我在哪……好像也不关你的事吧?"
轮到晏安不说话了。许见洲忽然有些痛快——料想少爷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便挂断了电话。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晏安还真舍弃了那比天大的脸面来找他了。
那会儿雨越下越大,墓园门口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雨水打得碎成一片。
许见洲站在上了锁的门卫室的屋檐下躲雨,地方窄小,身上全是斜刮进来的雨水。他打开手机订酒店,又切到打车软件。
正是晚高峰,无人接单。
他把范围扩得更宽,又等了几分钟,总算有司机接单——只是路程很远,车牌号也莫名有些熟悉。
他没多想——能在这种天气打到车就不错了。于是当那辆熟悉的车在雨幕里由远及近、停在不远处时,许见洲一愣,低头核对了一遍车牌号,再抬眼,晏安已经站在车外了。
雨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两个人之间,像是隔出了两个世界。许见洲静立着,还是不相信晏安会为了家里一句指令奔走这么远。
这个缘由站不住脚,是因为他从开始就猜错了——晏安来找他,从来不是因为李雯的呵斥,而是……自己改了主意。
时间倒回到两人刚吵完架的清晨。
许见洲退出房间后,晏安窝到被子里,给管家发消息,说自己心情不好,就不去学校了。
李雯不在,没人能约束他。管家回了个"好"字,即刻帮他处理了请假事宜。
晏安乐得清闲,滚了几圈后下床,让造型师进来做造型,顺手给林与拨了电话。
"喂,安宝?"林与正在用早餐。
林父林母也一起,听见这动静,两人动作一顿。
"许见洲被我赶出去了!"晏安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啊?”
林与惊讶之余,林母偏头,用口型问他:是不是小少爷的电话?他点了点头。
那边晏安的话还在继续:"哎,我跟你说,这事……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许见洲竟然睡在我的床边,吓得我一下就抡起枕头把他砸醒了。然后我问他为什么来这,他还和我扯谎呢,说是走错了——我是什么傻子,能被他这么忽悠?"
这边林父林母怕打扰到小少爷,已经催着林与上楼了。
林母压低声音说:“早餐待会差人送你房间去,学校那边妈妈帮你请假。”
林与还挺想去上学的,捂着听筒推脱:"不会很久的。"
"你那边什么动静?"晏安察觉到不对劲停了声音,然后林家上上下下都安静了一瞬。
林母率先反应过来,掐了一下林与,要他上去。林与不情不愿,但也无力反驳,起身回道:“没事。安宝,你继续说。”
"噢。”晏安也没深究,继续道,“那我立刻就发现不对劲的点啊——一个Alpha莫名出现在我房间,那不是犯法的吗?于是我就拿这事威胁他,要他跪下来跟我道歉。"
林与拐过走廊,脚步一顿:“啊?”
“他当然不同意啊,于是——我就趁机提出,要他滚出我家。你懂吧?这是我的计谋,就是先提出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再提出一个平常一点的,然后他就会选择后面那个……”
好像两个都不平常吧?林与觉得,但他没说。
“然后许见洲就同意离开了?”
“当然不,他犟得很,还在那和我掰扯什么‘啊,我们是朋友~’之类的……”
吐槽还在继续,但林与有些恍然。
按理说这时候他理应去应和晏安的话,踩一下许见洲,像他惯常的那样。
但莫名地,他有点不开心,竟然在这大段的吐槽里带入了许见洲的视角。
或许是因为自己和许见洲一样,都被放置在一个由他人定义好的位置上吧?许见洲寄人篱下,即便事事顺从也不一定讨得喜欢;就像自己,只是家里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一个需要懂事识趣的陪伴者。
林与行至二楼,站在落地窗前,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晏安成为朋友的契机。
那是一场商业晚宴后的私人牌局。
几个年纪稍长、家境也不错的纨绔,看晏安面生却穿戴顶级,言谈间对金钱毫不在意,便起了戏弄之心。
他们拉晏安玩游戏。
起初只是简单的比大小,筹码很小,晏安觉得新鲜就加入了。
那些人很懂得放长线,让他连赢几把,哄得他眼角眉梢都挂着兴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钩子——
"小弟弟手气真旺。敢不敢玩大点?一局这个数。"为首那个用指节敲了敲筹码盘里一枚颜色特殊的标记。
晏安正上头,白皙的手指拨弄着晶莹的筹码,想都没想:"加满。"
林与当时跟着父亲出席,坐在休息区远远望着。他看见那几个人交换眼神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又见晏安那双对即将到来的吞食毫无知觉、只有玩游戏的天真兴奋的眼睛,心里莫名堵得慌。
当晏安又一次准备把面前大半筹码推出去时,林与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挤了过去,轻轻拉住晏安的袖子,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耳朵说:"别玩了。他们在做局骗你。"
晏安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里浮起疑惑,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牌桌那头已经恼羞成怒:
"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晏安根本不吃压力,把筹码一推:“不玩了。”就要离开。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那几个人岂肯罢休,围上来想用气势压迫两个半大少年。
这时时刻跟着晏安的保镖上前来,制止了后面的暴乱,并将此事报告给了漂亮小孩的家长。
见到那个只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女人,在那个半大的Omega面前蹲下来,轻声问"发生什么了"时,林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帮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当然,即便没有他,那些被林与视作"巨额"的筹码,对晏安而言,大概也不过是几天的零花钱。
但李雯对此很重视,不仅温和又细致地问了林与的名字和家里情况,真诚地感谢了他的出言提醒。更进一步的,她将林与转到了晏安所在的学校,让他成了晏安身边最亲近的朋友。林家也因此得到了一些生意上的关照。
李雯的本意或许是好的。想给儿子找一个正直的玩伴,也想切实地回报一份善意。一个母亲能为孩子想到的最好的安排,大抵不过如此。
但对林与而言,这份友谊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感激这个机遇改变了家里的境况,也珍惜晏安——少爷虽然任性,对他其实不坏,甚至称得上大方,有什么新奇好玩的总会想到他。更难得的是,林与想当导演,家里一直压着不让,听说晏安支持后,便果断放了手。
可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安排"的重量。
他变得小心翼翼。说话前先掂量分寸,行动时看晏安眼色,努力扮演着一个"懂事"、"知趣"、"能让晏安开心"的完美朋友。真实的喜怒有时需要隐藏,不同的意见常常咽回肚子。像个应声虫一样,失去了原来的本性。
然而,他无法挣脱。
林家如今确确实实在仰仗晏家的关系,父母每次交谈都不忘叮嘱他要“好好和晏安相处”。这份友谊成了维系家庭利益的纽带之一,他身陷其中,进退两难。
有时候林与觉得自己可怜,被晏安唤来使去,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喜怒不由己。
但更多时候,他看着晏安——身边看似热闹,实则围满了因各种目的而来的人;发脾气时无人敢真正劝阻,开心时也未必有人理解他单纯的快乐;对"朋友"和"利用"的界限如此模糊,甚至可能从未拥有过一段全然平等、不掺杂质的友情——
又觉得,或许晏安比自己更可怜。
至少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份友谊的瑕疵和代价。而晏安,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来了又走,为什么有些"好"背后藏着计算,为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似乎总能轻易得到,却又好像从未真正抓住过什么。
“……呵,他还死要面子地和管家说,自己要出去住几天。”
晏安的吐槽终于收尾,林与回过神,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犹豫:"安宝,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许见洲不像是会半夜摸进你房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