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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傻子 谁要和你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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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见洲猛然睁眼,梦里的画面还没散尽,另一个主角正坐在一道恍惚的闪影里——某个松软的东西就兜头盖脸砸了下来。
他本能地要抬手,可维持了一整夜的姿势让四肢都麻透了,这一动弹,加上那东西砸下来的力道,身上像是跑了一万只蚂蚁。
与此同时,晏安清亮又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尖厉质问,从头顶骤然落下:
“许见洲!你怎么在我房间?!”
许见洲刚醒,脑子还有点发懵,下意识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视线和晏安对上的瞬间,梦里那些暧昧又荒唐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白皙的皮肤,绯红的眼尾,还有微喘着叫他名字的……
脸颊唰地红了,晏安的话,他全给忘了,只好哑着嗓子问:"……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晏安的音量又拔高了一截。
?
他没回去?!
许见洲慢慢坐直了,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往回涌。肾上腺素急速上涨他一下清醒过来,想撑着床沿起身,又因为腿麻重新坐了下去。
“你是哑巴吗,听不见我跟你说话?”晏安见他不吭声,作势又要砸。
许见洲张了张嘴,想把晏安梦游的事情说出。
可抬头见晏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里面有被冒犯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到嘴的话又拐了个弯——
如果告诉晏安他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晏安会更慌吧。而且寄人篱下,他不好擅作主张、坏了主人家的规矩。
于是他偏过头避开落下来的枕头,喉结滚了滚,随便扯了个谎:“走错了。”
“走错?”晏安被气笑了,“许见洲,你是左右不分,还是把我当成傻子?”
“……”怎么辩驳都很无力。
许见洲沉默了几秒,起身退开一步,神色很是认真:"我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如果你对此很愤怒,我可以跟你道歉;或者你此刻不想见到我,我可以马上离开。"
表明态度,好商好量,这是他惯用的处理方式。前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出错,却在此刻翻了台。
“谁稀罕你的道歉。”晏安轻嗤,捻着指尖,“你大早上睡在我床边——说轻了,是侵犯隐私;说重了,可是蓄意不轨。”
——Omega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二条,关于非自愿标记及侵犯行为的量刑,最低三年起刑。
这间卧室是密闭空间,门一关,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没有证人,没有监控,这事的对错定论、性质轻重,全然取决于晏安一念之间。
到底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富家少爷,算计也不在任何人之下。许见洲抿唇。
不过既然能将此事和盘托出,要的自然不会是他进去——
“你想怎么办?”他问。
晏安没立刻回答。他偏了偏头,目光从许见洲脸上慢慢扫过去,像在打量一件没什么意思的摆件。过了一会儿才扯了下嘴角,把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我想怎么办……”
他下巴一抬,语气张扬:“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就跪下来给我道个歉吧。”
——跪下来。
少爷的情绪急转直下,许见洲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是这三个字如雷贯耳,羞辱指数拉满。他抬眼,面色稍冷:“脑子睡傻了?”
晏安毫不在意地一摊手:“做不到?你也可以选择滚出我家啊。”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从踏进晏家的那天起,“滚出去” 这三个字,他早已听了无数遍。可每一次落在耳里,都比先前更加刺骨,宛如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同一个伤口上。许见洲心脏莫名有些钝痛。
"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几天两人明明相处得融洽平和,为什么晏安依旧一心盼着他离开?
晏安明显误会了:“到底有什么不明白的,让你滚出去很难懂吗?”
许见洲索性说得再直白些:“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少自作多情,”晏安嘴角翘出一个介于惊讶和好笑之间的弧度,天真又残忍,“谁要和你做朋友?”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衬得他的在意像个笑话。
许见洲眼眸半垂,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这几天所谓的温和友善不过是少爷一时兴起,装个样子,自己却像是没受过别人的好一样,自顾自地摇起了尾巴。
"那这几天真是难为你了。"他偏头,把落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放回晏安床上;又简单理了一下衣服,起身离开,"对着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装友善装开心,演这么全套——累不累?"
晏安一愣。
"既然这么勉强,"临了出门,许见洲垂下眼,声音平淡,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以后不用演了。省得你累——"
我也当真。
回应他的是从徐徐闭合的房门门缝里溜出来的一声盛满怒气的“滚”字。
许见洲回到房间,简单收拾后下楼用早餐。
至始至终,晏安都没露面。大抵是不想与他同行,或者直接翘了课。
不过这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帮我转告阿姨,这几天我想出去住。”上车前,许见洲对管家说。
管家点头应下。
车门合上,车子沿着庄园的主路向外驶去。两侧是修剪整齐的乔木和石墙,透过树影偶尔能瞥见远处一抹灰蓝色的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许见洲靠进椅背,看着倒退的景色,心里平静下来。
晏安要他离开。那就离开好了。
反正他和晏家是各取所需。真要论的话,也应该是晏家更需要他一些——毕竟晏安的病拖不得,而许家那些旧事,已经死了。
所以他这次离开,打得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棋。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他不明白。
没有晏安的一天,生活退回了很久以前的底色,宁静又……无聊。
所有的一切都循规蹈矩,没有新意;连阳光都懒懒散散,铺在桌面上提不起劲。
窗外有人嬉闹,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模糊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许见洲把习题又看了一遍,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灵感卡了壳。
有点烦。他把笔搁下,偏头趴在桌面上,云端那头是太阳。
蓦地有一句诗从脑子里飘过,不知道在哪读来的——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太阳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怎么了?荒凉哥。”周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副被逗笑了的模样。
不经意念出来的许见洲:“……没事。”
周游也不深究:“听说晏少爷请假了?发生什么了?”
“大概……”许见洲撑住脑袋,“是因为阿姨出差,不想上学吧。”
“哦。”理由并不劲爆,周游没了兴致,懒洋洋地换了个话题,“晚上来我家吃饭吗?家里刚到了一批现货。”
“不了。”许见洲顿了一下,“我得回趟叔叔家。”
放学后,校车车站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从许见洲身边流走。
他站到队伍末尾,给叔叔许正平发消息:叔叔,今天忙吗?想过来看看您。
对方回了个电话,声音热切地涌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见洲啊?是不是晏家那边有什么安排,需要叔叔配合?”
“没有。我——”
“没有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叔叔身上了,小洲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晏家站稳脚跟——”
“您是知道早上的事了吧?”许见洲拉直唇角。
“咱家不比以前了,你要把心思多花在小少爷身上,好好培养感情——”
“嘟——”
许见洲挂断了电话。
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刚好轮到他上车,可此刻已经没有了上车的理由。
“同学,刷卡。”司机催促。
“……卡忘带了。”许见洲低声说,准备退开。
"我帮你刷吧。"旁边一个女生探头,替他刷了卡。
"谢谢。"
没辜负好意,许见洲在车厢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校车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
他突然想到自己其实还有个地方可去。
午后的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许见洲带了一束白菊过来,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蹲下,将花放好:"本来是想给你们带一束玫瑰花的,但不凑巧,有个老板包了所有玫瑰要去表白。"
在没搬到晏家之前,他住在学校,时常会来这里和父母聊天。
许见洲拨了拨白菊的花瓣,声音很平:"这些天我搬到了晏家,李阿姨对我很好。晏安……”顿了一下,"也还不错。"
“咱家之前住的那个宅子,前些天已经卖出去了,出价挺高的。叔叔……生意很忙,不常联系。”
许见洲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风吹过来,松柏沙沙作响。良久,他才再度开口:“这样听着我是不是过得还不错。”
“好吧,其实……李阿姨让我过去是为了治晏安的病;晏安呢,一心想着要我离开。
那宅子被新主人翻修了一遍,上次路过的时候我看了两眼,已经认不出来了。
叔叔把家里曾经教来应付人的话术都用到了我身上。文姨也始终没有回信。”
“过去的一切好像一场梦,上天见我过得太好,于是亲手摇醒了我。”
花草树木,默不作声。
许见洲叹了口气,继续问:“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我无处可去了。"
他看着墓碑上的字,不禁地伸手去触摸,一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没笑出来:“这样想来,你们真逊,连个朋友都没有。”
又停了一会儿。
"我也是。"
"连个家都没有。"
沉默漫开,久到影子从脚边挪开了一截。
天色暗了一点。许见洲低下头,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地面上。
——原来是下雨了。
雨点不大。许见洲没急着走,将花扶好,电话铃就“嘟嘟嘟——”地响了起来。
他顿了一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