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木云千

3、第 3 章

　　“你干嘛？”白攸归防备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洛璃，总觉得对方是不怀好意，对方确实没应，只是解了身上的符纸，拉着她到一旁坐下。
　　“我知道你，白攸归。”听见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白攸归皆是一愣，随即更加防备，“你调查我？”她身形不由得往后移，全然不信任面前的人。
　　洛璃没有理会白攸归的情绪，放下了怀中的小女孩，小女孩确实没走，静静的躺在洛璃的怀里，白攸归眼尖的发现两人长得不像，洛璃的目光虽是温柔，怀中的女孩却有些怯怯。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随后呼之欲出“她是傅家的，对不对？”闻言，洛璃的脸色一变，随即恶狠狠地瞪向白攸归“你瞎说什么？！”目光虽狠。却下意识地四周瞟望，生怕有人偷听，见四处无人，这才转过身正对着白攸归“这是我的女儿。”她的语气里满是坚定，怀中的手抱得更紧。
　　闻言，白攸归却是笑了，她刚才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她并不纠结这是谁的孩子，轻笑过后，她才认真地开口问道“你刚刚说，你认识我？”见对方谈起了正事，洛璃才缓缓的松开环抱住女孩的手，双手放在了桌面，手指交叉高叠，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吗？”洛璃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戏谑，还有来自知情的优越。
　　白攸归没有理会她的这副姿态，她确实很想知道。“你说。”她的目光定定的盯着对方，不想错过任何蛛丝马迹。“你曾有一个姐姐，你知道吗？”洛璃轻飘飘的开口，眼神紧紧的盯着白攸归，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迷茫，“你出生前，你的父母将她送到傅家，随后你家一路高升，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洛璃抿了口符纸幻化的茶，期待着白攸归的暴怒。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说白家献祭了一个女儿，才换来如今的节节高升，对于出生于白家的女儿，她笃定白攸归接受不了，出乎意料的，面前的人却是非常平静“你是说，占据我身体的这个人，是我的姐姐，她回来寻仇了，对吗？”白攸归一点都不否认白家的阴暗。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不好奇吗？她为什么偏偏找上你？”洛璃怔愣了一瞬，却见面前人摇了摇头“因为只有我啊...”白攸归的声音很小，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听不清了，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睛出奇的亮“白家的女儿，是傅家害死的，你怀里的女孩，也是傅家的，你想让我带她走？”白攸归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只能归咎于小女孩身上，她看得出来，洛璃很疼爱她。
　　这次洛璃却是没有否认，只是摇了摇头，失笑道“我可以助你回阳间，但你要帮我保护一个人，可以吗？”洛璃的语气平缓，额上的青筋暴露了她的激动，白攸归怔愣了一瞬，看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次，轮到白攸归占据上风，她心里清楚，洛璃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件事，只是这条件，却非常不对等，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
　　闻言，洛璃怔愣了一瞬，眼神闪过慌乱，“你不信我？你不想回去吗？！”她的语气有些急，抓着桌角似要站起地靠近白攸归，随即又似是意识到不妥，缓缓坐了回去。
　　“我可以给你一个助力，保证你在阳间安然无忧，你可以去实现你的梦想，而你只需要帮我寻找一个女孩，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划算？”洛璃只当是说的条件不诱人，随即又加了码。
　　“你想让我找谁？”白攸归望着洛璃急切的模样，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眼见白攸归松口，洛璃以为有希望“傅棠雪，傅家的幺女，如今傅柏薇当家，她的父母亲都没了，家主想把她送到崔家，然后步你姐姐的后路，你也不想的吧？”洛璃越说越激动，随后握起了白攸归的手。
　　白攸归眉毛一挑“你一个阴间的人，好像对傅家很了解啊。”洛璃面上千变万化，随后叹了一口气，才重新看向了白攸归“我曾是夫人的陪嫁，棠雪是夫人的女儿，夫人没了，小姑娘孤零零的在阳间，我实在放心不下。”白攸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这个说法似是认同，随后面色突变，幽幽开口“其实，傅棠雪是你的女儿，对吧？”白攸归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踏在了洛璃的心上，洛璃怔愣了半瞬，心脏怦怦跳，忙捂住怀中人的耳朵，好在小女孩已经睡着了，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
　　“白小姐还是不要瞎说的好！”洛璃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凶气，见此，白攸归却是笑了“你想让我帮忙，又不想告诉我实话，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洛璃思索了半秒，随后皆是默认，“是，她是我的女儿，可我那也是迫不得已！”洛璃最终承认，只是眼神里再不清白，眸中满是凶气。“我的女儿对上了崔家的小姐，他们要我女儿的命！你知道吗！”洛璃说完，久久喘不过气。
　　“所以你就换了傅家的孩子？你不觉得良心不安吗？”白攸归此刻全都明白了，她望向洛璃怀里的小女孩，原以为那是她的小女儿，没想到是当了替死鬼的真千金，而此刻，她躺在了害死自己的凶手怀里安息，认其为母亲，“是！是我！是我换了她们！不过那又怎样？我又能怎么办？如果这是你的孩子，你未必不会这么做！”洛璃的话如同恶魔低语，惊得白攸归浑身发冷，她实在不想待在这里面对这个恶魔，可她却实在想回去。
　　洛璃看见了白攸归眼里清澈的厌恶，她慌了神，按住了白攸归想要走的手，“你别走！我真的可以帮你！你救救我的女儿！你救救她！”说着，洛璃脱下了手中的青绿手镯，“这里有我的一缕魂魄，它可以救你的命！我把它给你，你去帮帮我的女儿，好不好？”见白攸归还是要走，洛璃忙把手镯穿到了她的手上，连拖带拽的跪到了地上，“白小姐！你想想你的姐姐，她也是无辜的！”面对死抓着自己不放的洛璃，白攸归不耐烦了，伸手想要取下穿在自己手上的手镯，却被洛璃死死制住。
　　这时小女孩似乎醒了，迷茫的睁开双眼，开始抓着洛璃的手，“阿娘，抱抱...”只是那双手绵软无力，内侧有一抹猩红的骨头外露，似是受伤了，还未来得及缝上，此副情形，看着白攸归眼底一红。
　　小女孩浑身没有一块好地，心口处的伤情更甚。白攸归不敢去看，她脑子里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听着小女孩软绵的声音，她有一瞬间落下泪来，“你放手，你女儿醒了。”洛璃没有去看小女孩的拉扯，依旧死死的抓着白攸归，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女孩拽到了白攸归身前，一只手依旧的抓着白攸归不放，生怕她跑了似的。
　　“白小姐你看，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可不能受这些，她才五岁，你救救她！”洛璃扯开了小女孩的衣裳，背后青紫一片，连接到脖颈处，似是胀了一片淤血，堵塞不清，几里外的伤口却没有缝合，大片大片的血肉外露着。“你够了！”白攸归受不了了，不敢去看女孩挣扎的模样，眼神死死的瞪着洛璃，她心脏突起，被这血腥的一幕撞得无法平息。
　　洛璃感受着怀中女孩的挣扎，随后才缓缓的松开了手，大滴大滴的落下泪来“白小姐...”她不断的祈求着，祈求着白攸归能带自己的女儿逃出魔爪，却绝口不提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她在赌，赌白攸归的心软。
　　洛璃似是赌对了，白攸归又坐回了桌前，洛璃呼出了一口气，连忙递上了一杯茶，张口不提自己女儿的事，生怕激起白攸归的厌恶。主动诉说着白家的大女儿。
　　自白攸归出生前，白家还有一长女，名白婉萍，白婉萍自幼养在傅家，那时的洛璃还是傅家的丫鬟，家主将白婉萍送至徐家笼络，不知怎的，崔家小姐病重，白婉萍第一个被献了上去，却对不上，崔家将目光放至一众低势家族，傅家为了攀拢，忙在民间寻制，无果，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洛沁上，那时的洛沁不满一岁，洛璃慌忙慌张放了场大火，调换了两个女孩，被调换的傅棠雪当然对不上，崔家暴怒，将傅棠雪折磨至死，洛璃为了守住秘密，烧死了一众得知真相的人，连带着傅棠雪的父母，崔家小姐不知找了何人，医治好了，而今又复发，危情更甚，洛璃信不过傅家的淡泊情谊，洛沁一日不离开傅家，她便一日不能安心，当年的白婉萍没死，她的尸体是她救的，洛璃将她藏匿起来，威逼利诱着她救自己的女儿，白婉萍却反过来威胁，要将洛沁一事告诉傅家，洛璃只不过用些手段，便让白婉萍灵魂出世，这才抢夺了白攸归。
　　两人交谈甚久，洛璃与白攸归达成一致，洛璃躲过阴兵的搜查，助白攸归回落人间，活在白婉萍的身体里，去傅家带出那立于危墙下的傅棠雪。
　　“记住，她是傅棠雪，不是我的女儿，你把她交给她的外祖母，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临走前，洛璃依依不舍地嘱咐道，生怕白攸归记差了，把洛沁放回了洛家，洛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年把洛璃卖到了傅家。
　　“知道了，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好好对这个小姑娘。”白攸归有些受不了洛璃这副模样，她的女儿是宝，别人家的就不是吗。
　　洛璃满口应下，依依不舍地望着白攸归还阳的背影，随后才牵着女孩回到了原处。“阿娘，傅棠雪是谁呀？”小女孩依稀记住了两人的谈话，对两人口中的这个名字很是好奇，“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洛璃心跳的很快，低头训斥起了女孩，眼神里满是复杂。
　　白攸归重回阳间，却是落在一个狭小的旱厕里，刚一入体，她浑身酸痛，手镯化成了一个朱砂痣，落在了左手指尖，一抹皮肉撕裂开的痛处从身体处传来，低头一看，腿上的伤口还未结痂，别沾上了旱厕的污渍，没了束缚，白攸归很快的离开了旱厕。
　　这洛璃真不当人，把好好的姑娘搞成这样，难怪人家不答应，活该。白攸归心里想着，虽然两人达成的协议，却无法抹去对洛璃的厌恶。
　　“攸归...”一声沙哑的轻呼，响彻在身后，惊了白攸归一跳，她忙转头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面前，双眸对视间，闻律回似再也受不了，一把抱住了白攸归，两人碰撞间，污泄的恶臭味更甚，对方似浑然不觉，依旧紧紧拥抱着“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白攸归被拥得喘不过气，大雪天却弄出了浑身热汗，她的耳力很好，听清了对方的话，心下却是一惊，脑海里迅速翻转，她终于确定，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她现在是在白婉萍的身体里，对方却喊着她的名字，显然是来寻她的，可是她真的，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