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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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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闻律回放开了手,白攸归终于喘过气来,冷气迎面传来,她脑袋有些晕乎,险些站立不稳,好在对方扶住了她。
“你认错人了。”白攸归脑子依旧清醒,立刻从对方怀中挣脱开来,誓死不认自己的身份,心脏却不由得怦怦跳起,本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震惊的话,对方却是没张口,手也松开了她。
白攸归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忽略一下对方热烈的眼神,她转身便往家中赶去,虽不知路如何走,却也离闻律回远了些。
白攸归感觉浑身无力,这具身体饿了很久,带着血,在雪地里一摇一晃的走着,许是察觉到了,后面有人跟着,白攸归迅速转头,却没见着影,脚步越来越快,不多时便瘫软在地。
“你醒了?”“我这是在哪儿?”白攸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迎面出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她脑袋飞速运转,认出了这是雪地里的男子。
“你跟着我?!”白攸归惊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对方确实认下了,一声轻嗯使她内心更加不安。“我没有恶意,你不必这么怕我。”闻律回张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没了下文,并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行为,只在桌上留了碗汤面,便退出了房内。
白攸归发觉自己浑身散着香气,显然是沐浴过了,只是这房内并未见其他人,自己昏迷着,给自己沐浴的人又是谁呢,莫非是刚才的男子,不,她不要。她不敢想了,连忙打断了思考。
白攸归站起身来,身上一袭白衣,显然是有些大了,并不合这干瘪的身躯,她顾不得这么多,裹紧了周身,防止冷风吹进,她悄咪咪的来到门前,木门轻掩着,轻轻一推,门吱呀一下子散开,冷风迎面而来,冻得她深身哆嗦,忙往里走,白攸归发觉,男子已经走了,整个屋内只剩自己一人,她忘了眼桌上的汤面,才发觉胃饿得发疼,似乎很久没有进食,她很抗拒这碗面食,这雪白的天地里,她也再难找到吃食,也没有力气,白攸归决定赌一把,坐在桌前便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雪似乎没那么大了,身上依旧冷冽,只是胃里暖暖的,没方才那么发疼,她紧着身体便迈出了门槛。她没忘了自己要干嘛,只是在此之前,地要先回一趟家。
白攸归四处打转着,四周雾蒙蒙一片。她本是个路痴,来到这陌生的地方,更认不得路。她随意的走着,前面刚才有户人家,白攸归心生芥蒂,不愿上前,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她总异常冷静,白攸归绕到了院子的后面观察了许久,发觉这小院子里只有一口人,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太,白攸归的心似乎安了些,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前,不安的敲了敲门。
“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迈的老太迈着苍老的步伐走来,吱呀一声,木门缓缓的被推开,露出了老太太皱皱巴巴的脸。
“你...你找谁啊?”老人家半眯着眼望着白攸归,语气里听不清情绪,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害怕。白攸归心中疑惑,随后似乎想起了这副身体的惨状,心下了然。
白攸归此刻浑身是伤,一点没有白府里的娇娇模样,心中藏着些许委屈,向老妇人问起了路“阿婆,竹林桥怎么走?”“啥?你说啥?”“啊?哦,竹林桥怎么走啊?” “噢噢,那可远着呢。”老妇人续续断断的说完,却没了下文。依旧忤在门口,看着白攸归,白攸归面露尴尬,觉得浑身不自在,旁敲侧击的又问了一遍,老妇人这才说了一些有用的话“京里可远着哩,你要搭车,到城门口。”老妇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眼神里不多时充满了戒备,随后关起了门,回了院子。
白攸归对此非常理解,心里却不免的涌起委屈,她随着老妇的指引,搭上了最后一班车,泥土飞溅到身上,清白的衣裳又变得脏污,仿若来时,这好似是一个落后的村子,要想回去,是有些困难。
好在天不亡她,白攸归赶上了城门口关闭时间,在最后一刻钟进了城,城口人来人往,衣裳整洁的人不免对此多看了一眼,经过身旁的小孩时,对方不假思索的捂起了口鼻。白攸归心下受伤,明白自己是被嫌弃了。
京城里亮起了暗灯,城头距离白家还有一些距离,秋冬的京城更是冷冽,比方才更加冻人,白攸归走累了,找到了一个阴暗的巷子里蹲了下来,隔绝了路人的目光,她靠在墙壁上,任由着雪花飘落至肩头。
又是休息了许久,白攸归这才站起身来赶路,此时城门早已关了,街上也没有几个人,只是躲在街角,也有人依稀往她身上瞧,一道道打量的目光,惹得她很不自在,先前她从未在意过他人的目光,只因她是白家小姐,也没人敢如此打量。
越往前走,人渐稀少,独自走过了一条无人路,路上马车匆匆,白攸归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走走停停,不多时脚被磨破了,流出了珠珠血水,真想不到,这瘦弱的干躯竟然还能流的出血,白攸归心底里自嘲。
一片暗路,越走越前,终是亮起了烛光,熟悉的石台映在眼前,白攸归认出了,这是她的白家,终于是到了吗,真没想到自己竟如此渴望回家 ,在世时,她也不曾如此,所以这么想着,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涌起兴奋。
“这是谁啊...”白攸归刚进门,又迎接着众人的目光,家中布满白布,显然是白老爷的葬礼。前往的宾客大多出身相当。衣饰虽不是华丽,却极其注重整洁,见其人,众人都十分嫌弃,不由得揣度其身份。
“你是?”白慈姝自然注意到了这一景象,她走下高台,询问者莫名前来的女子,这女子身形瘦弱,显然不是白家的亲荣,她记得名单礼客里,可没这号人。
女子却是不答,头铁的往里走,想要回自己的闺房,好好睡一觉,还没走几步,却被拦了下来。“小姐留步。”昔日的丫鬟挡在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白慈姝时刻也跟了上来。“你是哪家的小姐?”白慈姝眉头狠皱,面前人浑身一股恶臭泥味,她身为官家小姐,哪见过此等情形,她有一种想把眼前人赶出去的冲动,却因宾客都在,她得顾着面子。
白慈姝好声好气的问着,白攸归却是不答,眼睛亮亮地望着闺房的方向,前路被挡住了,她迈不开腿,白慈姝的话,她回答不上来,最终在白慈姝的催促下,她悻悻的离开了白府,走之前看了一眼父亲的灵堂,上面简易的摆着几根蜡烛和一张遗像。
白攸归走出白府,心里是止不住的失落,她走了几步躲在了院角落,缓缓蹲下身躯,双膝抱臂,京城的路很长,她走的累了,就这么蹲在街角休息,许久,她脑中灵光一动。“白攸归杀了老爷。”这句话在她的脑中炸开,她好似在哪听过,她不确定的回忆着,艰难的确定了下来,父亲是被自己杀死的,准确来说,是白婉萍,这又是为什么,白攸归仔细回忆着,白老爷平日里虽然严厉,却并不苛责,与自己也没多少交集,过了十八年,白攸归才猛然惊醒,自己好似并不了解父亲,她心中有一个直觉,姐姐是被父亲卖的,只是,那为什么又砍了母亲,白攸归底砰砰直跳,每想一步,便冷得发惊,这暗无余光的阴影里,确实不适合想这些。
许是脑细胞消耗的太快,又或是这漫长的上京路太累,白攸归感觉身体酸软,睫毛塌的睁不开,不多时,便昏倒在了雪地上。
“咦,你看,那不是刚才的乞丐吗?”白家众人渐渐散了,方才瞧见白攸归的人出声,把她当成了乞丐,轿子里的小姐嘻笑道“我知道她,她刚去找了白小姐。就是不知是想要银子,还是要饭,白小姐问了半天,她也不答,一个人就灰溜溜的走了。”闻言,懵懂些的女孩点了点头,轿子一晃而过,也未停留半分,吹起了一阵阴风,冷的白攸归直起了身子,肩上忍不住的颤抖,熟睡时温度丧失的挺快,再没清醒时那般温暖,白攸归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体,仓皇抬头,对上了一双阴厉的眼眸,帘子被放下,隔绝了白攸归的目光,马车跑得飞快,白攸归的思绪也跟着寻走,虽是仓皇一瞥,她却记起了那个人,秦昭辰,她的表哥,印象虽不深刻,她的记忆力却很好,她不会认错的,他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好狠,让她想起了远方的倭寇,那抹看仇人的目光,即使隔了数年,她也依旧印象深刻。
“你们快来,你看,这乞丐还在呢。”白府扫雪的丫鬟出来,看见了白攸归,随即招呼着众人,几个丫鬟跑了过来,面露嘲讽,低头轻语着,总归不是些什么好坏。白攸归叹了一口气,知道这里已经容不下自己,她移步想要离去,却被其中一人抓住。
“唉,别走啊,刚才怎么不走。”一个丫鬟推着她的身体摔在雪地上,白攸归感觉身体一痛,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她窜的一下站起身,推了回去,眼前人似乎没有想到,毫无防备的也摔在了雪地里。
“反了你了,敢推我,姐妹们,把她给我按住!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这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丫鬟怒气冲冲的嘲着白攸归吼着,全然不觉身后的人都噤了声,见周围人没有动作,她怒气冲冲的转过头,迎面对上了白慈姝探究的目光,“小...小姐...”丫鬟慌忙的站起身来,低眉顺耳的俯着身,“都在这里干什么?”开口的是沉香,她如今已是白慈姝身边的大丫鬟,白攸归对此却没什么情绪,冷漠着看着一众来人,丫鬟支支吾吾的,白慈姝没了耐心,直直走到白攸归面前“你怎么还在这里?”白慈姝的目光带着审视,见白攸归不答,沉香沉不住气了“小姐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闹腾了几下,白攸归更是没了力气,虽然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肚子咕噜噜的响起来,胃又疼了起来。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迎面跑来一个穿着整洁的女子,似与白慈姝年龄相仿。“这是我家的小姐,她失了忆,找不到路了,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伏清将一袭厚袄披在了白攸归身上,白慈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的穿着,又望向了街角等待的马车,这才一改模样,换上了平日里宽和的模样“无妨,不过是看小姐孤身一人,这才前来查看,既找到了,那便皆大欢喜了,不知,小姐贵姓?”白慈姝此刻对白攸归关心了起来,绝口不提刚才的胡闹“不方便告知。”伏清没有回头,扶着失魂落魄的白攸归上了马车,“少爷,白小姐找回来了。”伏清对着车里人恭恭敬敬道,闻言,白攸归抬起了头,不出意外地,是早晨见过的少年,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指了指身侧的座椅,白攸归思索了一会坐了上去,帘子落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又裹着狐裘,白攸归的身体渐渐回暖,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知要将她带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