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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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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戛然而止,莫豫北睫毛轻颤了几下,骤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窗外天色还是灰沉沉的,空气中泛着湿冷的潮气直直往他鼻子里钻,将他还有些懵的的脑子冻得都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床铺上一摸,冷的。
师兄昨晚没和他一起睡吗?
莫豫北呆坐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把脸放进掌心里搓了搓,而后走到了窗边,却见着了大开的窗门——夏瑜走了。
莫豫北看了那大开的门窗一眼,心里隐隐有些疼,所以果然是他问得太多,让师兄生厌了吧。
他静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随意地给自己梳好了头发,却在取剑的架子旁,见着了满盛着墨的砚台和搁在上面的笔,笔头蘸的墨水未干,而砚台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的字笔锋遒劲,自带风骨——是夏瑜的字。
莫豫北拿着纸,慢慢地看着上面的字,上书:
豫北,昨日我不知怎样与你说,你年纪尚小,许多事不适合告诉你,你也不适合掺和进去,别怪师兄不和你说,待到时机成熟,很多事情你自然而然便会知晓,自然也不必问了。
至于师兄昨日态度,的确有些冷淡,也不知道你手臂疼是不疼,若是疼了,自己去拿药擦擦,再是不行,等我回来和你处理。
师兄自知对不住你,但别怪师兄,很多事也不是我想的,只是......
只是后面落了一滩墨迹,是被人写后涂改过的痕迹,莫豫北拿着纸左看右看,却还是看不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最后莫豫北只是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一眼那张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有什么是不能和我当面说的,还涂改......
夏质瑾,你到底在藏些什么?
莫豫北迁怒到了自己的剑上,狠狠地瞪了在架子上的落黎一眼,落黎的剑身都被他瞪得抖了几抖,这才被他拿到了手里。
临走前,莫豫北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恶狠狠地往夏瑜的枕头底下一塞,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也要修炼个十天半月的,让那负心汉焦心。
枫溪山,赤水榭。
正如莫豫北所想,夏瑜早早地就离开了。
他一个人走到了红河边上的竹栈上,用手拨弄着红河水,如要完成什么仪式似的,白衣外头还披上了一件灰紫色的袍子。
红翡一样的河水漏出他的指缝间,大片的水木光华随之浮动起来,夏瑜干脆就坐在了竹栈边,静静地望着日升于红河之上,一言不发,眼神却是幽远的,似看到了久远的以前。
及至天光大亮,夏瑜才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预备着去干些给天道添堵的事。
他一转身,见着了一位不速之客。
夏瑜对着来人点点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特地来找我的吗?”
李青站在竹栈尽头,两只眼睛都红肿得吓人,一看就是哭了许久。他点了点头,喉头还有些哽咽,换了一声大师兄。
夏瑜看了一眼满池早已安宁下来的水木光华,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赤水榭,“走吧,借一步说话。”
李青连忙应了声好,用袖子囫囵地抹了把眼泪,才急急根上夏瑜脚步。
二人相与山林之间,伴着窸窣山风声,一时无言。
半晌,李青吸了口气,声音仿照着李宇的样子,说得冷冷的,中气十足地开口道:“大师兄,我哥哥是不是已然被你所害!否则,为何他随身所带之玉令早已崩碎!”
夏瑜抬起眼角,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瑜的回应堪称冷淡至极,在李青看来,甚至还多了几分杀人凶手作案以后的得意与狂妄。他霎时便忍不得了,目眦欲裂地朝夏瑜怒吼一声,“大师兄,你怎么可以......”
“他没死。”
夏瑜冷冷看他一眼,灰紫长袍翻飞之际露出的腰间长剑自岿然不动,眼神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李青心痛如绞,眼睛里难以抑制地湿了几分,“那玉令......”
“是他叛逃了。”
李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愤怒更甚,“你说什么!”
李青身形高大,却是个傻脑子,万事无一不仰仗李宇。李宇就是他的天,此刻却被夏瑜泼洒了好一片脏水,哪里还忍得住。他大喝一声,腰间长刀铮然出鞘,刀芒比白雪更亮,直直便要朝夏瑜当胸砍去。
夏瑜眉头皱了下,不着痕迹地往外一退,一道艳红身影就就如疾风划过,挡在了他身前。
白骨色森,架住了李青挥过来的长刀。
李青目光一凝,被白骨扇上传过来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得呵了一声,“师姐!他杀了我哥哥,还要泼脏水,快快让开,我要报仇!”
来人正是韩章。
“你他爹的报个屁仇!”韩章咬牙低声怒骂了一句,手上施了力,把李青振开几丈之外,骨刀尖上凝着白光,被她直直指向李青,语气里丝毫不客气,“你知道你哥那个王八蛋干了什么吗!就在这里狂吠!”
李青被她吼得一愣,面上强忍着却还是露出了点委屈。他从小和韩章漫山遍野地跑,还是第一次被她这样丝毫不给情面地怒骂,握刀的手都经不住地抖了。
“师姐,那是我的哥哥啊!”
韩章嗤笑一声,拿手指指着身后的夏瑜,“那他呢?师父四处云游是常事,是谁平日管你们那些档子的破事,又是谁平日里给你们传授课业的?你他娘的,都说了你哥哥没死,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说道兴起处,韩章的眼里甚至沁出了一点幽幽诡绿,李青很清楚,这是她起了杀心的表现,这样下去,他无论如何都伤不了夏瑜,更遑论杀他。
他无能为力地把刀插回了鞘,脸上的泪也不住地往下掉,只能颓然地拭了下,红着一张脸闷声道:“可是,可是我找不到他了。”
韩章冷笑一声,低低地嘀咕了一句“找他吃屁啊”,被听见的夏瑜在身后掌掴了下后脑,她就捂着脑袋偏头不看夏瑜,退到了一边。
夏瑜走上前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他昨晚整理好的玉卷扔给了李青,“他的声息消失在了罗珊谷,你要去找他吗?”
李青慌忙接过玉卷,脸上泪痕未干,怔愣地抬起头看向夏瑜,没想到夏瑜竟会帮他,“谢谢大师兄,我......对不住你。”
夏瑜垂眸,墨发自耳边坠落,遮住了他的半张面容,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沉声道:“不必。”
话尽,他举起手,指尖一道纸蝶飞起,落到了李青的掌中。李青呆呆地接住,说话都有些磕巴,“谢谢师兄......”
夏瑜:“此纸蝶连通我的神识,在外若有危险,可以借此传唤于我。”
李青连声道谢,急忙把那些东西都揣进了怀里。
他还在收拾着,韩章走上前,指尖也飞了个小东西给李青,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雀儿。小雀儿仿佛有些意识,小小的鸟喙咬紧了李青的衣领,把自己的身子都塞了进去。
李青鼻子一酸,“谢谢师姐。”
韩章不太待见他似的,摆了摆手,“要滚赶紧滚!”
李青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默默地走远了。
夏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的韩章,轻笑了下,“很不待见师兄?”
韩章拖着长音,板着脸,“师妹我哪敢啊,呵呵。”
夏瑜耸了耸肩,也没说些什么,正欲与她别过,脖颈上却莫名多出了一丝凉意。夏瑜垂眼看去,见韩章的骨刀正正好好地搁在上面。一双幽绿眼瞳冷冰冰地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夏瑜也不怕她,只是指了指她还在颤的肩膀,点评道:“演技有些拙劣了,师妹。”
夏瑜看着她,眼中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地道:“我就是我,还能是谁?”
韩章慢慢地收回了骨刀,她知道自从夏瑜醒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劲,几乎是冷得有些瘆人。她之前都可以将此些种种归为是夏瑜被毒沁入后的旧伤过重,夏瑜不乐意动弹,但夏瑜今天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对李青动手......
她静默一瞬,“如果我没有跟过来,你会不会就这么让李青捅刀,借此将他赶下山,将他作为引蛇出洞的饵?”
夏瑜的手摸了下韩章的头,揉了揉,“就算我不说,他也是会去的。他们兄弟两自小关系这样好,李青是离不开李宇的。你也知道对不对?现在这样与你说的那样,又有什么分别?”
韩章耿着脖子,依旧一言不发。
夏瑜歪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终于透出几分惊奇,“这可不像你啊,居然不说话?”
韩章冷冰冰地吐出一句,意有所指似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师兄,你应该知道的吧。”
夏瑜轻哂,说得毫无负担,“何止,清楚得很。”
他唇角一勾,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你现在可以刮目相看了。”
韩章没再答他的话,只是生硬地说道:“你今天欠我一个人情。”
夏瑜眼皮子一掀,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韩章强买强卖地说道:“刚刚,我帮你挡刀了。”
夏瑜一挑眉,“你觉得我需要你帮我挡?”
他话里满是质疑,听得韩章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对啊,需要啊,你不是才受伤了没多久吗?”
说完,也不管夏瑜同不同意,就一扯他的袖子,“请我下山喝酒,我当你一笔勾销!”
夏瑜十足无奈,“我还没和你算你一路跟踪我的账。”
韩章摸了摸鼻子,“那你都知道我在后面走了,那还算哪门子的跟踪,顶多算同路。”
夏瑜呵呵两声,见她不要脸,自己干脆也不要脸了,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你昨天在院门口听了好一段时间的墙角。”
韩章还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那还算哪门子的听墙角,你可以在墙上贴隔音符啊!”
夏瑜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匪夷所思地道:“那你是为什么会觉得听墙角有意思呢?”
韩章偏头把折扇一张,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咳咳,那什么,你们昨天闹的动静有点大,我在隔壁房里都能听见你娘子在哭,还有人被打的声音,我以为你们干嘛了呢......”
娘子?
夏瑜想了一下,无语凝噎。
她在说莫豫北。
夏瑜没好气地又轻掴了她一掌,“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不是禽兽!”
韩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是啊,难道莫豫北居然不是嘛?”
夏瑜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