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你会喜欢上一条恶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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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章此时说到莫豫北，夏瑜脑子里就不由得闪过前世种种传闻。
他当时还被幽禁在眷旸宫里，而莫豫北明面上出于对他的保护和一些错综复杂的理由，暗地里出于极致病态的爱欲，无论他如何哀求与冷脸，莫豫北都没松过对他的囚禁。长长的铁锁更像是编演给外人窥探的，不过凡铁，脆弱如发丝，即使夏瑜灵力外泄不止，也不过轻轻一扯就能挣断。
而真正困住他的，只有那道生合死结的誓。
那道夏瑜亲口以魂灵鲜血为媒介铸就的禁誓，使得他走到哪里，莫豫北都能知晓。
夏瑜曾试过在莫豫北不在的时候，赤脚走出宫门一步，却在抬头之后，见到了一双漆黑如渊的眼。莫豫北站在他身前，一身黑衣，无悲无喜地看着他。夏瑜借口晒太阳，莫豫北就不由分说地将他拦腰抱起，“眷旸宫里，也有太阳，你可以在院子里晒。”
那时的夏瑜扒在他的肩头，只是轻声道：“不一样的。”
记不清莫豫北的脚步还是否平稳，他只是摸了摸怀里夏瑜柔顺的长发，话里平静，“别委屈，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至于后来的事，都是莫豫北亲口告诉他的。
师父下落不知，宋含煜寿终正寝，意周为横死，韩章与莫豫北公开决裂乃至老死不相往来......
夏瑜问了莫豫北很多次关于韩章的事，莫豫北每次都只会用三言两语轻轻揭过，这类话题便总是流向无疾而终的下场。
夏瑜幽幽地看了韩章一眼，目视前方，“我以为......”
“你以为啥？”韩章有些好奇。
夏瑜冷飕飕地笑了一下，手指一下下地戳着韩章，“我以为你和莫豫北才是一路人，怎么你们反而这样厌恶对方？”
“一路人？”韩章这下心里的不舒服已然完全没了感觉，转而被胃里更深层的翻涌弄得面上一青。她绿着脸，指了指自己，再直指夏瑜，一双杏眼瞪得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师兄，我斗胆请教一下，你哪只眼睛见着我与莫豫北那小畜生是一路人？”
她嘴里没个把门，心下一松，连心里话都出了口，果不其然被夏瑜又掴了一巴掌。
夏瑜把着她的衣领，拎小鸡崽子一样把她拎起来抖了抖，“韩章，你说什么呢？”
韩章眼神乱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夏瑜眼睛迷了起来，手上收了力道，韩章就轻巧地跳了下来。
夏瑜双手背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状似无意地劝道：“说到底，你们终究是师姐弟。”
韩章撇撇嘴，一根食指竖起往夏瑜跟前晃了晃，“嘁，少给我来这套！你喜欢你娘子就成，别也给我吹风，我不吃这套。不管你怎么说，他在我心里就是小那什么。”
夏瑜看着她，挑挑眉，倒也没了多少严厉之色，“为什么呢？”
韩章呵呵两声，不说话了，和夏瑜对着干瞪眼。
她瞪了好一会，夏瑜才摆摆手，“不追究，你说吧。”
韩章看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才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师兄......”
“嗯。”
“其实你很喜欢莫豫北对吧？”
夏瑜捻了捻指尖，没说话。
“但我不喜欢。”
夏瑜哂笑，“是个人都知道。”
韩章轻快的脚步慢了点，话也说得慢了，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莫豫北刚被师父捡进门的时候就懂得察言观色，往你怀里钻，对着我呲牙。我也就是吃了以前开智晚的亏，不然那小乞丐奈何不了我……”
“就因为这个？”夏瑜看着眼前的一片白雪，拢了拢外袍的领子，韩章踮起脚尖，两根手指夹着袍子边上的白长绒毛，帮他往上提了一下。
夏瑜系好带子，道了声谢。
韩章耸耸肩，“当然不止啊！”
她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雪，雪片都暗戳戳地往夏瑜的袍子上扑去。
夏瑜无奈地一侧身，正要说她几句，就听韩章说道：“你会喜欢上一条恶犬吗？”
夏瑜刚张开口，就被韩章堵了回去——“我说的不是莫豫北，只是平心而论，你会喜欢上一条恶犬吗？”
夏瑜静默片刻，说不出话。
韩章没理他，走在前头，蹦蹦跳跳地踩着雪，借机与夏瑜拉开了些距离，嘴上却依旧在作死，“呐，我和你说，恶犬也分两种，一种好比我这种人，随心所欲，见人不爽就咬，见人喜欢就仰起肚皮，随便你怎么样。一只狗到处跑，被人打死也是命，人被它咬死也是命，这种就是生来命贱，当然天下的人都没几个不是这样的，遑论是狗。”
夏瑜看着她在雪地里的身影，叹了口气，接了话茬，“另一种呢？”
“另一种啊……”韩章啧啧几声，随意地看了夏瑜一眼，“那种就贱得多了。”
“那种恶犬是认主的，也许忠心，但要以饲主之血肉为食，饲主的血肉每日一割，总有割尽的一天，届时那恶犬还要守着一具骷髅架子直到死去。”
夏瑜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她背后冒了出来，淡淡的，“对，够忠心。”
韩章咂咂嘴，从他这话里品出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转过头去看夏瑜，一脸的嫌弃，“不是我说，师兄，这天下忠心的狗还少吗？仙丹妙药、地位权势、容貌钱财，你只要有一样撒出去，就能有无数的狗过来翻肚皮，用脸蹭你鞋尖，你至于……”
她上下打量了夏瑜一眼，被后者嘴角噙着的浅笑给吓了一跳。
那抹笑在她眼里多了些夏瑜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韩章突然觉得，她的师兄其实病得也不轻。
韩章硬着头皮继续道：“就算那种恶犬小时候可爱，但长大以后，他的本性就是凶戾暴虐，届时你们到底谁是主人倒还另说，你就非得养他不可？”
夏瑜没回她这问题，只是知道了韩章对于莫豫北的不喜究竟从何而来。
他心里有了底，明白前世莫豫北和韩章绝交大概有些隐情，并非全是他们二人年少时交恶埋下的隐患。夏瑜摆摆手，越过了韩章的瞪视，敷衍道：“情字误人，你引以为戒就是了，说了你也不懂。”
韩章没想到自己难得的一番苦心居然就这么被夏瑜喂给了莫豫北，顿时就撒手不干了，跟在夏瑜身后跳脚，“谁说我不懂！要是情字真不误人，隐流门那群修绝情道的废物，还和凡世里寺庙打坐的苦和尚学了个八九成像，也不见他们就天下第一了！”
她瞪着夏瑜，“好歹我还看了那么多爱恨情仇的话本子，怎么可能完全不懂。”
夏瑜回头看她一眼，指着她半边面上的鸟毛说道：“在你把你那些杂毛清理干净之前，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敢不敢去见周玑秋。”
韩章没话说了，只是一味地拽着夏瑜去下山给她买酒。
夏瑜被她推搡着走，二人一并步下去往镇子的石阶。
夏瑜的腰间却突然一热——是玉令，有人在找他。
他皱着眉，神识探入其中，听见了周玑秋的声音，“大师兄，你在哪里？”
“准备和韩章下山去，怎么？”
她声音有些慌乱，不复以往平和，但夏瑜还是听出了她的强自镇定，他安慰道：“慢慢说，说清楚。”
周玑秋深吸了一口气，“我还在紫庐堂，看着林殊之等人，但因为九师姑有事外出，把她的灵宠青猊儿托付给了我。不知怎的，那只狻猊今天却突然全身冒起黑气，把我冲撞了，连林殊之的鬼体都被它撞个半散，而后它便夺门而去，不知道是不是跑到山下去了。”
她缓了下，“眼下凡世已至年关，我怕......”
夏瑜眉心拧紧，被韩章察觉，“怎么了？”
夏瑜没说话，只是朝她摆了摆手。
他听出了周玑秋的声音，却直觉这人并非周玑秋。
若是以周玑秋的性格，发生如此大事早就飞到师父跟前禀告了，怎么还会装模做样地用玉令和他密语，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是什么？
太不对劲了。
但夏瑜也只是淡淡地朝那边回了句，“青猊，长什么样子的？若是寻常灵宠也就罢了，你告知九师姑便是，若是那种至凶至珍的先天灵兽，你可以直接去找师父。”
韩章的神识悄然滑入夏瑜的玉令里，只是不置一词地听。
“周玑秋”顿了一下，才又缓了语气说道：“大师兄，我不是信不过师父，只是......年关将至，凡人要过节，修士也会借此碰面，宗门之间也会借此分个高低，师父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不好去打扰过多的。”
她没说青猊长什么样子，却知道青猊儿。
韩章瞪大了眼，和夏瑜面面相觑。
玉令里听不见他们在外界的议论，韩章直眉楞眼地开口，“这货是谁？”
夏瑜指尖点了点玉令，她说她是周玑秋喔。”
韩章抱臂，对此话狠狠嘲笑了一番，“周玑秋哈哈哈，周玑秋当年要是有这种说话文采，早就在凡世当个女先生了，还修个屁的仙哈哈哈......”
她还在那厢笑得猖狂，夏瑜就越过她，看到了一个台阶上慢步走过来的白衣人。
枫溪山自带屏障，外人自不得入。通往山上的台阶却足足有三千阶，暗指大道三千，这人就这样用肉体凡胎慢悠悠地爬了上来。
白衣人风尘仆仆的，腰间空荡荡不挂一丝一毫，头上还带着帷帽，虽不见面容，却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目光投注在了韩章身上。
夏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淡淡开口道，“我刚刚有些没听清，师妹你说谁没文化来着？”
韩章笑嘻嘻地道：“周玑秋啊，嗷——救命，有人偷袭！”
白衣人出手极快，帷帽下露出一双亮眼，抬手便——
拔走了韩章脸上的几根鸟毛。
白羽自她指尖纷纷扬扬地飞下，落了满地絮花。
“啊啊啊，疼疼疼，你！”韩章捂着自己的脸，还待找人算账，一见这双眼睛就原地化为了石头，也不笑了，也不跳了，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秋秋？你不是在紫庐堂里嘛？怎么跑出来了，还被人冒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你会喜欢上一条恶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