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入梦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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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豫北的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垂着头，用余光去觑夏瑜的神情。
这要他怎么开口，究其根本不过是他弱小得无一是处，却还是要死皮赖脸地凑上前去讨要一个说法。
莫豫北，你可真有脸......
他在这头痛斥着自己，那头却还在辩解着。
这种时候都不能稍微分担一下师兄的担子，之前却还要死缠烂打地讨要一个名分。如今自己这样弱都不知道要去为他分担一二，待到那不知所谓的以后就一定很能为他分担了吗？
莫豫北嘴角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脸要当夏瑜的男人，明明还弱得一只手就可以被碾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压下了心头的那点自我厌弃，小拇指勾着夏瑜的手，语气也轻轻的，“我......也想知道。”
夏瑜反握住他的手，很有耐性地温言道：“嗯，你想知道什么？”
莫豫北的胆子大了起来，手攀附上了夏瑜的小臂，慢慢地摇，“那天李生罗话里，有什么吗？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究竟在恨什么，在查找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师父他们知道你要查什么吗，是不是和睢楚镇这档子事有关......”
这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落到夏瑜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清楚莫豫北天性里有些小聪明，但没想过他居然能敏锐至此，心下不由得一惊。
夏瑜垂眸，抓住了莫豫北的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下，“别撒娇。”
莫豫北心头蔓起一股凉意，脸都僵了，只能强行扯出个笑，应了夏瑜一声。
夏瑜见他乖巧，不由得低头又吻了他一下，这次吻得重了些，把莫豫北吻得呼吸都有些不稳，松开的时候，莫豫北都还是红着脸轻喘着的模样。
“先睡吧，好不好？”
夏瑜一把把他搂紧，修长的手窜梭于莫豫北的发间，帮他把束发的带子解开了，为他理着发。
莫豫北只觉头皮被他摸得更加发麻，整个人几乎都要被他的动作弄得要昏睡过去，差点就要睡倒在夏瑜的怀里，所幸脑子里还余一丝清明，手上一用力，夏瑜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
夏瑜的心情看起来不错，难得的有了几分真心，连凌厉的眼角都揣上了点红，看着分外温柔。
莫豫北咽了咽唾沫，有些艰难地问道：“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夏瑜沉默不语，只是在昏黄的灯下看着他。
莫豫北被他看得有些惊悚，但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开口，“为什么！”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夏瑜不欲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且不说睢楚镇被牵扯出来的那一角烂摊子，他头上还有前世天道的事情坠着。他自己就心烦意乱得很，还怎么顾及得上还尚且年幼的莫豫北？
他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却被莫豫北在身后死死地拦腰抱住。
少年人的身量已经很有些分量，沉甸甸地压着夏瑜的背，几乎要把夏瑜压弯下去，更别说抱得还死紧。
夏瑜无奈地用手去打了一下莫豫北的手臂，声音都冷了下来，“放手。”
莫豫北缄口不言。
夏瑜深吸一口气，“我叫你......”
话音未落，腰间已然一松，身后传来的滚烫体温已然消逝。
莫豫北散着发，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挪到了一旁，一语不发。
他站在了灯下的阴影里，夏瑜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敏锐地察觉出一点不可说的落寞。
夏瑜张了张嘴，有心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冷眼却从莫豫北这种样子里得到了些快慰，就连话都被他咽了下去。月白的衣袖被他一甩，那片白衣就此越过屏风，淡出了莫豫北的视线里。
莫豫北一直看着他，见着了他所有的神情、所有的动作，直至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颓然地走回床铺，自己一个人睡到了床榻的最深处。
床头的一豆小灯被指尖弹起的风刮灭，灯芯上袅袅青烟隐没于无尽的冷夜里，与莫豫北眼角挤出的泪水，一并被冷冷地吞没在黑里。
莫豫北满心里觉着自己没什么出息，连苦也是轻轻的，哭得也是轻轻的，伴着屋外不知名的小灵兽们漫山遍野跑动的声音抽泣，愣是叫人听不清他在哭，只以为他已然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铺上一沉，莫豫北在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自己额头上凉了一下，鼻尖里被越来越浓的兰花香沁透了。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抱住了一副温冷又硬薄的躯体，嘤咛一声后，竟慢慢地入梦而去了。
夏瑜看着枕在自己手臂上的莫豫北，眼中晦暗不明，另一只手却附上了莫豫北的背，轻轻地拍着，像小时候他哄着莫豫北睡觉一样。
他喃喃道：“蒿泊，你乖乖的，不要问这么多。师兄，会一辈子好好爱你、保护你的，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
夏瑜看着怀中人眼角沁出的水，用手轻柔地擦去，而后他就这么一直看着，一夜无眠。
莫豫北不知道他来过，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这个年纪，刚从睢楚镇里出来，回了枫溪山。只是不知怎么的，心里繁杂的情绪却比现在都还要沉重许多。
他冷着一张脸，无视了前来骚扰讨烦的韩章，忽视了前来看望的周玑秋，只冷冰冰地道了一句谢，就连难得一见的师父前来聊闲篇，他也只是应承了几声，礼数做得齐全圆滑，人却活脱脱一根包着软皮的硬刺，顶天立地地杵在整个枫溪山上，妨碍得人人心里都不大舒服。
那几天，夏瑜还在外出着，他就自己一个人睡在夏瑜的房里，却没有了以往那种迫不及待的怀念，甚至还在盘算着要搬去师父之前给他准备好的赤水榭，不再与夏瑜这样亲近。
直至某天夜深人静，他放空着自己，无意识地揉捻着袖间的一块硬物，随手把那东西取了出来，才发现这是一个被他遗忘的小狐狸玉佩。
那小东西做工不甚精巧，他正想冷眼对此评头论足一番之时，却突然记起，这是他自己雕的，是雕来送给夏瑜的。
他的眼光突然就软了下来，手上摩挲着那狐狸的纹路，心头的冷倏然就被冲淡，转而被满心的思念取代了。
莫豫北握着那小玉佩，和衣下了床，赤脚走到立着的灯旁，取来一柄刻刀，细细地完善着。
他眼里全是那个玉佩，以至于连天光大亮都没有发现。
等他反应过来，他才把玉佩揣回袖子里，眸子冷冷地看着橘红的艳阳，心里冷冷地想：既然要送，那就善始善终。
却在转身的时候，见着了倚在门框边上，抱胸看着他的夏瑜。
夏瑜眼里含着笑，一双凤眼神采飞扬，流连在莫豫北的袖子上，调侃道：“寻了些什么东西？这样宝贝，还不速速给你师兄我看看？”
莫豫北一见他，脑子里就空白了一片，直愣愣地戳在地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晌，才偏过头去，不看夏瑜，嘴里不自觉地赌气道：“不给你看。”
夏瑜慢慢悠悠的晃到他的面前，好整以暇地一歪头，去看莫豫北的脸，“为什么？”
莫豫北还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还没修炼出日后厚得惊天动地的脸皮，耳根薄薄地红了一片，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跑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句“晚上再告诉你，去赤水榭。”
夏瑜大概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已经披好衣服跑了出去，没再听清。
他心烦意乱了一天，也一天没见着夏瑜。
直到晚上，他依言来到了赤水榭。
他一眼就见着了在竹栈边的夏瑜，与早间风尘仆仆的一身白衣不同，他换了身灰紫色的袍子，看着像是梳洗了一番。白净的腕子浸在红河里浮动着，勾起一波波的涟漪，把满河的水木光华都搅动了起来，翠如碧玉大如伞盖的蓬叶与如红翡一般的水木光华在水中起伏碰撞着，摇摇晃晃地，泛起了更多杂乱的涟漪。
他慢慢地走上前，却不声不响的，不大想惊扰还在戏水的人。
夏瑜却警觉得不行，飞快地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站起身，又是一副大师兄的好架子。
夏瑜幽幽转过身，似是刚刚才见着他，有些尴尬地瞟了一眼河中沉浮的花与叶，“你来了？要给我什么。”
莫豫北抿了抿唇，拉过夏瑜的手，把那小玩意珍而重之地包进了夏瑜的掌心，话说得低低的，“这个。”
是那个小狐狸玉佩。
夏瑜明显愣怔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薄红却从耳根蔓延到了脸上，“给我的？”
他拿起玉佩，借着月光，摩挲着，在手上转着圈地看了好一会，才低下头把玉佩放到掌心看。
“是小狐狸啊......”
“嗯。”
不知什么时候，莫豫北也觉出自己的耳根也烫了起来。
“怎么......送个小狐狸？”
“小狐狸好看。”
夏瑜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反问道：“难道不是觉得师兄总是像狐狸一样使坏？”
月色之下，莫豫北看着他被皎皎月光映出来的半张脸，没有说话。
心跳却如战鼓急擂，胸里缺出来的一块骤然满了。
你好看。
他别过头，夏瑜低下头。
月色昏暗，照不清两双泛红耳。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入梦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