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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东城西陌各嫁衫 大婚那天, ...


  •   “莫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本王欣赏你。”

      他走到莫知许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接纳,也像是一种警告。

      “你表妹的事,本王会帮你。莫家女眷,本王会让人去接。你娶了表妹,安心做本王的人。”

      “至于凤家小姐,”萧衍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本王会好好待她。”

      莫知许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谢王爷。”他说。

      萧衍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莫大人,你心里有她。”

      莫知许没有回答。

      萧衍转身走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莫知许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竹影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膝盖下的青石板被体温捂热了又凉透。

      他站起来,走出荣亲王府。
      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王府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有几只鸟从空中飞过,叫了两声,很快就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了凤府。

      —— ——

      赐婚的圣旨是同一天下的。

      莫知许娶穆昭颜。
      凤语年嫁荣亲王。

      两场婚事,定在了同一天。

      凤语年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
      那棵小梨树是她从郊外移回来的,种下去没多久,叶子还有些蔫。
      春棠站在旁边,红着眼圈,却不敢哭。

      “小姐,您真的想好了?”春棠问。

      凤语年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梨树。
      树很小,枝干细细的,风一吹就晃。

      “春棠。”她说。

      “嗯!”

      “把这棵树拔了吧。”

      春棠愣住了。
      “小姐?”

      “拔了吧。”凤语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没有等春棠动手,转身走了。
      走进屋里,关上门。

      她坐在镜前,从发间取下那支白玉簪,放在桌上。
      又从妆奁最底层取出那支梨花木簪。
      木簪还是老样子,梨花还是那朵梨花,刻痕还是那些刻痕。
      她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她想把它还给他。
      不是让春棠去还,是自己去还。
      她站起来,握着木簪,走出门时已经是晚上,她竟坐了那么久。

      同一时辰,莫知许也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那个香囊。
      素白的缎面已经泛黄了,梨花绣纹也磨得有些模糊。
      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把香囊握在手心里。

      他想把它还给她,自己去还。
      他握着香囊,走出门。

      ————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凤语年走在回廊上,从内院往外走。

      莫知许走在回廊上,从外院往内走。

      他们从各自的方向,走向同一个地方,那道月亮门。

      凤语年先到的。
      她站在月亮门这边,正要跨过去。

      莫知许也到了,他站在月亮门那边,正要跨过来。

      月光照亮了那道门。
      他们同时看见了对方。

      凤语年手里握着那支梨花木簪。
      莫知许手里握着那个梨花香囊。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的衣角,吹动他的散发。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那道月亮门,隔着一地的月光。

      “你也是来还东西的?”凤语年问。

      “嗯。”莫知许说。

      两人看着彼此手里的信物,沉默了很久。

      “还了,就真的放下了?”凤语年问。

      莫知许没有回答。

      凤语年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簪。

      梨花还是那朵梨花,刻痕依旧是那些刻痕。她想起他雕这支木簪时,手上磨出了水泡。想起她戴上它的那天,对着镜子笑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莫知许。

      “不还了。”她说。

      她把木簪握在手心里,没有戴回去,也没有递给他。
      就握着。

      莫知许看着她,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囊。她绣了整整七日,拆了绣,绣了拆。

      他抬起头,看着她。

      “也不还了。”他将那支有些凉意的香囊紧紧握在手心里。

      两人站在那里,隔着月亮门,隔着一地的月光。
      谁都没有再说话。

      凤语年先转身。
      她转过身,走回了内院。
      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很稳。

      莫知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了外院。
      背脊也挺得笔直,脚步也很稳。

      月亮门空了。
      月光照在地上,照在青石板上。

      谁都没有还。

      也没有戴回去。

      只是握着,握在手心里,像是握着两辈子的记忆。

      —— ——

      大婚那天,京城有两场婚礼。
      一场在东边的荣亲王府,一场在西边的莫府。

      凤语年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声、鞭炮声、人群的喧闹声。
      花轿往东走。

      她知道,往西的那条路上,也有一顶花轿。
      她知道他应是在骑着马,胸前戴着红花,走在花轿前面。

      但她不知道他腰间系着那个香囊。

      花轿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轿帘,阳光涌进来。
      她听见有人在说“请王妃下轿”。
      她伸出手,搭在喜娘的手上,下了花轿。

      荣亲王站在门口等她。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面容清癯,眉目端正,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直。
      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
      他看着凤语年从花轿里出来,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凤语年走到他面前,停下来,行了个礼。
      “王爷。”

      荣亲王看着她,微微点头:“王妃一路辛苦。”

      他伸出手。
      凤语年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得不紧不松。
      他牵着她,走进王府。
      门在身后关上,把所有的喧闹都关在了外面。

      —— ——

      洞房里,红烛高烧,喜字贴满了窗。
      凤语年坐在床沿上。
      坐在她对面,倒了两杯酒。

      “合卺酒。”他说。

      凤语年接过酒杯。荣亲王看着她,没有急着喝。

      “语年。”萧衍叫她。

      凤语年抬起头。

      “你父亲来请旨的时候,本王有些意外。”萧衍眉眼柔顺,带着些许试探,“但你愿意嫁过来,本王很感激。你们凤家几代忠良,令兄在边关保家卫国,你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才女。本王知道,你嫁给本王,是你屈就了。”

      凤语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本王会好好待你。”萧衍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是本王的王妃,这一点不会变。荣亲王府的事,你说了算。本王不会让你受委屈。今夜……本王会宿在书房。”

      凤语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是一种很温和的、很诚恳的光。

      “王爷。”凤语年说,“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是你的王妃。王爷不必去书房。这里是王爷的屋子,也是我的屋子。”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许多。

      “好。”
      萧衍举起酒杯,凤语年也举起酒杯。
      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喝了那杯合卺酒。

      酒很烈,凤语年呛了一下。
      萧衍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喝。”他说。

      凤语年放下酒杯,低下头。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很淡的。

      —— ——

      西边的莫府,洞房也是红烛高烧。

      穆昭颜坐在床沿上,盖头已经揭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赤金头面,妆容精致,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莫知许坐在她对面,倒了两杯酒。

      “表妹。”他说,“喝了这杯酒,你就是莫夫人了。”

      穆昭颜接过酒杯,没有喝。
      她看着莫知许,看了很久。

      “表哥。”她开口,声音有些抖,“我知道,你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

      莫知许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喜欢凤家小姐。”穆昭颜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会在一起。我也知道。”

      莫知许没有说话。

      “你娶我,是因为莫家女眷还在边关受苦。你想以朝廷命官家眷的身份,把她们接回来。”穆昭颜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酒杯里。

      莫知许看着她,看了很久。

      “昭颜。”他叫她。不是“表妹”,是“昭颜”。

      穆昭颜抬起头。

      “我既然娶了你,就会好好待你。”莫知许说,“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穆昭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擦了擦眼睛,仰头把那杯酒喝了。

      酒很烈,辣得她咳了几声。
      莫知许将桌上帕子递过去,轻声道:“喝慢些就好。”

      穆昭颜放下酒杯,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莫知许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等她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妆也花了一些。

      莫知许走到烛台前。
      红烛还在烧,烛泪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伸出手,捏灭了那支红烛。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屋子里暗了一半。
      他又走到另一支红烛前,也捏灭了。

      屋子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他手中捏着的那个梨花香囊,似是泛着淡淡的光。

      她不问也知道那是谁送的,她也不会问。

      莫知许一直握着那只香囊,心里搅着疼,但他不能说出口,也不能做些什么……这是他这一生的洞房花烛夜,他要做一个合格的新郎。

      “昭颜。”
      “嗯?”

      “我们安寝吧。”
      “…好。”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东城西陌各嫁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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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各位看官,请注意,这是一篇BE古言。 BE、BE、B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哈! 不喜欢BE的宝子们可以移步到云间的其他作品哦 闲来无事,码了一个小短篇。 因为最近很喜欢一首歌的歌词《从前说》 “后来你娶了理想,我嫁给了户对门当,爱与不爱又何妨……后来你把我归还人海,哭着说欠我的未来,下辈子再爱。” 直击心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