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香的遇见》不二一白

5、第 5 章 女机长

　　时云舒拉着飞行箱来到准备室。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副驾驶陈航已经在了。

　　陈航是个业务能力不错的副驾驶，人也不浮躁，这点时云舒很满意。

　　他坐在长桌的一侧翻资料，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见到时云舒推门进来，立刻合上资料站了起来，“时机长。”

　　“早。”时云舒把飞行箱靠在墙边，资料袋放在桌上，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随后进来的是乘务长林薇，她比时云舒年长几岁，是公司的资深乘务长，飞了快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做事沉稳妥帖，是那种让人放心的搭档。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乘务组的手册和客舱检查单。

　　“时机长早。”林薇把东西放好，在时云舒右手边坐下，顺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早，林姐。”时云舒冲着她点点头。

　　少时，机组所有人员到齐。

　　时云舒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协作会预计开始的时间还差两分钟。她将飞行计划从资料袋里抽出来，摊开放在桌面中央，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好，我们开始吧，”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像是在驾驶舱里做起飞前喊话时的那种语调，“今天航班号3128，机型A320，目的地申城，预计起飞时间09:20。”

　　她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把航班号记在心里。

　　“航路天气怎么样？”她侧头看向陈航。

　　陈航立刻翻开自己面前的天气资料，声音利落地汇报，“根据最新报文，本场起飞时天气适航，有小雨，能见度良好，航路前半段有轻度颠簸区域，预计在起飞后四十分钟左右进入，持续大约二十分钟。目的地申城今天多云，东北风三级，气温25度，天气适航。”

　　时云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薇，“客舱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林薇翻开乘务组的手册，语速不快不慢，“今天是早班航班，旅客以商务客为主，预计满客，我们会按照标准流程执行安全检查和客舱服务。如果有特殊情况，会及时与驾驶舱沟通。”

　　“好。”

　　协作会继续了大约十分钟，时云舒把今天飞行的关键节点过了一遍，起飞时间、巡航高度、预计落地时间、备降机场的选择、可能遇到的天气情况、机组人员的分工与配合。

　　最后，她合上飞行计划，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了？”

　　“清楚。”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提出疑问。

　　“好。”时云舒站起来，把资料袋夹在臂弯里，拉过飞行箱的拉杆，“准备上车，进场。”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航走在最前面，替她拉开了准备室的门，走廊里，清晨的阳光从大片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远处停机坪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几架飞机正在晨曦中被拖车缓缓推出，尾翼上的航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车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下，走进航站楼的那一刻，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不再是停车场清晨的凉风和尾气，而是航站楼特有的那种混杂着咖啡、香水、行李轮子橡胶味和全球免税品的气味。

　　时云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取出飞行时的墨镜，单手展开镜腿，稳稳地架在鼻梁上，深色的镜片挡住了清晨还不算刺眼的光线。

　　白色的衬衫面料挺括，肩章上的四道金色杠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衬衫扎在深蓝色的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金属扣扣得规规矩矩。

　　她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节奏均匀，带着一种长期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养成的、精确到近乎自律的步态。

　　一行人跟在她的身后。

　　不同的制服，踩着几乎相同的步频。

　　航站楼里已经是早高峰的模样，值机柜台前排着蜿蜒的队列，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拖着大包小行李的旅客在人群中穿行，小孩子坐在行李箱上被家长推着跑，发出咯咯的笑声。

　　时云舒他们通过机组专用安检通道，快步走过旅客等候区。

　　白色的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是灰蓝色海面上忽然驶过的一列整齐的船队。他们拉着飞行箱在人群中有条不紊地穿行，步频不乱，方向明确，每一个人都带着一种职业人特有的干练与从容。

　　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先注意到了他们，或者说，先注意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时云舒。

　　她的目光从时云舒的肩章移到她利落的短发，再移到她从容不迫的侧脸，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低头对身边的孩子说了一句什么。

　　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仰起头，顺着妈妈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奶声奶气地问，“妈妈，那个姐姐是开飞机的吗？”

　　年轻妈妈蹲下来，在孩子耳边轻声道：“是机长姐姐，很厉害对不对？”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时云舒从他们身边走过，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远处的安检通道前，两个拉着登机箱的年轻女孩正排着队，其中一个先注意到了这行人，胳膊肘立刻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你看你看，那个女机长，好帅啊。”

　　她的同伴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准时云舒的侧脸，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真的真的，气质好好啊。”她边说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一位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出去好几步了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时云舒肩章的四道杠上停了一秒，嘴角浮起一个佩服的弧度，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女机长，了不起。”

　　声音不大，但时云舒恰好路过他身边，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她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侧头，但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在晨光里微微上扬了一点。

　　“走了走了，”那个刚才拍照的女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装，叹了口气，“人家上班穿制服走航站楼跟走秀似的，我上班穿卫衣挤地铁跟打仗似的。”

　　身边的女孩推了她一把，“人家那是飞行员，你一个做PPT的跟人家比什么。”

　　女孩白了她一样，随后目光还是忍不住朝时云舒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机组一行人来到机组摆渡车前，依次上车。

　　片刻，摆渡车便送他们到机坪。

　　“今天我去绕机检查，你们先登机准备。”时云舒侧头对陈航叮嘱道。

　　虽然大部分的情况都是机长安排副机长去绕机检查，但时云舒偶尔还是会亲自检查，更能让她放心。

　　随后，她从飞行箱侧袋取出反光背心，熟练地套在制服外，橙黄色的背心在空旷的机坪上格外醒目，也衬得她肩上的四道杠愈发鲜明。

　　十分钟后，绕机检查结束。

　　她转身朝登机梯走去，反光背心的橙黄色在机坪上移动。

　　登机梯口的机务工程师还站在那里，看到她回来，迎上一步，主动问了一句，“时机长，一切正常吧？”

　　时云舒接过工程师递过来的工单，“一切正常。”随后在单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把工单递还给工程师，抬头看了一眼登机梯上方敞开的舱门，又补了一句，“辛苦了。”

　　工程师接过工单，看了一眼签名，折好塞回工单夹里，接着朝时云舒点了点头，嘴角牵出一个朴实的笑，“应该的，时机长一路平安。”

　　“谢谢。”时云舒说完，转身踏上登机梯。

　　客舱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面铺开，她和正在工作的林薇简单打了声招呼后，径直穿过客舱，推开驾驶舱的门。

　　驾驶舱里的光线比客舱明亮一些，晨光从挡风玻璃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中央操纵台上的飞行计划已经被翻开，压在一个小磁铁下面，航路图上的红线在光线中清晰可见。

　　陈航正坐在右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的食指在多功能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目光在面前的主飞行显示器和导航显示器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正在输入的每一个数据。

　　时云舒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飞行箱推到座位后方固定好，然后坐了下去。

　　随后，她调整了一下座椅的前后位置，把脚蹬调到适合自己的角度，然后伸手拉下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又习惯性地拽了拽，确认锁扣已经卡死。

　　一切就绪。

　　“燃油泵交叉供氧关闭、液压刹车压力正常、惯导校准完成······”她的目光从中央操纵台扫到顶板，再从顶板扫到主仪表板，嘴里默念着检查单上的项目，手指跟着目光移动，每确认一项就用指尖轻触一下对应的开关或指示器。

　　陈航从工作中抬头，看向她，“时机长，航路输入完成了，一起核对一遍？”

　　“好。”时云舒把座椅往前挪了半寸，身体微微倾向中央操纵台的方向，目光落在FMS的屏幕上。

　　五分钟后，检查单执行完毕。

　　时云舒打开无线电，调到地面管制频率。

　　“北城地面，南方3128，停机位213，一切就绪，请求推出开车。”

　　无线电里很快传来管制员的声音，带着塔台特有的那种快速而精准的语调，“南方3128，北城地面，可以推出开车。”

　　“可以推出开车，沪航3128。”时云舒复述完毕，放下话筒，转头看了一眼陈航，“可以联系拖车了。”

　　陈航按下通话面板上的按钮，与机头前方拖着白色牵引杆的拖车司机建立了联系。

　　拖车拖着这架三十多米长的飞机，最终停在了滑行道的中心线上。

　　牵引杆被脱开，司机在驾驶室里朝时云舒比了一个手势，拇指竖起，表示一切完成，可以启动发动机了。

　　时云舒回了一个手势，然后伸手打开了发动机启动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