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香的遇见》不二一白

4、第 4 章 合眼缘

　　姜莱似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时云舒，”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意味深长的尾音，“你这个高冷御姐，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种事了？”

　　时云舒没说话。

　　姜莱没有给她沉默的机会，追问。

　　“快说实话，”姜莱的语气像是法官敲下了法槌，不容回避，“这个小女生，是不是很漂亮？”

　　时云舒在大学期间明确了自己性取向。

　　她曾经有过一个有好感的女生，但一直没有跟对方表明自己的心意，后来，女生交了男朋友，她也不再关注对方了。

　　虽然之后陆续有男生，女生对她表白，但都被她拒绝了，直到现在，依旧单身。

　　作为最好的朋友，姜莱问过她原因，她也没有隐瞒，告知了自己的取向，另一个原因就是，一直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人。

　　时云舒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翻了电话另一端的姜莱一个白眼，“肤浅。”

　　姜莱完全不在意这记不痛不痒的评价，“哎呀······”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语气从法官切换成了闺蜜频道，语重心长又带着笑意，“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合眼缘？”

　　时云舒一下一下点着沙发的手指停下了动作。

　　合眼缘。

　　她想到了那个女孩站在栀子花前的样子。

　　白色的花瓣，白色的衬衫，阳光均匀地洒在两者之间，像是在画布上铺了一层干干净净的底色，女孩就站在那层底色中央，侧着脸，微微仰着头······

　　很漂亮，让她看得，很舒服。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姜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得逞的轻快。

　　时云舒回过神来，轻轻“啧”了一声。

　　她把手机换了一只手，往沙发里面靠了靠，“我就是看她淋雨可怜，顺路送了一下，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

　　“顺路？”姜莱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词，“你从我们公司那里到她学校顺路？你知道她哪个学校的？你问了？”

　　时云舒顿了一下，垂下眼睛，“我问了。”紧接着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层薄薄的不耐烦，“还有没其他事了，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姜莱识趣地笑笑，“好好好，不问了，去吧去吧，晚安。”

　　“晚安。”

　　时云舒走进浴室，脱下衣物，打开淋浴。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沿着额头、鼻梁、下巴一路往下淌，把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湿润的雾气里。

　　她闭着眼睛，让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和脖颈，感受着肌肉在温热的水流下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合眼缘。”

　　姜莱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不依不饶的线，从她脑子里某个角落钻出来，反复地、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她的意识。

　　三个字被姜莱说得轻飘飘的，像随口扔出来的一颗小石子，可现在那颗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思维的某个地方。

　　她睁开眼，看着斜对面墙壁上那面被水汽完全模糊了的镜子。

　　镜子里自己的轮廓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像一个还没有被画完的人。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几秒，忽然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不是镜子里的自己，而是那个站在栀子花前的女孩。

　　侧脸，微微仰起的下巴，被风吹起的长发······

　　她倏地伸手关掉了水。

　　她在乱想什么？

　　大三，那个女孩才上大三。

　　她松开旋钮，伸手把花洒重新打开，但这次没有站到水流下面，而是侧身靠在瓷砖墙边，让水从身侧流过。

　　她的右手撑在墙上，额头抵着手背。

　　大三，二十岁出头，一个还会被风吹一下就能笑出来的年纪，一个会因为陌生人递来一把伞而眼睛发亮的年纪。

　　她的世界应该是图书馆、食堂、上课、社团活动，是和朋友约好了晚饭却被导师临时叫走的那些琐碎的、明亮的、充满可能性的事情。

　　而自己呢？她比那个女孩大了多少岁？这个问题她不打算细算，因为一旦开始计算年龄差，就意味着她在认真考虑一件根本不应该被考虑的事情。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热气打在掌心上，又反弹回脸上，闷闷的。

　　一个陌生女孩，一面之缘，她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傍晚的栀子花旁边，恰好在她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撞进了她的视线，仅此而已。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偶遇，城市里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次这样的偶遇······

　　时云舒深吸一口气，把水调冷了一点，重新站到水流下面。

　　冷水激在皮肤上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但也正是这一下，让她混乱的思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地方。

　　她闭着眼睛，站在冷水里，让思维一点一点地归位。

　　对，就是这样。

　　她对那个女孩，不过是一种对青春、对美好的人的本能欣赏，就像走在路上看到一朵开得正好的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那种欣赏是干净的、透明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是人类天生就对美好事物产生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

　　她重新把水温调回了温热。

　　热水再次包裹住她的身体时，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得又慢又长，像是把胸口里最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一并吐了出去······

　　一天的假期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时云舒几乎没怎么做梦，闹钟响起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沪城的清晨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和干净，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

　　她躺在床上看了两秒天花板，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六点整，她的生物钟一向准得可怕，或者说，这些年的飞行生涯已经把她的身体训练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到达机场，每一步都踩在准确的时间刻度上，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洗澡，吹头发，换上干净的夏季制服。

　　白色的衬衫，肩章上的四道杠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因为公司对于女性机长发型的要求，所以她没有把头发留长，而是留着一头利落的深棕中短发，长度刚及下颌，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

　　她对着穿衣镜检查了一下领口和袖口，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提起那只已经陪她飞过无数个航段的黑色飞行箱，出了门。

　　时间还算早，路上不怎么堵车，七点十分，她就到达了公司的飞行部食堂。

　　她在门口取了一个餐盘，然后走向取餐区。

　　“云舒姐。”苏浅拿着餐盘小跑过来跟她打招呼。

　　她穿着和时云舒一样的白色制服，肩章上是三道杠，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感，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她比时云舒小几岁，进公司的时间也晚，是时云舒所在的航空公司里第二位女性飞行员。公司里女性飞行员本就不多，能飞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两个人之间天然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亲近感

　　时云舒嘴角微扬，“你今天也飞？”

　　苏浅站在时云舒身旁，一边夹菜一边回应，“嗯，我今天是短途。”说完立即转头看向时云舒，“我什么时候能坐你的副驾啊，云舒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崇拜，像一个小粉丝在跟偶像提一个酝酿了很久的心愿，“好想和你一起飞。”

　　时云舒笑了一下，端着餐盘朝靠窗的一张空桌子走去，边走边说，“那得看排班，又不是我说了算。”

　　苏浅跟在她身后，把餐盘放在她对面，坐下来的时候还不死心地追问，“那你跟总签说说呗，你的面子，他们肯定给。”

　　时云舒淡淡道：“你先把你的航线飞稳了，到时候自然就会排到一起。”

　　苏浅瘪了瘪嘴，“好吧。”

　　时云舒看着她，轻声笑了笑。

　　早餐吃完，时云舒将餐盘送到回收处。

　　签到比她想象的要快。

　　早班的高峰期刚过，自助签到机前没什么人排队，她把工牌靠近感应区，屏幕亮起来，跳出了今天的航班信息，航班号、机型、目的地、起飞时间，一行一行清晰地列在那里。

　　她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然后按下了确认键，机器吐出一张签到凭条，她顺手折了一下，塞进飞行箱侧面的口袋里。

　　随后是身体确认，没问题后，她签好名字离开。

　　接下来领取飞行资料。

　　值班的签派员已经把她的飞行资料袋准备好了。

　　棕色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今天的飞行计划、航路天气、NOTAM（航行通告）、燃油计划、载重平衡表，以及航行通告。

　　她接过来，抽出飞行计划看了一眼，航路、备降机场、巡航高度、预计飞行时间，信息一目了然。

　　她将资料袋夹在臂弯里，转身走出了签派中心，径直走向二楼的准备室，准备开始接下来的机组协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