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香的遇见》不二一白

3、第 3 章 她的心跳开

　　叶冉冉。

　　像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女孩的名字，但时云舒把这个名字放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觉得它好像也没有那么普通了。

　　建筑系，大三学生。

　　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管怎样，都是很好的年纪。

　　人生像一幅还没有开始着色的画，铅笔稿已经打好，轮廓清晰，线条干净，剩下的就是一点一点地往上面填颜色了。

　　时云舒的视线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直到下一条消息进来。

　　一个微信红包出现在对话框里。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谢谢姐姐。】

　　她抬起头，看向副驾驶。

　　叶冉冉的安全带已经解开，身体微微侧向驾驶座的方向，两只手握着手机，指腹还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今天情况特殊。”时云舒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从驾驶座缓缓流过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是我主动带你的，不用转车费了。”

　　没等叶冉冉回应，她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随即，侧过身，右手撑着中控台的边缘，左手伸向车后座，那个方向恰好是叶冉冉坐的位置的后方。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近到叶冉冉能看清时云舒衬衫领口那粒纽扣上细密的纹路，近到她能数清时云舒鬓角处被雨水打湿后黏在一起的发丝，近到能感受到那个人侧身时带起的一小缕风，轻轻地、柔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时间好像在这一帧被按下了慢放。

　　时云舒的手臂从她面前横过去，肩膀微微抬起，衬衫的布料在肩胛处绷出几道细细的褶皱。

　　她的侧脸就在叶冉冉眼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下颌线利落得像一笔画成的书法，从耳垂下方开始，以一种几乎完美的弧度延伸到下巴，然后收住，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叶冉冉整个人僵在副驾驶的座椅里，双手握着手机贴在胸口，背脊挺得笔直，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时云舒的颈侧。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那一小片皮肤，在车内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是那种刻意保养出来的白，而是一种自然的、健康的、带着体温的暖色调。

　　颈线修长，从耳后延伸下来，经过一个优美得近乎奢侈的弧度，没入领口的阴影里。

　　叶冉冉屏住了呼吸。

　　她闻到了一种清冽而克制的味道，像深冬雪后初霁的森林，带着凛冽的寒意与枯木的沉静。

　　她的心跳开始不听话了。

　　先是漏了一拍，然后是报复性地加速，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泵出来，沿着颈动脉往上涌，涌到脸颊，涌到耳廓，涌到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

　　时云舒的手指在后排座椅上摸索了一下，碰到了伞柄，握住。

　　她收回手，坐正了身子，距离又重新拉开了。

　　味道变淡了，像退潮的海水，缓缓地、不情愿地退回它来的地方。

　　“给你。”时云舒把折叠伞递过来，声音还是那样平静，“雨还在下，把伞拿着吧。”

　　叶冉冉看着她手里的伞，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被过多好意砸中后不知所措的表情，“没关系，姐姐，我的宿舍离校门口不远，而且，你一会儿下车也要用伞。”

　　时云舒看着她，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放心，”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有一把。”

　　“好吧。”叶冉冉不置可否。

　　她犹豫了两秒钟，接过时云舒递来的伞，“那······谢谢姐姐。”

　　时云舒浅笑着向她微微点头。

　　叶冉冉侧过身，稍稍打开车门，雨丝又飘了进来，凉意打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她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加快动作，一只脚踩在车外的湿地上，忽然又停住了。

　　“姐姐。”她转过身，从车门和座椅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别忘了收红包，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立刻关上了车门，动作快得像在逃跑。

　　时云舒听到车门合上时那一声闷响，然后透过车窗看到女孩撑着伞小跑着向校门口跑去。

　　路过了校门卫的屋檐，她终于跑了进去，回头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概隔得太远，看不清车里的人，她站了一秒，然后转过身，消失在了校门后的夜色里。

　　时云舒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和叶冉冉的聊天对话框，那只橘猫头像下面，赫然躺着一个红包。

　　她没点开。

　　车发动了，雨刷摆动了一下，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推开又聚拢，她握着方向盘，在校门口掉了个头，缓缓驶离。

　　到了宿舍楼，叶冉冉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伞，轻声哼着歌走进宿舍。

　　正开着电脑做作业的孙清漪停下手，从椅子上起身，担心道：“怎么全身都湿了，没带伞吗？”

　　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叶冉冉手边的伞，“这不是带伞了吗，”她指了指叶冉冉手里的伞，语气里全是不解，“怎么还湿成这样？”

　　叶冉冉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正当她措辞的时候，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晚意从床铺上探出头来，长发从床边垂下来，晃悠悠的。

　　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眯着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冉冉。

　　随后，她的眉毛慢慢地、意味深长地挑了起来，开口，“说吧，”顿了顿，眼睛微微弯起来，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是不是哪个帅哥看到你没带伞，把自己的伞借给你了？”

　　“为什么一定是帅哥？”叶冉冉把湿透的刘海往耳后一别，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漂亮姐姐不可以吗？”

　　“啊？”站在叶冉冉身后的乔楠边擦头发边接话道：“漂亮姐姐？”

　　身后突然传出声音，吓得叶冉冉肩膀一抖，她倏地回头，拍着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楠楠，你吓我一跳。”

　　乔楠嘿嘿笑了两声，把搭在自己肩上的另一条叶冉冉的干毛巾递过去，“不是故意的，给，先擦擦。”

　　叶冉冉接过毛巾，“谢谢。”

　　随后径直走向阳台，把伞撑开，晾好。

　　陈晚意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女生啊，看你那么开心，还以为邂逅了帅哥呢？”

　　叶冉冉正低着头擦发尾，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她，“邂逅漂亮姐姐，我也很开心呐。”

　　孙清漪继续看着电脑，语气平和，“说的也对，谁遇到美好的人或事物都会开心的。”

　　陈晚意把胳膊肘撑在床栏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倒是，只是······”她的一侧嘴角上扬，“原本以为能挖到什么八卦呢。”

　　叶冉冉被她看得有点想笑，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朝她的方向轻轻甩了一下，带起一阵带洗发水香味的小风，“你就知道八卦。”

　　陈晚意敏捷地一偏头躲过，轻声笑了笑，把脸埋回手臂里，闷闷地说，“那不然呢，学习都这么难了，我就指着这点八卦活了。”

　　乔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发擦得半干了，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往脸上涂乳液。她一边拍着脸颊一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啊，女生帮女生，多温暖的事。”

　　话音微顿，又补了一句，“要是帅哥帮的，那就是偶像剧，要是漂亮姐姐帮的，那就是治愈系。”

　　孙清漪从电脑前转过身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点评，“楠楠这个分类很精准，治愈系比偶像剧后劲大。”

　　叶冉冉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刚刚晾在阳台的那把雨伞。

　　※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时云舒关上门。

　　手机铃声在她坐在换鞋凳上的同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低头看到来电显示：姜莱。

　　随即靠在换鞋凳的靠背上，接起了电话。

　　“喂。”

　　“真诚地向我的好朋友道歉，害你白跑一趟。”姜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时云舒轻声笑笑，声音不大，“没关系，下次请我吃顿好的。”

　　“没问题。”姜莱答应得飞快。

　　时云舒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接着问道：“下班了？”

　　“嗯，刚到家，累死了。”姜莱打了个哈欠，声音隔了一层手掌的阻挡，闷闷的，“你也到家了吧？你今天飞完又等我那么久，肯定比我更累。”

　　“我也刚到。”

　　“哦。”姜莱说，这个字拖了半拍，然后声音忽然警觉起来，“嗯？怎么才到家？从我公司到你家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啊，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够了，你堵车了？这个点不应该啊······”

　　时云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栀子花的香气混着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想起了站在路边的叶冉冉，想起了她的浅笑，想起了她的皱眉，想起了她的局促······

　　她的嘴角不自知地弯了弯，“下雨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的轻描淡写，“看到一个没带伞的大学生，送她回学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送大学生回学校？”姜莱把这句话咬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需要细品的东西，“男生女生？”

　　时云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了个圈。

　　“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