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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代销策略 天阴得厉害 ...

  •   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县城的屋顶,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像是要下雨,又迟迟落不下来。
      丁晴从学校出来,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她捏了捏书包带子,里面除了课本,还有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起来的小包。她的脚步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拖延,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每一步都像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证明题。
      她先拐进了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下午的市场人已稀拉,摊主们懒洋洋地守着最后的剩菜。她在一个老太太的摊前蹲下,拨弄着几把有些蔫黄的小白菜。
      “阿婆,这怎么卖?”
      “一毛五一斤。”
      “都这样了……一毛吧,我都要了。”丁晴的声音很轻,带着试图讲价又不好意思的腼腆。
      老太太看了看天,挥挥手:“拿去拿去,收摊了。”
      丁晴用旧报纸把小白菜包好,放进书包。这是个掩护,万一遇到熟人,或者回家王桂芬问起,她可以说去买了趟菜。五分钱买来的借口,很划算。
      她没有立刻去目的地,而是在街上慢慢走。路过国营副食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的水果罐头;路过裁缝店,嗒嗒作响的老式缝纫机;还有新开不久的录像厅,手写的海报上画着模糊的刀光剑影,喇叭里传出失真的打斗声。
      她的目标,是开在县一中斜对面的“星光文具店”。
      这店名气不小。据说老板老马,是县一中某个管理层的连襟。凭着这层关系,店铺占了这块学校扎堆的黄金地段,安安稳稳做了好些年的独门生意。附近的孩子买铅笔橡皮,笔记本墨水,几乎都来这里。直到去年,街角才冒出个卖零食和小玩具的摊子,分走了一些零花钱。
      丁晴在离文具店十几米远,一个卖糖水粥的小摊坐下。摊主是个寡言的老头,她要了碗最便宜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啜着,目光却像潜伏的哨兵,牢牢锁定了“星光”那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枚生锈的铜铃,每次有人进出,就发出干涩刺耳的“叮当”声。
      她看了整整半小时。
      其间有二十三个学生模样的人推门进去。空着手出来的,有十一个。她看得尤其仔细的是那些女生。有三个女生,在店里停留时间明显较长,她们出来后,手里要么只拿着一支铅笔,要么干脆空手,脸上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没找到合心意的东西的索然。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丁晴甚至看清了她出门前,在靠墙的那个玻璃柜台前停留了至少两分钟,肩膀微微塌下去,最后摇了摇头才离开。那柜台里,摆着的正是些头绳、发卡之类的小饰品。
      她还注意到店老板老马两次从店里踱出来。一次是站在门口伸懒腰,裹着件半旧的藏蓝色中山装,视线扫过街面,在隔壁零食摊围着的几个学生身上停顿了好几秒,眉头拧着,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痰。另一次是出来搬一箱货,搬的时候有些吃力,腰弯下去时,后颈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
      丁晴垂下眼睛,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寡淡的粥。
      她看出来文具店的客流正在流失,尤其是利润可能更高的女生饰品生意。老板注意到了竞争,有些焦虑。店里货品陈旧,对女生失去吸引力。老板年纪不小,体力似乎也不算很好,守成有余,进取心未必强。
      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海里拼接组合。心跳平稳,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她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推开门,铜铃的嘶哑声响像是划破了店里凝滞的空气。
      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陈年纸张的霉味、劣质墨水的刺鼻、木头柜橱的腐朽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来自墙角防蛀樟脑丸的辛辣。光线昏暗,只有门口和柜台附近亮着两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灯泡上积着灰,让光显得更加浑浊。
      货架很高,堆得满满当当。印着“工作笔记”红色字样的塑料皮本子一摞摞绑着;英雄牌钢笔躺在丝绒已经发硬的盒子里;铁皮铅笔盒上印着变形金刚或花仙子的图案,漆色有些已磨损。靠墙的玻璃柜台,果然如丁晴所料,里面稀疏地摆着些饰品。橡皮筋捆着的黑色头绳,几枚颜色艳俗的塑料发卡,样式是最普通的花朵和蝴蝶,边缘能看到明显的注塑口毛边,在昏黄光线下毫无生气。
      店老板老马仰躺在柜台后的一张旧藤椅里,闭着眼,一只脚搭在矮凳上。旁边的柜台上放着一个印着喜字的搪瓷茶缸,旁边是个半导体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放着黄梅戏,但信号不太好,夹杂着沙沙的噪音。
      铜铃响,老马的眼皮抬了抬,瞥见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学生,便又阖上了,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模糊的响动,算是知道了。
      丁晴没在意他的怠慢。她像任何一个走进来的学生一样,先在货架间慢慢转了一圈,手指拂过粗糙的笔记本封皮,看了看钢笔的价签。她能感觉到,老马虽然闭着眼,但耳朵可能支棱着。
      最后,她停在了那个饰品柜台前,静静地看了半分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主柜台前,将肩上的帆布书包轻轻放在了台面上。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戏曲声和沙沙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马再次睁开眼,这次眼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买什么自己拿。”
      丁晴没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可避免的紧张。她打开书包,先拿出了那包用旧报纸裹着的小白菜,放在脚边。然后,才取出那个用一方洗得发的旧手帕包着的小包。
      她解开手帕系成的结,动作不疾不徐。一层,两层。
      当最后那层绒布揭开时,柜台这一小片区域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清亮的活水。
      淡粉的樱花,瓣尖透着几乎看不见的微红,慵懒地舒展;天蓝的波浪,线条流畅得像被风刚刚抚平的海面。田师傅的手艺赋予了它们一种内敛的光泽,与柜台玻璃下那些死气沉沉的货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老马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从镜片上方投来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睡意和怠惰消失了,换上了生意人特有的挑剔的打量。
      他没去碰发卡,而是先看向了晴:“哪来的?”
      “柳镇。”丁晴回答,声音不大,但清晰。
      “柳镇?”老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充满了不信任,“上个月我刚处理掉一批柳镇的破烂玩意儿,亮片没戴两天就掉,卡子掰两下就断。小姑娘,拿这些糊弄谁?”他话虽硬,但眼睛却没离开柜台上的东西。
      丁晴拿起那枚波浪发卡,双手捏住卡扣的金属部分,用了不小的力气,缓缓将它掰弯。金属发出细微的“嘣”声,弯曲到一个近乎对折的危险角度。她松开手。
      “嗒”的一声轻响,卡扣迅速回弹,恢复原状,没有丝毫变形或白痕。
      老马的眼神凝了凝。
      丁晴又拿起樱花发卡,将花瓣那面凑到柜台那盏白炽灯下。“老板您看这颜色,不是表面刷的漆,是料子本身的色。还有这压纹,”她用手指轻轻抚过花瓣上极其细微的纹理,“机器压不出来,是老师傅用土办法一点点磨的模具。”
      老马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枚樱花发卡。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些洗不净的墨渍。他摩挲着发卡表面,那润泽的触感显然与他惯常接触的硬塑料不同。他又翻过来,检查卡扣的接口和弹簧,做工确实扎实。
      “样子……还差点意思。”他放下发卡,语气缓和了些,但审视意味更浓,“比柜里那些强点。你想怎么着?卖给我?”
      “不全是。”丁晴迎着他的目光,“我想把货放您这儿,请您帮着卖。”
      “代销?”老马眉头一挑,重新靠回藤椅,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姑娘,你知道我这店,多少人想塞货进来?我凭什么帮你卖?”
      “因为我的货,能帮您把跑到别处去的客人拉回来。”丁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了些,“我刚才看了,半小时,至少有三个女学生在您饰品柜台前看了又走。她们不是不想买,是您这里没有她们想买的。”
      老马脸色沉了沉,没否认。隔壁零食摊抢走学生零花钱,是他最近一块心病。
      “我这批货,样子新,质量好。柳镇的货也分三六九等,我找的是给港城大厂做过代工的老师傅,用的是南边来的新料子。”丁晴刻意用了给港城大厂代工的说法,“您把它们放在显眼的地方,不用您吆喝,女孩子自己就会看见。她们买了发卡,说不定顺手再买个本子,买支笔。东西好了,她们来得就勤。”
      老马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说得轻巧。放你这儿,占我地方,压我资金,卖不动怎么办?坏了怎么办?”
      “所以我说,请您‘帮着卖’。”丁晴强调,“东西放您这儿,卖出一件,您按售价抽成。卖不动的,到期我全部拿走,绝不留一件。本钱是我的,风险是我的,您只是借块地方,就能赚一份净钱。”
      “零本钱,稳赚不赔”的意味,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老马显然听懂了,眼里精光闪动。但他毕竟是老生意人,不会轻易松口。
      “抽成?多少?”
      “您看两成怎么样?”丁晴报出一个预留了还价空间的数字。
      “两成?”老马嗤笑,“小姑娘,我这地段,这店面,一个月租金你知道多少?两成?我给你看摊子呢?”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对半开。”老马伸出五根手指,说得斩钉截铁,“而且,你得先押一批货在我这儿,至少五十个。不然你东西摆这儿,人跑了,我找谁去?”
      压力陡增。丁晴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对半开,利润被砍去一大半,还要押五十个货,意味着她要先投入一大笔本钱,且承担全部风险。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艰难计算。实际上,她在快速权衡,押货可以谈,但数量必须压下来。
      “马老板,”她换了个称呼,语气带上了晚辈的恳切,“对半开,我这头就真的白忙活了,老师傅那边工钱料钱都抹不平。您看,三成怎么样?这是实在价了。至于押货……”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瞒您说,我本钱有限,这批样货也是凑出来的。五十个实在拿不出。您看,我先放这二十个样品在您这儿最显眼的地方,试试水。要是三天内能卖出去十个,说明这东西有市场,我立马去筹钱,给您补货,押多少您说了算。要是卖不动,我立马拿走,绝不耽误您地方。您一点损失没有,还能看清这货到底行不行。”
      她的话有理有据,老马盯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以及这方案的可行性。二十个样品,占不了多大地方,卖不掉也无所谓。如果真能卖出去……他瞥了一眼柜台上那几枚在昏暗中依然难掩光彩的发卡。这丫头说得对,现在的小闺女,眼光是高了,柜里那些老土货,确实没人爱看了。
      收音机里的黄梅戏咿呀到了尾声,一段过门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你是县一中的?”老马忽然问,目光落在她的校服上。
      “对,高三一班。”丁晴回答。
      “高三了还有心思弄这个?”老马话里有话。
      “家里……需要钱。”丁晴低了下头,声音也低了些,这话半真半假,却最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不易”的联想。
      老马又沉默了片刻。他重新拿起那枚樱花发卡看了看。“花样还是少了点。”
      丁晴立刻抓住话头:“这只是头一批。老师傅那里还有新样子,都在打版。如果这次卖得好,下个月就能有新货过来,样子更多,更好看。到时候……”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要是您愿意一直合作,这安县县城里,新款我只放您这一家。别的地方的姑娘想买,都得来您这儿。”
      “只放我一家?”老马追问。
      “嗯,只放您一家。”丁晴肯定地点头。
      她没有用“独家销售权”那种书面化的词,但意思明确无误。在这个信息闭塞,物流缓慢的年代,渠道就是王道。这个承诺,比多一成的抽成更有长远吸引力。
      老马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他放下发卡,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油腻腻的硬皮本和一支圆珠笔。
      “行了,看你个小姑娘也不容易。”他的语气终于松动,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意味,“就按你说的,二十个样品,放这儿试三天。价钱我来定,抽三成。卖得了,再说后续。卖不了,拿东西走人。”
      接着他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写个条子,名字,班级。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丁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同意了。
      老马拿笔敲了敲柜台,清脆的响声瞬间让她回神。她接过笔,在本子空白处工整地写下:县一中,高三一班,丁晴。手指很稳,字迹清晰。
      离开星光文具店时,铜铃的响声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天彻底黑了下来,零星冰凉的雨点开始落下。丁晴把书包抱在胸前,挡着雨,快步往家走。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写名字时圆珠笔油的滑腻感,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狂跳。
      三天。成败在此一举。
      这三天,丁晴照常上学,但经过老马的文具店附近时,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过去。她看到第二天,那个玻璃柜台似乎被擦拭过,她留下的样品被挪到了柜台最中央灯光直射的位置。第三天下午放学,她远远看见好几个女生结伴走进了店里,在柜台前停留了一会儿。
      她的心提了起来。
      第四天,周六下午,约定的时间。天色依旧阴沉。
      丁晴推开文具店的门时,铜铃的响声未落,一个身影就从柜台后面几乎是弹了起来。
      是老马。他今天没穿那件旧中山装,换了件半新的灰色棉袄,脸上堆满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殷切的笑容,连那些惯常的皱纹都仿佛挤成了讨喜的弧度。
      “哎哟!丁同学!你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淋着雨没有?”
      这过分的热情让丁晴怔了一下。她看向门口那个原本堆放杂物的角落——
      那里赫然立着一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立柜!柜子不大,但做工精致,金属包边,里面衬着红色的丝绒布。柜内上方两排小射灯明晃晃地亮着,将丝绒布照得如同舞台。
      而柜子里,几乎全空了。只有最底层,孤零零地躺着两枚发卡。即便如此,它们也在射灯下竭力闪烁着,像最后两名坚守阵地的士兵。
      更多的位置空着,那片刺眼的红色丝绒,仿佛一张饥渴的嘴,无声地呐喊着需要被填满。
      “看见没?看见没!”老马搓着手,语气激动,“就三天!就剩这俩了!还是小姑娘钱不够!其他的,第一天就出了四个,第二天五个,今天上午最后一个淡粉的也让人买走了!你是没看见,那几个小丫头,看见这柜子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他语速飞快,不容丁晴插嘴:“别愣着了!赶紧的,再拿货来!这次不能十个二十个了,起码先来一百个!不,三百个!那种淡粉的、天蓝的,带亮片的也要,小姑娘就喜欢亮闪闪的!价钱好说!”
      丁晴的耳朵在嗡嗡作响,老马后续那些关于花样、数量、价格的急切絮叨,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她的全部视线,都被那个发着光的玻璃立柜吸附了。
      它突兀地立在这间陈旧、昏暗、散发着霉味的店铺里,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璀璨结晶。柜子里空荡的红色丝绒,在她眼中却比任何满溢的货架都要辉煌。
      一股极其猛烈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胸腔深处炸开,直冲头顶,又狠狠砸回四肢百骸。喉咙被什么哽住了,鼻腔酸涩得厉害。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再是她藏在手帕里、小心翼翼向同学推销的“小玩意”。
      也不再是她需要费尽口舌才能争取到一个试销机会的“样品”。
      它登堂入室了。它拥有了一个专有的、被灯光烘托的舞台。它被需要,被渴求。
      老马后面又说了什么,关于下次补货的时间,关于是不是能谈谈长期合作的条款,甚至试探着问“你那个老师傅,下个月的新款……”,丁晴都只是凭着本能,用最简单短促的音节应着:“好。”“行。”“我尽快。”
      直到她拿着老马硬塞给她作为定金的一百块,重新走进冰凉细密的雨丝中。当她走到离家不远的巷口时,那种混杂着狂喜的释然、眩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辛酸的冲击感,才慢慢平息下来,沉淀为一种厚重而坚实的东西。
      她靠在湿冷的砖墙上,仰起头,让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
      三百个。
      这些词汇背后,是一条真正被她趟出来的路。
      她得尽快去趟柳镇,田师傅那里需要加快沟通,本钱需要更有效地滚动起来,设计……需要更多新的设计。
      雨丝连接着铅灰色的天空和灰扑扑的街道。远处,窑厂高大的烟囱依旧冒着似乎永不消散的灰烟。父亲佝偻的背影,继母算计的眼神,家里永远拮据沉闷的空气……这些并未消失。
      但此刻,丁晴摸着口袋里那一百元定金,带着老马店里那种特有的陈旧气息。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那是一种底气。
      一种基于自身能力被真实世界验证后坚硬的底气。
      雨渐渐大了。丁晴拉紧衣领,低头走进巷子深处。
      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株在冻土里,终于触到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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