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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水   邻 ...


  •   邻居家的公鸡刚打鸣,丁晴就睁开了眼。

      天色暗得跟蟹壳青似的,院里的老树也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先从枕头套里摸出那叠钱,大部分是皱巴巴的毛票,只有几张一块和两块的纸币。

      她数出三十块,用旧手帕包好,放在毛衣的口袋。剩下的依旧藏回原处。

      厨房的水缸结了层薄冰。丁晴舀水洗脸,刺骨的凉意激得她打了个颤,顿时睡意全消。她往灶膛里塞进一把柴,将刚燃起的干草一同扔进去,火星噼啪炸开,映亮她沉静的脸。

      接着,她把昨晚的剩饭加水熬成粥,又从腌菜坛子里捞出几根萝卜干,切得细细的。

      堂屋传来咳嗽声,是父亲丁建国。他披着满是窑灰的工装外套走出来,眼窝深陷。

      “爸,今天我去柳镇。”丁晴把一碗热粥推过去,“同学家在那边,我去借复习资料。”

      丁建国捧着碗,热气哈在他脸上。他沉默地喝了两口,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还是温的,塞进女儿的书包。“去吧,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他的手指粗黑,裂着口子,碰到丁晴的手背,粗粝得像砂纸。丁晴低下头“嗯”了一声。

      王桂芬趿拉着棉鞋出来,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瘪下去的麻袋的位置。“又跑出去玩儿?”她声音拖得有点长,“晴啊,不是妈说你,快期末考试了,老往外跑像什么话?你爸挣点钱……”

      “行了。”丁建国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窑厂工人特有的那种闷重,“孩子有数。”

      王桂芬撇撇嘴,没再说话,但眼神像钩子,在丁晴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上刮了好几下。

      去柳镇的早班车是辆蓝白漆斑驳的中巴,车窗玻璃用胶带粘着裂痕。发动机像患了哮喘的老人,突突地喘着粗气。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过道上堆着竹编的鸡笼,两只芦花鸡惊恐地缩在角落;一个老汉抱着鼓囊囊的麻袋,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干辣椒味;几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妇女大声聊着天,方言土语嗡嗡作响。丁晴挤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摇摇晃晃,像个醉汉。

      售票员是个脸颊冻得通红的中年女人,叼着烟卷,在拥挤的过道里灵活地穿行收钱。

      “柳镇柳镇,五毛一位!没买票的赶紧!”

      丁晴把钱递了过去。售票员撕了张油印的小票看了她一眼:“学生娃?一个人去柳镇干啥?”

      “走亲戚。”丁晴垂下眼,手指摩挲着书包带子,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

      车窗外,早点摊主支起了油锅,炸油条的香气隐约飘了进来,穿绿色邮递员制服的人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掠过。

      县百货的招牌还是红漆写的,清仓的大字已经开始剥落。渐渐的,小楼房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田野。霜打的稻田一片灰黄,远处有农人在烧秸秆,青烟笔直地升上尚未大亮的天空。

      丁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刀疤强那双狠戾的三角眼又在脑海里闪过,她闭了闭眼,用力掐了自己虎口一下。痛感让她清醒。今天,她的战场在柳镇。那里有她记忆里未来会成为小商品集散地的地方,现在,它还只是个刚冒出头的混乱却充满生机的乡镇集市。

      车晃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柳镇。

      还没下车,声浪就冲了进来。那是一种混合了粗糙生猛的喧嚣,有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流行歌曲,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当然还有鼎沸的人声。丁晴觉得柳镇就像一锅烧开的滚水,自己就是那个待跳进去的青蛙。

      丁晴笑着摇了摇头,什么开水青蛙的,正事要紧。

      她跳下车,鞋底立刻陷进被无数鞋底碾成泥浆的湿土里。冷空气夹杂着复杂的气味涌来,她站在集市入口,有一瞬间的目眩。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由帆布篷和简易木板摊位组成的海洋。花花绿绿的货物堆成小山,人流在狭窄的通道里缓慢蠕动。穿军大衣的,穿臃肿花袄的,一张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眼睛里都闪着一种急于交易的精光。这里比安县那个小小的岔路口,庞大了何止十倍,也混乱,生猛了不止十倍。

      丁晴深吸一口浑杂的空气,握紧了书包带子。她不是来闲逛的。

      她挤进人流,像一尾小鱼游进浑浊湍急的河流。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摊位,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判断。

      卖针头线脑的摊子上,彩色缝衣线绕成板,在晨光下像彩虹,但她不需要。卖搪瓷制品的摊前,印着大红喜字或牡丹花的脸盆和痰盂摞得老高,可惜这东西她收不了太多。丁晴听到一个摊主正声嘶力竭地推销着“最新款”的塑料雨衣,不由得走上前去。

      “海市产的!一件能穿三年!”

      “雨衣多少钱?”丁晴问。

      “小姑娘我这儿不零卖,你去别的地儿吧!”摊主看了眼丁晴的装扮便知道这位不是他的买主。

      无奈,丁晴只能让开位置,继续探索。

      旁边卖解放鞋和劳保手套的摊位则安静许多,几个中年男人蹲在那里默默挑。她在心里快速排除了这些。太重,利润薄,也不适合她。

      丁晴继续往里走,目光搜寻着记忆里的“饰品区”。越往深处,摊位上货物的“时髦”程度似乎越高。她看到了挂在竹竿上的彩色丝巾,颜色扎眼。她注意到玻璃柜台里摆着的塑料项链、耳环,但是普遍有一股廉价感。还有成板成板的发圈、头花,堆在一起,没有一丝购买的欲望。

      在一个摊位前,她停下了。摊主是个精瘦的年轻男人,叼着烟,正用鸡毛掸子漫不经心地掸着货架上的灰。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发卡,大多是蝴蝶、花朵、爱心这些常见造型,塑料材质,颜色饱和度极高,红是刺目的红,绿是扎眼的绿。

      丁晴拿起一个镶着假水钻的蝴蝶发卡,塑料翅膀薄得有点透光,背面的铁质扣簧摸上去粗糙,甚至有点扎手。

      “老板,这个怎么卖?”

      年轻摊主斜睨她一眼,吐了口烟圈:“一块。十个以上八毛。”

      丁晴在心里迅速计算。如果按八毛进货,在安县,她敢卖一块五甚至两块吗?李小甜她们会为这样的质量买单吗?她放下发卡,手指蹭到了一点未处理干净的塑料毛边。

      “有没有……质量好点的?样子特别点的?”她试探着问。

      摊主嗤笑一声:“小姑娘,这就不错了!乡下地方,还想戴金子打的?”他用掸子指了指更里面一个角落,“那边老阿婆卖的便宜,五毛一个,你要不要?”

      丁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蹲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上面散乱地扔着些颜色暗淡、样式老旧的发卡,几乎无人问津。

      她心里一沉。难道柳镇也只有这些货色?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不同口音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老板,这种‘水钻’是玻璃的还是树脂的?哟,背面扣簧是铜片镀的,那夏天出汗会不会生锈?”

      丁晴循声转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站在两步开外。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长款束腰风衣,在这个人人穿得臃肿的集市里,显得格外清爽挺拔。

      她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庞。皮肤很白,是那种不见日晒,城里人才有的白皙。最让丁晴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明亮,带着一种审视货物时的锐利,还有她手腕上那块小巧的银色手表,表盘纤薄,链节细致,在集市浑浊的光线下,闪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

      和谢逸带的那块一样。

      摊主的态度立刻变了,腰微微弯下,脸上堆起笑:“哎哟,这位小姐是行家!这水钻……当然是玻璃的!亮!扣簧是铜的,保证不生锈!”

      那姑娘拿起丁晴刚才放下的那个发卡,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指甲在扣簧上轻轻刮了一下,摇摇头放下。“镀层太薄,刮两下就露底了。”她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说完,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丁晴,上下打量了一眼,尤其在丁晴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色棉服和那双清澈却带着戒备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你也找发卡?”她开口,普通话标准,带着一种南方城市特有的软糯腔调,但又利落。

      丁晴点点头,没说话。这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又似乎很懂行的陌生女孩,让她本能地竖起防线。

      “这里的货,走量可以,自己戴或者想做点有特色的……”

      她顿了顿,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语气对丁晴说,“不够好。你想找质量好点,样子特别点的,对吧?我看你刚才挑的那几下,不像只要最便宜的。”

      丁晴心里微微一动。她怎么知道?就凭自己刚才拿起放下那个动作?

      “先看看。”丁晴依旧言简意赅,但目光认真了许多。

      女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放松一丝警惕。“我叫欧雪莉,这边我熟点。刚逛了一圈,大货就这些。”她侧身,示意丁晴跟她往集市更深处走,“往里走,有些小作坊,东西不一样,不过得自己淘。”

      丁晴犹豫了一秒。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任何满意的产品。她知道自己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货源。

      想着对方也是个年轻姑娘,丁晴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欧雪莉似乎对这里很熟,巧妙地绕过堆积的货箱和蹲在地上吃饭的工人。她们穿过卖成衣的区域,穿过卖五金杂货的,越往深处走,规整的摊位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半敞开的门面,有的里面传来机器的嗡嗡声。

      “你是海市人?”丁晴忍不住问。

      “听出来了?对,我来进点货。”欧雪莉回头看她一眼,“学校搞活动,需要些小礼品,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东西。你呢?高中生?”

      “你怎么知道?”

      “猜的。”欧雪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在柳镇念书?”

      “不是,我从安县来。”丁晴注意到她们似乎走到了加工厂区,这里没有很多人,但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显得更加忙碌。

      “我表妹在省城读高中,个儿比你高多了。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进货,胆子不小。”

      丁晴抿了抿嘴,没接话。难道要说自己是为了攒钱,为了应对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家庭危机?

      欧雪莉也没追问,在一家看起来像杂货铺又像作坊的门面前停下了。门面很窄,墙上糊的报纸已经泛黄剥落。

      一个穿着旧工装、戴着套袖的中年男人正伏在靠窗的工作台前,就着窗户透进的天光,用小锉刀仔细地打磨着什么。台子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小零件,墙上贴着些发黄的图纸和几张稚嫩的儿童画。

      “田师傅。”欧雪莉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男人抬起头,约莫四十多岁,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他看到欧雪莉,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欧小姐,你又来了?上次进的发圈卖得好?”

      “还不错。今天带个朋友来看看。”欧雪莉侧身让丁晴进来。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塑料和金属打磨后的微尘气味。丁晴的目光立刻被墙上的那些手绘设计图吸引了。那不是印刷品,是铅笔绘制的,线条有些僵硬,但细节标注得很清楚。更吸引她的是旁边用图钉钉着的几张儿童画——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花朵、蝴蝶,还有一张画着个戴满头发卡的小人,旁边用拼音写着“爸爸做”。

      田师傅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瞎画的,我闺女……非让我照着做。”

      丁晴走近工作台。台上一个木盒子里,分格装着完成或半完成的发卡。她拿起一枚。是简单的波浪造型,但线条流畅,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触手温润,绝不是外面摊位上那种扎手的毛边。材质也不是廉价的硬塑料,而是一种略带韧性的、类似亚克力的东西,透着一种润泽的光。颜色是淡雅的藕荷色,上色均匀,毫无杂质。

      她又拿起一枚雪花造型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极其精细,甚至在中心镶嵌了一颗打磨成多面体的玻璃珠,虽然小,但切割清晰,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都是您自己做的?”丁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

      田师傅点点头,从工作台底下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更精致的一些样品,虽然材料普通,但那份精巧和别致的心思,扑面而来。

      “以前在县模具厂,做的就是精细活。”田师傅语气里有点怀念,也有点落寞,“厂子……不行了,买断工龄。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弄点这个。都是自己琢磨,照着我闺女那些画改改。”他拿起那枚雪花发卡,“这种镶一颗小珠子的,费工,一天做不了几个。外面那些批发的大老板看不上,嫌麻烦,出货慢。”

      “他们多少钱收?”丁晴问。

      田师傅报了个价,比外面批发价高,但以丁晴的眼光看,绝对值。问题在于,田师傅这里没有现成的大货,都需要定做。

      “如果,我给您一些样子,您能照着做吗?或者……在您这些样式基础上改?”丁晴的心跳有些快。她想起了那些来自未来的模糊记忆,一些简洁流畅的线条。

      田师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疲惫之色一扫而空:“能!当然能!只要有图,我就能琢磨出来!”他急切地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画废的图纸背面,“你说,什么样?”

      丁晴没有立刻画。她想了想,问:“田师傅,这种淡色的料子,容易找到吗?如果我要一批,比如五十个,同样的颜色和款式,您多久能做出来?价钱怎么算?”

      她的问题具体而实际,完全不像个普通的女学生。欧雪莉站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丁晴。

      田师傅也认真起来,拿出本子,一样样算给她听:材料成本、工时、损耗……最后报出一个价格。比大批量生产的贵,但比丁晴预估的,能在安县卖出的价格低不少,利润空间相当可观。

      “时间的话……这种简单的款式,我晚上加班,三天能给你五十个。复杂的,得五天到一周。”田师傅说,“颜色你放心,我用的色粉是托人从市里买的,比本地货稳,不容易褪。”

      丁晴心里飞快地盘算。三天,她等得起。关键是“独一无二”。当安县的女同学们还在戴那些大红大绿的蝴蝶时,她拿出这种淡雅精致且做工扎实的款式,她相信一定有市场。

      “田师傅,我先定三十个。两种款式,一种淡粉樱花,一种天蓝波浪。这是定金。”丁晴从毛衣口袋里,小心地数出十块钱。

      田师傅接过钱,连声说好。“你放心,三天后来取。”

      离开田师傅的小作坊时,已近中午。欧雪莉提议去吃点东西。

      她们在集市边找到一家面馆,掀开塑料门帘,欧雪莉直接朝柜台喊了句:两碗牛肉细面,再加一份辣椒油萝卜干。

      “你很有想法。”欧雪莉掰开一次性筷子,摩擦掉毛刺,“直接找到源头作坊,以后能定做独特的款式,这比单纯倒卖强。”

      丁晴小口吃着面,没说话。在欧雪莉面前,她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又隐隐有些兴奋。

      “海市现在很多这样的店。”欧雪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向更广阔世界张望的向往,“不是百货大楼,是小店。有的卖自己设计的衣服,有的卖从各地淘来的有趣玩意。店主很多都是年轻人,甚至是在校学生。”她看向丁晴,“你身上有种劲儿,跟她们有点像。不甘心,想自己抓住点什么。”

      丁晴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我只是……需要钱。”她最终吐出一句实话。

      “谁不需要呢?”欧雪莉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赚钱的路子很多。你能想到来这里,找到田师傅,就不是只为了眼前一点小钱。”

      她从随身挎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撕下那一页,递给丁晴。

      上面是一个地址:海市大学经管系,东区二舍,207。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来海市,可以找我。”欧雪莉的语气很认真,“海市很大,机会也多。当然,也难。”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想做的东西,如果以后做得好了,说不定……我能在海市帮你问问销路。”

      丁晴接过那张纸条。纸张质地很好,字迹隽秀。

      海市大学。

      那是一个遥远得像梦一样的地方。前世,她去过那座城市,却像一抹游魂,从未真正靠近过它的核心。这张轻飘飘的纸条,却仿佛有千钧重。

      她将纸条仔细折好,从棉衣的下摆塞进里面毛衣的口袋,紧挨着剩下的本钱。

      “谢谢,会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饭后,欧雪莉还要去另一个区看一批丝绸围巾,两人在面馆门口分别。

      丁晴望着欧雪莉的背影汇入杂乱的人流,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和钱,转身朝车站走去。

      回程的路上,她累极了,靠着车窗昏昏欲睡。她想着田师傅工作台上那润泽的光,欧雪莉腕上精致的手表,纸条上“海市大学”那几个字,还有李小甜、孙梅那些对美好事物的渴望的眼神……这些碎片在暮色中奔驰的旧车厢里,旋转、碰撞,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跳加速的轮廓。

      车窗外的田野被夕阳染成金红,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但丁晴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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