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馗岩梦》夜翡

78、第 78 章 你都不知道

　　瑞麟别苑，

　　天色渐暗，两名婢女正拿着火折子一盏一盏的点亮着栖凤斋院子里的宫灯。

　　浑身血渍的荣珂自黎明时回来就一直跪在院子里，此时已经虚弱的摇摇欲坠。本来计划三天后才能到达的魏元卜在接到消息后便一路快马加鞭的提前到了京都府，他风尘仆仆的从院外进来，经过荣柯身边时脚下略停了片刻后还是径直进了栖凤斋的西暖阁。

　　“夫人。”魏元卜站在暖阁门口的翡翠屏风后躬身行礼道。

　　“魏先生来了。”正在用晚膳的淑夫人陆锦绣缓缓放下筷子优雅的用手帕沾了沾嘴角道。

　　亮如白昼的暖阁内，淑夫人看着屏风上隐约显现出的身形幽幽开口：“人可找到了？”

　　“我已经将人送去东宫了，夫人放心。”屏风外传来笃定的声音。

　　“不知王爷现下身在何处？”魏元卜想到还跪在院子里的荣柯犹豫了片刻后问道。

　　暖阁内突然安静下来，这让魏元卜的心里也打起了鼓，前日自己在回京路上就得到赫连荇失踪的消息，只后便日夜不停的往回赶，想着京都府有淑夫人坐镇必定能将人速速寻回，可没想到两日已过竟还没有消息，魏元卜眉头微皱的生出了些许不安的情绪。

　　“魏先生按计划做好手头的事便好，旁的就莫要操心了。”屏风里侧再次传出淑夫人的声音，“魏先生舟车劳顿，若没什么事便先下去休息吧。”

　　魏元卜貌似已经习惯了这种看似亲近实则冷漠的说话方式，在转身前还是轻声说道：“还请夫人饶荣柯一命。”

　　“身为贴身侍卫，主子不知所踪，自己却先回来了，此等下人还有留的必要吗？”淑夫人反问。

　　“我也只是担心若王爷回来知晓夫人直接处置了荣柯，会与夫人产生嫌隙，毕竟荣柯与王爷从小一同长大，倒不如先留着其性命，等王爷回来再做决断不迟。”魏元卜一字一句的摆出自己的理由。

　　又是一阵难定生死的沉默，自从五年前自己与琮王赫连荇定下了十年之约，入王府辅佐其夺嫡大业起，他便一直对这个亲手将琮王养大并谋划下整个宏图的女人有所忌惮。不可否认若她是男儿身，那这世间便一定会多一位枭雄。只可惜就为一个情字便葬送了自己与生俱来的绝佳境遇，可叹可悲啊。

　　“既然如此，那便随了魏先生的意吧。”淑夫人的声音满是逐客令的意味。

　　“谢夫人宽宥。”

　　魏元卜前脚刚出暖阁，屏风后便又传出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夫人，属下已经派出了京都府所有的鸢鸟暗中将云庭山上每一寸林子都排查了一遍，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渭水河谷。”

　　“渭水河谷？”淑夫人微微皱起细眉，“你的意思是说阿荇如今很有可能在顾向久的手里？”

　　“是，放眼整个河谷除了几处普通农家，就只有瑢楼的那位大掌柜家的一座宅子，若王爷在下山的途中受了伤无力回城，转去那座宅子求助便是最好的选择。”一身黑衣黑帽黑面纱的女子低头站在淑夫人的身边解释道。

　　“你可探了那宅子？”淑夫人着急的追问。

　　黑衣女默默摇了摇头，“那宅子表面看上去遗世独立，但实则周边满是暗线，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听了黑衣女的话淑夫人陷入了沉思。俄顷，她突然开口：“你先派人沿着渭水河谷继续找不要停，然后派人盯着顾向久的那个宅子，若有人从中出来速速来报，我们等到明日早上，若还没有找到人，我便亲自去那宅子看看。”

　　“是。”黑衣女点头接令后便身手利索的经由暖阁最深处的一扇小窗离开了。

　　鸢鸟令走后淑夫人先是让婢女撤掉了桌子上的晚膳，而后又将自己从禹州带来的亲卫总管李珏叫进了栖凤斋。

　　与刚刚见魏元卜时不同，淑夫人将李珏叫到了屏风后的身前回话。看着脚边单膝跪地黑脸汉子，淑夫人一边拿起茶碗浅抿了一口，一边问道：

　　“那两个人审的怎么样了？”

　　“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交代说他们是坞梅渡的人。”李珏声音低沉。

　　“坞梅渡？”淑夫人轻声重复着这个神秘组织的名字，可下一秒她便狠狠的将手里的茶碗丢了出去，碎裂的瓷片分崩离析。

　　“他怎么敢？”淑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起伏的胸廓暗示着她此刻在极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区区一介江湖草莽，竟也敢将手伸向皇子？当真以为我北聿朝廷无人了吗？”

　　见自家主子火气正盛，李珏微颔的脸上有了些许的表情变化，犹豫了片刻后道：“夫人，虽说那名刺客说自己是坞梅渡的人，但属下觉得此事并非坞梅渡所为。”

　　“此话怎讲？”淑夫人凤眼倒竖的看向李珏。

　　“那坞梅渡主虽做的是暗客生意，但每次刺杀目标时所派出的杀手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且刺杀行动快准狠从不留活口，再看此次王爷遭到的刺杀，整座云庭山少说也有百十名刺客，虽说他们训练有素但自身的武艺却差强人意，故而属下觉得那个人在说谎。”

　　听了李珏的分析，淑夫人的面色也并未转好，沉吟了片刻后便冷冷说了句：“接着审，但可别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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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时分，随着房门的一声轻微响动，薛了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兰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吗？她默默的猜想。安静的躺在床上，她在最不应该失眠的时候失眠了，疲惫的神经像是坠入了无间地狱，一整个晚上她都在不停的懊悔和反复的自问，是不是自己的感觉真的错了？对于兰宥的判断从一开始就不该如此的主观和片面。想着想着，薛了的眼角又流下了两条晶莹的泪痕，她将头埋进了被子里，任由身体颤抖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反复自省到天彻底大亮，肚子的抗议声也越来越大，薛了终于拖着轻飘飘的身体离开了兰宥的床。绕过屏风后她往窗子的方向看去，空荡荡的软榻上没有一丝有人睡过的痕迹，透过灰蒙蒙的窗棂，估摸着今天的天气似乎也不太好。

　　薛了想直接回玉明坊，无论是出于害怕还是尴尬，她也暂时不想再看到兰宥，这样也正好让他们都冷静一下。至于赫连荇，等她回去后去瑞麟别苑报个信儿，让他的人来接他就是了。可谁知刚一拉开房门，就看到只穿着里衣的赫连荇披散着头发，虚弱的靠在三楼转角的楼梯扶手上死死的盯着自己。他的右胳膊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这要是平时，薛了定是要避其锋芒讨好的笑一笑的，但此时她也是一肚子的愤懑不知道该向谁发泄，于是她也沉着脸缓步走到其身前道：

　　“我先走了，回城后我会让你的人过来接你。”说罢便转身准备下楼。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来？”赫连荇用左手一把拉住了薛了的胳膊，声音低沉的问道。

　　“你应该庆幸我把你带到了这里，否则现在你的人就要给你收尸了。”薛了也毫不客气的回怼。

　　薛了一转身，一双又肿又红的烂桃似的眼睛就怔怔的印在了赫连荇的眼底。

　　“你，你怎么了？”赫连荇皱眉疑问。

　　“我没事！他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再拿你怎么着，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的等着你的人来接你就行了，伤的这么重还瞎跑什么！”薛了不耐烦的一下甩开了赫连荇的手。

　　只是此时无比虚弱的赫连荇哪里经得住她这么大怨气的推搡，一个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不过还好薛了眼疾手快一下子拉住了他，可结果就是赫连荇整个人都倒在了她的身上，反倒是差点把她压倒。可待她终于稳住身形将赫连荇推开些距离时，竟看到楼梯下层的紫苏正瞪着一双像是见了鬼的眼神瞧着他们。

　　本来薛了的第一反应是解释一二的，可再一想自己如今跟兰宥那不清不楚的关系，便只是绕过挡在身前的赫连荇开口问道：

　　“紫苏姐姐可否借我匹马？”

　　一时还没搞明白眼前状况的紫苏一脸懵的反问：“你要马做什么？”

　　“我要回城。”薛了简单明了的回答。

　　“回城？”一种不好的预感猛然窜进了紫苏的脑子，于是她试探道：“住的好好的回什么城啊？！鹤川呢？”

　　“我不知道。”薛了回答的简单明了，随即用头点了一下旁边的赫连荇道：“他就麻烦姐姐先照看一下，最迟今日傍晚就会有人来接他了。”

　　紫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几步就上了楼梯，凑到薛了身边低声道：“可是鹤川惹你生气了？”

　　许是赫连荇离得太近，也听到了紫苏的疑问，眸光一转忍不住也看向薛了。

　　“姐姐多虑了，只是我已离家三日，家中老嬷嬷定是心急如焚盼我早归，我得回家了。”薛了抿嘴微笑，理由说的有理有据。

　　可光看那一双红肿的眼睛，紫苏就断定事情没薛了说的那么简单，于是她顺势挽上薛了的胳膊道：“这大早上的，就算是要走也先用了早膳再走···”

　　就在紫苏正尝试着劝说薛了留下时，沈时竟也满脸焦急的快步上了楼。

　　“怎么了？”紫苏疑问。

　　谁知沈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赫连荇的身上。

　　一看这反应，薛了第一时间就猜到也许是瑞麟别苑的人已经找来了。当然，聪明人也不只薛了一个，再看向赫连荇，他的脸色也从刚刚的焦虑忐忑变成了一副理所应当的傲慢。

　　“了了，我们该走了。”

　　当赫连荇拉起薛了的手说出这句话时，一边的沈时下意识的便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琮王殿下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就能走吗？”

　　“沈神医为本王治伤本王很是感激，日后也定会有厚礼相赠，只是如今阻着不让本王离开是何用意啊？”赫连荇用鹰隼般的目光斜目而视。

　　“琮王殿下要走沈某自然不会拦着，只是薛姑娘是我小楼的客人，去留恐怕不能由王爷做主吧！”沈时的气势并不落下风。

　　沈时并不知道薛了本是要走的，见赫连荇想强行带其离开便就想着一定要帮自家兄弟把姑娘留下，谁知下一秒薛了的话差点把他的鼻子气歪了，心下大骂真是“鱼找鱼虾找虾臭鱼找王八！”这天底下的白眼狼还真都凑一家去了。

　　“沈神医在我们危难之际收留我们，了了十分感激，如今我们已经叨扰了三日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薛了恭恭敬敬的给沈时和紫苏鞠了一躬后便扶着赫连荇慢慢的下了楼。

　　紫苏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想要追上去的沈时，看着他那双愤怒的快要瞪出来的眼睛，紫苏摇着头说道：

　　“你就别添乱了。”

　　“你，我，她，她，她···”沈时已经被气到语无伦次，指着薛了和赫连荇离开的背影你你他她的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

　　“你可知这一大早的鹤川去哪儿了？”紫苏蹙眉问道。

　　被媳妇这么一问，沈时猛的愣住，对呀！这大早上的兰宥跑哪去了？前两日两人还如胶似漆的，今日怎么就任由自家姑娘和别的男人走了？一时间被气糊涂的沈时这才想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兰宥那家伙呢？”他反问紫苏。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紫苏朝着沈时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个眼神不好的，难道就没瞧见了了那一双红肿的眼睛？还有眼下的那对乌青？亏你还是个大夫！”

　　“你是说兰宥和薛姑娘吵架了？”沈时终于将一切想明白了。

　　“恐怕不止吵架这么简单。”紫苏一边揣测着一边也往楼下走，“你快去找找鹤川，把了了离开的事告诉他，让他赶快去哄一哄，否则我真怕他们会闹出更大的误会。”

　　其实，话说到这儿，沈时也已经将整件事猜想的七七八八了，他估摸着兰宥与薛了两人间的矛盾多半是因为其身上的那个毒闹得，于是也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