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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因为爱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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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流水声的激励,薛了仿佛又凭空生出了一股力气。沿着脚下的路穿过一片已经不再茂密的林子后,没走一会儿就看到眼前不远处出现了一条灰蓝色的水带。
薛了忽然觉得心里的一颗大石落了地,片刻的喜悦后,随之而来的犹豫让她驻足在原地再迈不出一步。
滚滚的河水表面平静的由东向西流淌,河边的一棵老槐让薛了瞬间想起了一天前自己来这找兰宥时的心情。其实,早在荣珂说他们逃命的小径直通渭水河谷时,她就已经想到了要不要去找兰宥求助,可再一想兰宥与赫连荇的关系,她便坚决的放弃了这个念头。但如果眼下还要按照原计划上官道找人求助回京都府的话,那赫连荇的小命多半会交代在路上。而且从现在自己的体力上看,也不足以能支撑到他们走出山谷。
可先不说兰宥愿不愿意出手救赫连荇一命,自己又怎么能这么自私的把这件事推给他!残忍的去让他救一个自己仇人的儿子!那可是害得他国破家亡的人,不光是这样,那个北聿皇帝还一直变相的囚禁他,控制他,害得他到如今更要隐姓埋名背井离乡,根本不能堂堂正正的活着。兰宥的身世就这样一路都萦绕在她的心头,直到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做出决断的时候。
薛了定定的站在河滩上足有一刻钟,喘息间她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几乎昏死过去的赫连荇,看着那平时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凌乱松散,瘦削的面颊上除了灰尘泥土,还有几处刚刚滚落山坡时树枝留下的划痕,嘴唇也因为高烧干裂的起了皮,整个人落魄又虚弱。
最终,她还是选择逆着河水流淌的方向直奔月影小楼。
不知是自己的体力不支还是发自内心的抗拒,薛了总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才终于到了月影小楼的大门口,她的手在半空中举了好久才轻轻的连拍了三下有点泛绿的黄铜门环。大概是因为现在天还没有彻底亮,所以她敲的那三下门并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又是一阵心理建设后她又连敲了三下,可这次依旧没人回应。薛了此时的心情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复杂的有些心慌了,所有糟糕的结果也一股脑的都拥进了她的脑子。可就在她正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门里的男人将一盏油灯探向门外的薛了。
“薛姑娘?!”那男人轻声惊呼,同时将大门整个敞开。
看着门口满身满脸都是泥污和血渍的薛了沈时一时间都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定睛往她身边一看,更是让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几乎是倚靠在薛了身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男人竟然是琮王赫连荇?!这姑娘是怎么想的?不是说她不是琮王的人吗?她明知道兰宥的身份和处境怎么还能干出这样的事?她到底对兰宥是不是真心的呀?怕不是个居心叵测的女骗子吧?她到底想至兰宥于何地啊?
二人对视的那一秒,沈时脑子里的问题甚至比薛了还多。可就在他想开口询问薛了此行的目的时,门外的薛了倒是先说了话:
“沈神医,你能救救我的朋友吗?”
薛了的声音细若蚊吟,十分没有底气,她没有想到沈时会来开门,作为兰宥的朋友,她好怕自己会被直接拒之门外。
“朋友?”沈时的思绪回归正轨,他的声音怒意里夹杂着些许嘲讽,“没想到薛姑娘竟还是琮王殿下的朋友。”
面对沈时明显的敌意薛了束手无策,她甚至有些羞愧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既然能找着这里,那就证明你知晓我与鹤川的关系。”沈时被气到冷哼了一声,“薛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沈时抬手就想关上大门,可薛了还是硬着头皮一把挡住了已经关到一半的门。
“沈神医,医者仁心,求求你了,救救他吧。”薛了的声音中已带哭腔,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沈时见死不救。
“笑话!莫要拿什么医者仁心来说教与我,我神医谷想救谁或不想救谁向来皆凭心意,哪里轮的上你来指摘···”
“沈郎!”
就在沈时想再一次关门时身后传来了紫苏急切的声音。
沈时侧身回望,同时预关院门的手便停了下来,也就是此刻,穿过不到一尺宽的门缝,薛了清楚的看到了不远处的院子里站着紫苏和兰宥。那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那种无地自容的羞愧让她真的很想把门关上,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虽然天还未亮兰宥的脸看的还不算清晰,但她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失望的看着自己。
天知道薛了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都经历了什么,那凌迟般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紫苏的开口,才算是告于段落。
其实沈时开院门的时候紫苏和兰宥就已经一前一后到了院子,再加上夜深人静,所以刚刚门口两人的对话他们听的很清楚。谁在门口?为了救谁?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可以说如今这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是好过的,愤慨的沈时不用说,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就能感觉到周身被悲伤笼罩的兰宥更是让紫苏担心,还有门口的两个人,其实紫苏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同情薛了的,虽然两人也只是一天前短暂的相识,但同样身为女孩子,她能感觉到薛了此刻的难受并不比兰宥少。
“这是怎么了呀!昨日早上还好好的,如今怎的就伤成这样!”
紫苏实在看不下去,便在匆匆的看了一眼兰宥后一边叫嚷着一边跑向了院门。
快步而来的紫苏一胳膊肘就将挡在门口的沈时撞到了一边,随即便彻底打开了大门将薛了和赫连荇扶进了院子。
“什么琮王不琮王的,薛姑娘说是朋友那就是朋友!”紫苏一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边预把赫连荇另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被晾在一边的沈时虽然已经被自家媳妇气到不行,但也不舍得眼睁睁的看她去扶一身泥污的赫连荇,索性咬着牙一把拉过紫苏自己扛起了人。紫苏见状眼珠一转更把薛了也拽到了自己身边,就这样赫连荇整个人都落在了沈时的身上。
而此时兰宥还依旧站在原地,像一个木头人似的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薛了笨拙的逃避着自己的目光,紫苏的张罗声回荡在整座院落里,就连沈时也是不情不愿的顺着自家媳妇得意思将人先送进了小楼得客房,只有他格格不入。愤怒,悲伤,不甘,甚至还有一丝的欣慰,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他变得胆怯起来,既不敢发泄自己的怒意,也不敢将自己心爱的女人强拉进怀里。
而一直紧紧跟在紫苏身边,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尽量绕着兰宥走的薛了却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恨不得自己能够隐身来躲避兰宥那好似在鞭笞自己的目光。
赫连荇被扶进了二楼的一间空厢房内,刚进房间时沈时就想提醒薛了只收留他们到天亮,而且别奢望自己会去医治谁,可早就看穿他心思的紫苏还是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随即还特意凑到了他身边小声的提醒道:“别让鹤川难做,必须救。”
沈时似乎是明白了妻子用意,在深深的叹了口气后也没有了什么怨言,开始着手检查赫连荇的伤情。而一直站在厢房门口的薛了看到这一幕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了地,瞬间放松下来的她轻咬着嘴唇,靠在门框上,委屈的眼泪不争气的溢出了眼眶,她心想对于赫连荇,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她这可是搭上了自己未来的幸福在救他,若日后兰宥因为这件事而怪她,甚至不再爱她,她一定要狠狠的讹这个狗男人一大笔银子。
急着去厨房烧热水的紫苏在经过门口时,看到了默默抽泣的薛了,便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里面那位你就别担心了,只是你这也浑身是血的,有没有伤到哪里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在薛了刚要回答的时候,兰宥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冲上了楼,二话没说就将薛了横抱了起来,随即给了紫苏一个眼神后便直奔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薛了紧张的半张着嘴紧紧搂着兰宥的脖子,眼睛瞪的溜圆,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自觉的就冒了出来,她甚至在想自己现在这一身泥巴又脏又臭的,会不会遭兰宥的嫌弃?一会儿要是兰宥发火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带赫连荇来这里,那她又该怎么解释?如果他要是误会自己跟赫连荇不清不楚那又该怎么办?一番暗自较劲后,直到兰宥将她温柔的放在了那张熟悉的软榻上,她这才稍稍恢复了平静。
“在这等一下,我去打些水来。”
怎么形容薛了现在的感受呢?窃喜中带着一点点愧疚,意外里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总之她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有救,没有自己原先想的那么遭。
没一会儿兰宥就端了盆水进来,关好房门后自然的走到软榻边轻声道:“昨晚你们离开瑢楼后去了云庭山?”
薛了真没想到兰宥上来就问这么一句,导致她顿时活像个被家长质问为何晚归的孩子,一下子就莫名的紧张了起来,虽然她也对昨晚在瑢楼兰宥没有理睬自己而有些埋怨,但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想说谎,故而紧抿着嘴点了点头。
“我昨晚依稀听到云庭山里又出现了那日在箢篼山上你使用的那种火器的声响,便料想你定在山上,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竟伤成这样?”兰宥一边柔声询问一边打湿了手巾轻轻的给薛了擦拭脸上的污渍。
受宠若惊的薛了就像只乖巧的小猫似的,安静的坐在软榻边仰着头任由兰宥动作。
“还记得我的那个坠子吗?就是那个一半的凤令,现在在赫连荇那。”薛了打算将自己近期的遭遇和盘托出,于是悻悻然的说道:“我为了把坠子要回来,就把那个火器的配方告诉了他。昨晚他邀我上山帮他实验新做成的火器,谁知道竟突然出现了一大群杀手,他带的那些护卫拼死把我和他送出了那些杀手的埋伏圈,结果我们又在逃跑的时候滚落了山坡,赫连荇为了护着我被树枝戳伤了。我没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山上,所以就这么拖着他走了一个晚上,再后来他发烧了,我也实在是走不动了,又见已经到了渭水河谷,便就来寻你了。”
薛了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出来,看的兰宥心尖也是一揪,沉吟了片刻后也道出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虽然看到你同他一起真的很让人火大,但你愿意信任我而来寻我,我很欢喜。”
兰宥的话就像是一根针,在薛了的情绪已经膨胀到极限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发泄的出口,所有的委屈和脆弱顷刻间汹涌而出。他不顾一切的紧紧抱住了身前的兰宥,哇哇的哭声响彻了整座月影小楼,就连此刻正在二楼忙活的沈时夫妻俩都是一愣。
“对不起,兰宥,真的对不起。我明知道你讨厌那家伙,还把他带来,我真是太坏了!”薛了梨花带雨的忏悔着。
同时,这哭声也把兰宥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话威力会这么大,但在片刻的失神后他还是释然的翘起了嘴角,轻轻抚着薛了已经乱蓬蓬的头发有些笨拙的安慰着这个善良的姑娘,也不着急去打断她的哭声,就只是任其发泄着,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薛了像这样在自己面前放下所有防备肆意袒露心声的样子。
薛了哭了好久,从黑夜哭到了白天,到最后她甚至一边任由兰宥帮她洗手一边哭,而之所以她能哭这么久,那完全是因为此刻的复杂情感,起初她哭是因为兰宥对于她把赫连荇带来让他救治这件事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选择理解,故而她是自责的哭;而后她想到兰宥这样一个如此完美的人竟然有过那样一段悲惨的童年记忆,她便又开始心疼的哭;最后她觉得像了自己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何德何能可以拥有兰宥的爱?所以又开心的哭。就这样层层递进,直到朝阳射进窗子,紫苏拿来了自己干净的衣裳,薛了这才十分尴尬的停止哭声,转而抽抽泣泣的拉着兰宥的衣袖不好意思的露出了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