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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上元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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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三楼天字号的客人来了。”刚刚在门口迎赫连荇进门的那名伙计此刻正在瑢楼顶层的角楼里向顾向久汇报之前他交代的事。
而顾向久手中拿着的白子还未落下,倒是先抬头看了一眼棋盘对侧的兰宥,然后幽幽的问道:“就他自己?”
“不是,还有一位姑娘···”
听到这里兰宥的心里已经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他们二人举止亲密,都戴着狐狸样式的面具,所以小的并没有看清那女子的真实面容。”
“就只有他们俩?那个叫荣柯的侍卫没跟着?”顾向久继续问。
“没有。”
“行啦,你下去忙吧。”
角楼里又只剩了顾向久和兰宥二人,顾向久终于把手里的白子落在了棋盘上,而此时的兰宥却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棋盘发呆,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宴会你筹备的怎么样了?”看着兰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顾向久不自觉的提了下嘴角,然后故意把话题扯到了别的事上。
须臾,见兰宥没有接话他便叫了一声:
“鹤川?”
兰宥猛的回过神,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动声色的回应道:“已经都准备好了,今年递上来的名帖比往年都要多些,我看今年可以从瀛海七国那边选一个。叔父之前不是还说想在那头安排些察子。”
“该你落子了。”顾向久提醒,“这个事倒不急于一时,今年北聿朝廷上就没有动静?”
兰宥草草放下一子道:“最近明武帝似乎已经发觉了朝廷里有人暗中在向西兆私贩兵器和粮食。”
闻言,顾向久拿着棋子的手明显一滞,“可查出什么了?”他又接着问。
“应该还没有查到什么,否则朝廷不会还没用动静。”兰宥从手边的棋奁中拿出一颗黑子继续道:“可我觉得明武帝一直扣着岳君坤一家,不杀亦不放,那就证明了他已经知晓冯乃安贪墨赈灾粮一事定有人在幕后搞鬼。而如今西兆与北聿边境的市面上又突然出现了北聿的粮食,北聿朝廷必会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再说冯乃安是太子一党的人,他失势谁又能从中获利?世人皆知馗州刺史童兆平是陆太尉的人,而陆家又是二皇子的母族,故而我觉得明武帝会很快查到童兆平的头上。”
顾向久抬头看了兰宥一眼,落了一颗白子后又将周围的几颗黑子一一拾起,“这件事你想如何?”
“我并不想插手,只是让察子一直盯着馗州刺史府。可今日午后那边来了封信,童兆平似乎想让我们帮他解决这件事。”兰宥说着便从袖兜里拿出一枚精巧的信筒递给了对侧的顾向久。
顾向久把手里的黑子随意的丢进了一旁的棋奁里,接着打开了兰宥递过来的信筒,一张巴掌大的信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工整的蝇头小楷。他微皱着眉头将信靠近油灯下草草看了一眼,而后就直接将信引燃丢到了地上。
“这只老鬼!算盘倒是打的精。”顾向久重新拿起一子落在了棋盘上,“他的代价很诱人啊,你可愿意?”
“虽然不知道童兆平与西兆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的不臣之心已然显露无疑,况且如今明武帝势必会把这个乱臣贼子揪出来,所以我们若再与之牵扯,恐得不偿失。”兰宥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顾向久轻声回应,“快,该你落子了。”
兰宥继续落子,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本以为顾向久会让自己接下这个单子,毕竟馗州铁矿这个筹码实在诱人,可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作壁上观。
“前几日我让你囚了那姑娘换解药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顾向久出乎意料的竟把话题引到了兰宥身上。
兰宥执棋的手猛然一滞,低头看着棋盘并没有马上接话。
“昨日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把她送回去?”顾向久补充道。
昨日?兰宥的心里陡然一颤,他是怎么知道的?沈时和紫苏不可能说,难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向久。
“你也莫要多想,我这么做也都是为你着想,你现在身中奇毒,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难保日后不会授人以柄,如今你只能先发制人抓住其弱点,才有机会将其反制,而那姑娘便是其中的关键。”顾向久苦口婆心的劝诫。
兰宥想直接拒绝顾向久的意见,但又怕自己表现的太过强硬而逼迫他亲自去找薛了的麻烦,所以只能紧握着拳头说了句:“利用女子亦非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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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又是写信又是卖惨的把我诓出来,不会就只是为了找我吃饭逛夜市吧!不是说要上山看你实验火器?不去了?”负责点菜的伙计前脚刚一出雅间,后脚薛了就将脸上的狐狸面具拿了下来,悻悻然的吐槽道。
“放心,夜游是真,吃饭是真,上山亦是真。只是时机未到罢了。”赫连荇也把面具摘了下来,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
“狡猾的狐狸。”薛了撇着嘴斜眼盯着一脸坏笑的赫连荇。
赫连荇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解释:“今日亥时初刻城内会燃放烟花,我会趁这个机会在城外的云庭山上查看这段日子所造的火器。”
原来是这样!那些个火药若真炸起来确实会闹出些动静,他能想到用烟花来掩人耳目,倒也能避免些麻烦。薛了在心里着实佩服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火器的配方的?”赫连荇将一杯倒好的茶放在了薛了的面前。
“天机不可泄露!”薛了故弄玄虚的摇晃着脑袋,“好用就行了呗,莫问出处。”
赫连荇闻言眉梢一挑道:“如果我用一个你感兴趣的消息同你交换呢?你可愿告诉我?”说着便从怀里将薛了的坠子拿了出来,还挑衅似的在她面前晃了一圈。
“你什么意思?”薛了警觉的看着赫连荇。
“之前让荣柯去箢篼山接你的时候不是让他同你说了嘛,我查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坠子的消息,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赫连荇自从刚刚进门就一直面带笑容,现下更是笑得薛了脊背发凉。
她真想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本小姐一直忍气吞声得跟着你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知道关于这坠子的消息!?但她还不能这么说,跟赫连荇这种利益至上的人相处“等价交换”才是其中的关键,想得到,那就得先付出,这就是规矩。于是薛了不紧不慢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关于我是如何知道那个火药配方的,就算是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那我用另一样东西与你交换可好?”
本来赫连荇还以为薛了会直接耍赖又或者再胡乱编个谎话来骗骗自己,没想到她竟还认真起来了。
“说说看!”赫连荇就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静待着薛了说出交换的筹码。
“我答应帮你做一件事如何?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薛了痛快的亮出底牌。
“当真?!”赫连荇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薛了爽快的答应。
“好!”赫连荇一口应下,“不知你可听说过十七年前死在进宫当日的宸妃柳氏?”赫连荇开始叙述起自己的消息。
薛了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该不会是被他发现了吧,沉思片刻后她幽幽回答:“略有耳闻。”
“父皇年轻的时候钟情于宸妃,为此当年大破馗岩王城后他特意将馗岩王的印玺和王后的凤令带回了宫,因为世人皆说这印玺与凤令乃是用一块天外飞石打造而成,印玺凤令实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象征了世间最稳固的爱情,所以在父皇登基后第一时间便将那块凤令作为聘礼送给了柳氏,只是没想到当年柳氏竟然自戕于进宫的马车之上,故而那枚凤令也就随之不翼而飞。”
说到这赫连荇目不转睛的看着薛了的反应,仿佛要看透她似的,“父皇这么多年一直暗中寻找无果,直到你的出现。”赫连荇又看了看手里的坠子。
薛了没有急于自证,而是微微颔首沉默了半晌。她有点后悔让赫连荇知道坠子的事了,坠子和自己的长相,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巧合!她猜测赫连荇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只是穿越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太过于天方夜谭,他一时间还没有办法解释,可自己之前已经同他说了这坠子的由来,现在又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身份呢。
就在薛了思考的同时,赫连荇已然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她这才发觉。
“你该不会与那宸妃有什么关系吧?”赫连荇弯下腰将头凑到了薛了耳边轻声问道。
果然,薛了猜的一点没错,像赫连荇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将两件事结合在一处想。
“你是想说,当年的宸妃没有死,而是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而我就是她的女儿?”
虽然是事实,但薛了还是冷笑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难以置信,让赫连荇感觉他这么问就是在瞎扯淡。
她先是沉默了片刻,既让自己冷静下来,也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来想办法说服赫连荇。
“首先,我想问一下,当年宸妃自戕而亡宫里可下了定论?其次就算是宸妃当年若真的没有死,逃跑后又嫁人生子,那她的孩子今年最多才十六岁,而我今年已经快十九岁了;最后,如果我真的是宸妃的女儿,敢问我娘会让我这么光明正大的在北聿境内招摇过市?她让我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薛了有理有据的给赫连荇分析着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和厉害关系,同时她也很庆幸穿越这件事它竟然存在时差。她记得程伯邑那天在占星楼上说在这个世界母亲其实只消失了三个月,可在自己那个世界她也确实和父亲相守了整整三年。
赫连荇把薛了的话一字一句听的真真切切。其实根本不用她说,自己早就已经在心里反反复复的想过无数遍,这整件事虽看上去有很多地方异常的巧合,但到最后也确实都说不通。
“无所谓。”赫连荇最后下了结论,“我并不在乎你到底是谁。”赫连荇浅笑着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这时,传菜的伙计敲响了雅间的门,两盘凉菜,一盘点心和一壶还温着的清酒被送了进来。薛了一眼就认出了那盘点心:
“饧丝梅饼。”
“就知道你爱吃这个。”
酒菜刚被端到桌子上,赫连荇就夹了一块饧丝梅饼放在了薛了面前的小碟子里。
“别的不说,若论起讨女孩子欢心,你确实厉害。”薛了一边吃点心一边嘟囔。
“我可不是那种随便讨女人欢心的人。”赫连荇一边自我辩解,一边自斟了一杯。
“嗯,你都是有目的的讨女人欢心。”薛了都没过脑子,就接了这么一句。
可话一落地,她就有点后悔了。本来挺和谐的气氛,怎么自己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赫连荇,十分不巧的是赫连荇也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瞬间她就觉得自己败下阵来。
“琮王殿下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我这口无遮拦的小姑娘一般见识了。”薛了自知理亏的笑了笑。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啊。”赫连荇挑了下眉梢,轻抿了一口酒道:“我看在你心里,就是天大地大你最大,你哪里会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