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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上元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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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王殿下看人还挺准的嘛!”薛了突然抬起头一边伸手又夹了一块儿饧丝梅饼,一边对着赫连荇呵呵的傻笑。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笑脸,却突然让赫连荇的心头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像与姨母吃饭时那般安心,也不像与旁的女人相处的那样平静,甚至还有些患得患失,既能刺激着他的神经又不会让他焦躁,总之很复杂且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这种感觉让他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顾不上自己吃饭,只想着给薛了布菜。
“你别总给我夹,你自己也吃啊!”薛了抬头提醒。
赫连荇这才略显尴尬的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随即赶紧找了个话题来掩饰道:“你把岳家那姑娘藏在玉明坊打算怎么处理?”
薛了没想到赫连荇会突然问起岳蓁蓁的事,险些被刚吃的一颗花生米卡住,在轻咳了两声后有些犹豫的缓声解释道:“我只是暂时收留她住一阵,没想干什么。”
“最好没有,想必程伯邑已经嘱咐过你了吧,你若是敢坏了朝廷的事,小心连我也保不住你。”赫连荇言辞凿凿的吓唬薛了。
一听这话薛了索性放下筷子认真的看向赫连荇小心翼翼的问道:“虎威镖局的岳大当家是不是被人做了局,才会被迫牵扯到这次的粮草贪墨的案子里?”
对于薛了的机敏,赫连荇从来都是欣赏的,这次他更是微笑着表示了肯定,“你猜的没错,那个江湖匹夫的确是被人利用了。”
看着薛了那期待的眼神,赫连荇接着道:“朝廷分派去边境的察子三个月前发现西兆和南渊境内竟然都出现了北聿的武器和粮草,且已经流通了有些日子了,这次冯乃安犯案,整整三千石赈灾粮不翼而飞。更奇怪的是朝廷在查明真相后发现那个让岳君坤运送粮草的根本就不是冯乃安。这不就很奇怪吗?”
“什么?”薛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个姓冯的兖州刺史竟然不是贪官?
“那你们为什么要把他给斩了?”薛了好奇的问。
“这明显就是有人在做局,不牺牲他怎么将计就计抓出那个幕后主使?”赫连荇理所当然的解释。
薛了的三观被无情的碾压了,原来对于上位者而言惩罚与否根本就不限于对错,只是看那个所谓的大局是不是需要你的牺牲。
此刻,传菜的伙计又一次叩门来上菜,这次是三个热菜,有酒香蹄髈,脆笋焖兔还有炙烤山鸡,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佳让人垂涎欲滴,可薛了却再没了食欲。她看着赫连荇倒是夹起一块软烂脱骨的蹄髈浅尝了一小口,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今天这个蹄髈味道不错,你也快尝尝。”
“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薛了轻声回应。
刚想给她也夹一块蹄髈的赫连荇手停在了半空中,思索片刻后还是放下了筷子。
“我以为你是个足够聪明的姑娘。”赫连荇也不似刚才那般轻挑,一脸严肃道:“有时候,这世间的对与错,好与坏,并不是那么好区分的。既然不好区分,那就索性不去分不就行了。万事换个角度想一想,也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赫连荇的话好似一道惊雷劈中了薛了,她有些懵,虽然坚信赫连荇这套理论是不对的,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去辩解,于是她低着头想了很久,直到赫连荇又往她面前的小盘子里夹了两片笋子:
“莫要想了,专心吃饭。”
薛了忽然抬起头看着赫连荇激动的问:“你有没有想过若这世间的人都不区分是非善恶黑白好坏,那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利己主义,那人与人之间又谈何诚信仁义?如果这世界真没有了道德底线,和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薛了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待她说完自己的一套想法,赫连荇并没有立即有所回应,他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雅间外传来一楼大厅嘈杂的人声,显得此时屋内格外的安静。
赫连荇慢慢收回筷子,嘴里玩味似的喃喃念叨着“利己主义”四个字。
本以为自己会被赫连荇严厉的呵斥幼稚或是太过天真。可是都没有,他只是拿起手边的酒杯,将杯子里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后道:
“既然吃饱了,我们便出城吧。”
见赫连荇起身径直要出雅间,薛了无奈的只能跟上,可刚走出两步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又飞快的折返回去,将桌子上那两张足足花了一锭银子买来的狐狸面具一把抄起后又匆匆的跟上了赫连荇的步伐。
怎么?这么严肃的辩论就这么结束了?薛了手里拿着两张面具低头跟在赫连荇的身后一边下楼下边想,本来还想趁机好好教育他一番,谁知道自己使出全力的一击竟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真是可笑至极。
就在薛了正专注于暗中吐槽,压根就没发现一直走在自己身前的赫连荇停下来的时候,她毫无悬念的一头撞在了其后背上。
“嘶~你...”
就在薛了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绕到赫连荇身前想埋怨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站在距离他们两米左右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们。
此刻,座无虚席的瑢楼大堂内人声鼎沸,在二楼木梯的转角处,正下楼的薛了和赫连荇与正要上楼的兰宥和一个跑堂对了个正着,本就狭窄的过道将四人尴尬的卡在其中。
虽然此时兰宥脸上戴着他那张银色的掐丝面具,但薛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一时激动过头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咧着嘴过去打招呼,可谁知还没迈开步子,兰宥就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向旁边退了一步躬身道:
“琮王殿下请。”
“多谢!”
赫连荇微笑着点头道谢,然后十分自然的拉起身旁薛了的手,从容非常的从兰宥身边走了过去,一路头也没回就出了瑢楼的大门。整个过程薛了仿佛就像个局外人,没人管没人问没有人考虑她的感受。
瑢楼外,赫连荇拉着薛了径直上了荣珂早已等在门口的马车。自从刚刚被兰宥无视后,薛了整个人就变的不太好,既害怕又恼火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不上不下的憋的难受。坐在马车里更像个没有思想的布娃娃,眼神空洞没精打采。直到马车微微摇晃了一下再次走起来时,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才一股脑儿的涌进了她的脑子。
难道他是怕被赫连荇认出来才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的吗?薛了安慰自己,可她明明听到他唤了赫连荇“琮王殿下”。那他是在生气自己与赫连荇单独吃饭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因为吃醋了才不愿意理睬自己?没错没错,这样一想薛了才安心了些。可自己又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呢?上元灯节放着自己的正牌男友不管,倒是跑去和别的男人吃饭,这确实很难让人不产生误会。刚刚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瑢楼是顾勉他们家的,那么兰宥会出现在这里的概率一定很大,怎么就选择了在这里吃饭呢?!现在好了,自己这水性杨花的人设是彻底洗不清了。
安静的马车里,突然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揉搓着自己脸蛋的薛了引的赫连荇向她投来了耐人寻味的目光。
“你刚才答应帮我做一件事,还算数吧?”赫连荇莫名其妙的突然开口。
这句话听的薛了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这个时候提这个,不会是让自己干什么伤害兰宥的事吧?
“你想干什么?”薛了机警的侧头看向他。
“怎么?想反悔?”赫连荇看着薛了那一副谨慎又多疑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些想笑。
“可以吗?”说实话薛了确实有点想反悔,就赫连荇说的那一丢丢关于坠子的事,除了能让她对母亲的过去多了解一点外,几乎没什么用,这样看来着实不太值。
“休想!”赫连荇像是在逗她玩儿,眉毛一扬果断的拒绝了她。
薛了没忍住的抛出了一个白眼儿,心想自己这儿正心烦呢,他又跳出来在这火上浇油,是真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一肚子火发不出去的她干脆将身子一转,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不再说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京都府的东城门后就加快了速度,薛了掀开车帷的一角向外看去,满月像个巨大的灯泡高悬在夜空中,给前方空荡荡的官道笼上了一层冷冰冰的银色,再加上路两边张牙舞爪的树影,让人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些害怕。而且只要一想到刚刚在瑢楼时兰宥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她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真的气到不想理自己了吧?薛了扭着眉头患得患失的瞎猜。
“就那么喜欢他?”一直在旁静静观察的赫连荇幽幽开口。
薛了耷拉着嘴角怒气未消的白了其一眼后狠狠的“嗯”了一声。
“可我怎么看他好像并不是那么心悦于你呢?”被薛了翻了一眼的赫连荇也没生气,就是亦有所指的继续说着自己的感觉。
一下就听出对方意思的薛了虽然心里也是一紧,但依旧像只警觉的刺猬一样反驳道:“你少挑拨离间,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
不得不承认,薛了的话确实像针一样刺痛了赫连荇,这让他也始料未及。本以为自己对于薛了的喜欢只不过是基于成就自己夺嫡大业的需要,没想到她现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心乱至此。
“希望如此。”赫连荇用看似轻松的几个字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一直爬坡的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云庭山里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见车停了,薛了第一时间就想起身下车,可谁知却被叫住。应声回头后见赫连荇依旧四平八稳的坐在座位上,两人相视一眼后赫连荇冷冷的提醒了一句“把面具戴上。”
说来也怪,薛了现在听赫连荇说话,无论说什么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跟他对着干,但这一次她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听话,毕竟这里人多眼杂,万一外面的那群人里有宫里人的眼线,那自己的长相被暴露后岂不更麻烦。于是,薛了乖乖的戴好面具后这才跟着赫连荇下了马车。
眼前的这片空地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一面是一整块巨大的山石,三面是黑漆漆的密林。空地四周围着足有三四十名手举火把的黑衣人,见赫连荇下了马车便自觉的都看向了他。
薛了在看到这群黑衣人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他们就是在箢篼山上帮着她和兰宥逃跑的那群人,黑衣黑帽黑面纱,全身没有一点特别之处。看来这些人多半是赫连荇自己豢养的死士,薛了在心里暗暗揣测。
跟在赫连荇的身后,看着荣柯向不远处的那群黑衣人招了下手,就有一个向自己这边跑过来,在距离赫连荇大概两米左右时停下来单膝跪地递上了一个婴儿手腕粗细的竹筒,荣柯将竹筒接过后直接递给了赫连荇。
“你看这火器可还行?”赫连荇又转身将竹筒递到了薛了面前。
说实话,薛了此时还是有些心虚的,自己虽说大概知道些关于火药的知识和配比,之前被逼无奈经过反复的实验也搞出了一些有点威力的大炮仗。但若真让她做出一枚真正能攻城略地的炸弹,那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是按照我给你的配方和流程放的东西吧?”薛了问道,都没有接过那竹筒。
“嗯。”赫连荇点了下头。
“那就行了,不用看。”薛了的话略显潦草。
可能没想到薛了会表现的如此轻描淡写,所以赫连荇也不以为然的就又将竹筒递回到荣珂的手里。
那竹筒就这么又原路返回到了那名黑衣人那。薛了本来觉得就炸一个大炮仗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当那巨石下的几名黑衣人都散开时,薛了吓的当场就拉着赫连荇的衣袖大喊:
“停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