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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外室?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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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兰宥分开后,心情颇好的薛了一路溜溜达达的就进了京都府的西城门,路过玉明坊街口的刘记包子铺时,还买了几个肉包子想着带给孔嬷嬷和岳蓁蓁当早点。
可刚一拐进清水巷她就远远看到自家门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走近后再看马车两边等候的侍卫和车夫,一个个眼神犀利不苟言笑,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就知道这马车的主人也定是个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她的脑子里立刻跳出来几个候选人,可经过一番分析后又都一一否定了,于是她索性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亲眼去看个究竟。
刚一进院子薛了就看到有两个陌生的面孔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心下一沉。再仔细端详,这两位一主一仆,主人家是一名端庄秀丽的美妇人,看上去年纪不算大,但穿着上却老成沉闷,乍一看就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而且她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时就不明原因的微微皱起了眉头,让人更是琢磨不透;而站在她侧后方的年轻姑娘,面皮白中透粉,身段玲珑有致,虽一眼就知道是丫鬟,但从头到脚的装扮丝毫不逊于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可见颇受主人家的看重。
这两个人一定就是门口马车的主人,那她们又是谁?!
薛了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开始用起了排除法,就目前自己认识的那些人里,谁家会有这个年纪的夫人?首先排除的就是兰宥,他们刚刚才分开,而且从他的身世上看大概率身边不会有这个年纪的女人;然后是赫连荇,人家贵为王爷,就算家中长辈想见自己多半也不会亲自前来;那最后只剩下自己那个刚认下的“表舅”了,可宣平侯府又有谁会来找自己呢?找自己又所谓何事?薛了的心里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薛姑娘?”
两人间还有五六米的距离,那美妇人就开口唤了一声,语气中有疑问也有耐人寻味的试探。
薛了看到正快步走向自己的孔嬷嬷,于是赶快也凑了过去,待靠近后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孔嬷嬷轻拍了下她的小臂道:
“这位是侯爷的母亲冯夫人,今日特意来看你的。”孔嬷嬷的语气里着重说了“特意”两个字,薛了心领神会。
母亲?程伯邑的继母?她为什么要来看自己?难道她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可不管怎么样薛了既然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相应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故而她立马颔首作揖道:
“薛了见过夫人。”
“嗯。”冯氏只是微微的点了下头,然后就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薛了打量,可谁知片刻后她只是冷冷道了句“薛姑娘有礼”,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没成想冯氏竟就这么走了的孔嬷嬷急匆匆的跟上去送人,而薛了则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下完蛋了,这个冯夫人一定是见过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大人,所以刚刚才会是那样的反应,而且她推测程伯邑多半是没有同她说起过自己,那她到底为什么来找自己呢?看来得去找程伯邑商量下对策了,否则还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见冯氏一行人走了,岳蓁蓁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此时孔嬷嬷也返回到院中,三人也没多话就默契的都先进了主屋。
八仙桌上,刚刚孔嬷嬷给冯氏沏的茶还原封不动的放着,薛了也没多想就另取了个茶碗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下,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了桌上。
“我刚在街角刘记买,还热乎呢!你们快吃点!”
见孔嬷嬷和岳蓁蓁皆是一脸忧心的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要吃包子的意思,薛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浅浅的伸出舌尖舔了舔红润的嘴唇,略带歉意的先承认了错误:“昨晚没回来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嘛!”
孔嬷嬷微微歪着头,坐在八仙桌边看着还是一脸乐呵的薛了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心塞,于是大大的叹了口气,似乎在说“道歉有个屁用!”
“先别说这个,你昨日为何彻夜未归?可是那小子不让你走?我就说那小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光长着一张俊俏面皮有什么用?!你带我去寻他,看我怎么教训他!”
还没等薛了回答,孔嬷嬷就自问自答的给兰宥判了“死刑”,还没从刚刚的惊讶中缓过神来的薛了就又陷入了孔嬷嬷给她描述的假设之中,脑袋嗡嗡的一个有两个大。
“没有,没有!”薛了赶快摆手否定,“昨日是他有事外出晚上了才回来,我等他等的都睡着了,这才误了时辰。”
“我是想回来的,可那时候城门早就关了,想回也进不了城了呀。”薛了见孔嬷嬷满脸的质疑又乖巧的补充道,“再说了,我怕你担心这不一大早就赶回来了。”
听了薛了的解释孔嬷嬷将信将疑的半天没说话,岳蓁蓁倒是在一边暗暗偷笑,就这种借口,之前自己在和顾勉初相识那会儿也经常用,表面上确实是误了关城门的时辰,说白了还不就是情到深处不想回来,所以才会耽误了。看来昨日薛了和那个她要等的男人应该相处的不错。
“你笑什么?”薛了见岳蓁蓁脸上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断定这家伙绝对没想什么好事,于是拿起一个肉包子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吃你的包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懂你!”感觉到薛了的警觉,岳蓁蓁立马收了笑脸一脸严肃的吃起了包子。
这下轮到孔嬷嬷不知所谓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丫头,心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嘻嘻哈哈的,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总之回来了就好。”孔嬷嬷脸上的愁色依旧未消,但话音一转道:“恐怕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怕不是刚刚那个冯夫人来给咱们找了什么麻烦?”薛了疑问。
“也不知是哪个舌头长的,将你住在这的事告诉了她,所以她便硬说你是侯爷的外室,想来劝说你直接进侯府给侯爷做妾呢。”心下十分烦闷的孔嬷嬷简单明了的叙述了整件事的始末。然后就坐等着看薛了的反应。
“外室?妾?”
薛了惊的下巴像脱了臼,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就连一边的岳蓁蓁都举着半个包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薛了。
话又说回到刚走的冯夫人。
回宣平侯府的马车上,冯氏自刚刚上了车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拨弄着手里的翡翠珠串,从而让心烦意乱的自己能尽快平静下来。一边的落樱则安静的陪在一边。
随着马车的轻轻晃动,刚刚她看到薛了第一眼时的那阵心慌感才渐渐消去,怪不得侯爷会对这姑娘如此上心,那一双相似的眉眼,刚刚连自己都险些认错,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冯氏的思绪不自觉的陷入了那段十七年前的回忆。柳家大丫头被新帝瞧上已有三载,虽一直拗着性子硬拖着,但到头来还是一道圣旨被招进了宫。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丫头出嫁前的那晚,阿邑偷跑到自己的卧房预偷侯爷的出京令牌助那丫头逃走,谁知被自己撞个正着,无奈之下便将那丫头的计划告知了自己,那日他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哀求自己放过那丫头,可自己终还是未了整个侯府的安危未如他所愿。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便疏远了,自己这个继母在他心里也从此被打上了恶人的印记。
如今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姑娘,难道是天意?想当年那柳家丫头险些害了整个宣平侯府,若今天这个薛姑娘再被宫里的那位发现,那岂不是又要掀起惊涛骇浪。当年自己无奈之下间接逼死了那丫头,现下他却又弄来一个,这是要逼着自己再做一次恶人吗?冯氏的心又有些乱了,没有了如往日那般万物随性的洒脱,眉宇间的愁云越来越浓久久不散,最终只能叹着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吩咐道:
“先不回府,去龙检司。”
话再说回玉明坊小院。
自从薛了知道了自己被别人当成了外室,心里就一分钟都不想等,就想立刻冲到龙检司找程伯邑说道说道,但碍于自己这个样貌实在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所以便在院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找来了负责照看院子的小哥,让他帮忙传话给程伯邑说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他。
可不知为何,三个人足足等了一天也不见程伯邑的踪影。急得薛了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来来回回的绕圈,一旁的孔嬷嬷和岳蓁蓁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直到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将将散尽,满脑子都是“外室”和“妾”这两个字的薛了坐在灶棚下的小木凳上愣神发呆,院子的老榆木门突然被人敲响,几乎是弹射起步的薛了第一时间便跑去开门,谁知道来人并不是她要等的人,而是帮赫连荇传口信的荣珂。
站在院门口的荣珂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在说明自己的来意后给薛了递上了一封赫连荇的亲笔书信。
此时孔嬷嬷和岳蓁蓁也都闻声来到了院子里,见门口的人是琮王的贴身侍卫,孔嬷嬷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身边的岳蓁蓁,示意让她先回屋,而自己则警觉的走到了薛了的身后。
“是琮王殿下有什么吩咐吗?”孔嬷嬷突然发问,虽表面上十分恭敬,可语气中却带着似有似无的嫌弃。
赫连荇的信其实就只有寥寥数语,大概意思就是他已经将薛了给他的火药配方制成了火器,今晚便要在京都府外的云庭山上试一试,希望薛了能去看一眼,亲自指导一下。
薛了看过信后侧身安慰孔嬷嬷道:“嬷嬷莫急,琮王殿下是真的有事找我,我先随荣珂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其实薛了知道,在孔嬷嬷心里对皇室的人是极为反感的,况且自己昨日去找兰宥时就是这套说辞,结果闹得彻夜未归,现下自己已经成了失信人员,再这么说她肯定是不信的。可如今赫连荇终于对自己奉上的东西起了兴趣,这就是与之谈条件要回坠子的最佳时机,所以她无论如何必须要去,而且不光要去,还要把之前那些没说明白的都说明白,没搞清楚的都搞清楚,这样她才能真正与赫连荇划清界限,让一切回到正轨。
听了薛了的话孔嬷嬷果然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腕,虽没说话但满眼的忧心忡忡,看的薛了心里也是一紧,一时间也说不出非得要走的话。可眼瞅着天边的灰蓝色就要渐渐被夜幕所代替,荣柯虽没有催促,但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杵在大门口,一副接不到薛了就不会走人的样子。于是薛了狠了狠心,刚想将自己的手从孔嬷嬷的手中抽出来的时候,反而是孔嬷嬷先开了口:
“丫头,我知道今天自己拦不住你,若你想去那便去吧,嬷嬷就在家等着,但你一定要记得,嬷嬷就在家等着你,只要你回来万事都有嬷嬷帮你。”孔嬷嬷说罢拍了拍薛了的手背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那个步伐有些迟缓又有些佝偻的背影,一股强烈的负罪感瞬间涌上薛了的心头。对于孔嬷嬷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自从程伯邑将自己送来这个小院儿起,她就认定了这位老人家,在这个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世界里,她就是自己仅有的亲人,在薛了心里甚至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奶奶。
“姑娘,时辰快到了。”
荣柯的提醒打断了薛了的思绪。
为了让自己迅速从刚刚的多愁善感里走出来,薛了高仰着头用力的吸了一大口还带着烟火气的冷空气后踏上了荣柯带来的马车。
“你可真让本王好等啊!”昏暗的马车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薛了刚一掀开车帷就看到赫连荇正襟危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压根就没想到马车里会有人的薛了被这么一吓差点爆了粗口,连同手中的车帷都险些被她扯了下来,弓着腰站在车辕上呆站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