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君恻

9、第 9 章

　　那一年夏末，圣驾至灵慈寺礼佛。
　　李玉盈随行在列，自登山起，便觉身子异常沉重，冷汗濡湿了内衫。
　　“殿下，您脸色不好。”贴身宫女琉璃低声提醒。
　　李玉盈不愿让人见笑，她可是要立全能公主人设的，强撑着摇头。而且她自幼习武，体力不该如此不济，只当是暑热与最近过于劳累所致。
　　她还未察觉，涣衣局送来的礼服早已被动过手脚。
　　直至踏入佛殿，她敏锐地捕捉到良妃陈乔琳投来的一瞥——那目光深处，并非简单的怨毒，而是一种混合着痛楚与决绝的冷意。
　　先前，怀疑李玉盈被邪祟附身的正是良妃陈乔琳，她拼死想保住的孩子最后还是在六个月被滑了，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李玉盈猜测里面少不了皇后的手笔。
　　毕竟陈家和陈乔琳已经威胁到上官沁和太子的地位了。
　　可怜她还傻傻看不清，被上官沁洗脑太深，心里认定就是李玉盈害死了自己的男胎，反而一直拿上官沁这个远房表姐这个头号嫌疑人当知心姐姐诉苦。
　　陈乔琳失子后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陈家便一直明里暗里让她要抓住圣眷，争取早日再怀孕，旁的安慰不见半分。
　　对于这些，陈乔琳说不心寒是假的，但多年的礼义教导和世俗陈规，让她无法斥责自己的母族，只能将满腔怨恨悲痛统统发泄在李玉盈身上，隔三差五就给李玉盈找麻烦。
　　原本李玉盈不屑于为蠢坏的人耗费太多心神，对于陈乔琳这种可怜可悲又可憎的人，做的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李玉盈一直选择无视。
　　而且彼时因着陈家又立大功的缘故，李秉对她的宠爱又更上一层楼了，李玉盈不能操之过急
　　反正扳倒她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了，陈乔琳的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谁知陈乔琳竟然得寸进尺。
　　在来到灵慈寺前，上官沁便怂恿她，灵慈寺是佛门重地，邪祟肯定会害怕，到时候只要抓住差错，再让寺里的大师断一断，这样皇上必然相信李玉盈就是邪祟，好好惩治她，给你和你那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交代。
　　原本陈乔琳是犹豫不决的，可一听到自己表姐提到自己的孩子，就悲从心头起，坚定了听从表姐安排的想法。
　　祭祀前夕，陈乔琳找人潜去涣衣局，在那日李玉盈的礼服上动手脚，让李玉盈是妖邪的证据更加充分。
　　陈乔琳的目光让李玉盈心中警铃大作。
　　“玉盈脸色好生苍白，可是身子不适？”上官沁语带关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安静下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玉盈直觉没什么好事。
　　果然，陈乔琳随即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长乐公主素来康健，今日登山，连我等都觉得吃力，公主却毫无倦色。怎么一入这佛光普照之地，神色反倒……如此不佳了？”
　　陈乔琳的话里带刺，在场人人都听出来。
　　当初，陈乔琳为保龙胎请道士做法的事众人装不知道，但真不知道的恐怕没几个，只是不想惹祸上身而已。
　　这件事李秉也是知道的，但一边是他最心爱的女儿，另一边是自己宠爱的妃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而且李玉盈性情大变也属实，陈乔琳有所怀疑也算情有可原，他只能送了一波又一波的赏赐给李玉盈来补偿。
　　令他欣慰的是，李玉盈很识大体，从来没有来他面前闹过这件事。
　　反倒是陈乔琳失子后总是向他哭诉，虽然他也很痛惜自己的这个孩子，但他到底不是寻常人家的夫君，而是天下之主，日理万机。
　　这让李秉无奈又烦躁，现下听到陈乔琳意有所指，李秉不禁有些头痛便问：“良妃这是何意？”
　　大抵是听出了李秉言语中的凉薄，陈乔琳微微垂首，姿态恭顺，软着嗓子应答，言语却步步紧逼：“臣妾不敢有他想。只是公主千金之躯，不容有失。灵慈寺佛力恢弘，最是清明……若公主真有不适，在此地请御医一看，或许更能断个分明。”！
　　此话确在情理之中，李秉揉了揉眉心说：“罢了，既然你一番好心，就让御医给长乐看看吧。”
　　绝不能诊脉！
　　看着陈乔琳眼里的暗光，李玉盈直觉不妙。
　　陈乔琳此番发难，时机、地点、话术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临时起意。
　　她绝不能答应，只好说：“父皇，儿臣并未觉得不适，只是天气炎热才多出了些汗，因而看起来气色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