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君恻

8、第 8 章

　　山上的温度要比京城里低一些。
　　赵雅娴唯恐女儿着凉，临行前再三嘱咐要添件厚实春装。
　　秦婉霜却想着登山费力，穿多了难免汗透重衣，反易受风，最终只择了那件利落的缥碧色窄袖锦袍衫，另让惊蛰备上一件外衫与帷帽，便出发了。
　　果不其然，行至半山，她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浑身汗涔涔的。接过谷雨递来的水囊饮了几口，她回头望向来路：“祖母和母亲便在此处等我们？”
　　“是。”谷雨恭声应道，“老夫人和夫人身子不适，没办法亲自再上去了，请小姐代为敬香。”
　　秦婉霜颔首，心下明了。
　　秦老夫人已经一把年纪了，上次秦婉霜病重时，还硬是坚持爬到山顶为秦婉霜祈福。
　　如今能再爬到半山腰已是不易。
　　秦婉霜本不想让祖母再来还愿的，但实在是拗不过老人家的诚心。
　　而赵雅娴一直不爱走动，体力不是一般的差，连早年在秦府经常陪着练武锻炼身子的老夫人也比不上，让人扶着她爬到半山腰就是极限了。
　　一路上秦婉霜走得还算顺利。
　　多日来私下锻炼的成效此刻显现，虽不比常人强健，但攀这山道已不算勉强。
　　只是需得留心脚下——身旁不少信徒正一步三叩首，神情肃穆地迈向山顶。
　　传说，只要在人死七天内，有人为去世的人，一步三叩地爬到山顶，再供奉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就能让神佛便会庇佑逝者来世安康美满。
　　不过，这么做是否真实有效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没有售后评价。
　　秦婉霜对于神佛一直是半信半不信的。
　　她还是苏满时，对于这种神佛鬼怪的传说，虽然保持敬畏，但她是一点也不信的。
　　可经历两次了转生之后，秦婉霜表示：啊，那她真是不得不信了。
　　毕竟她转生的事情都能发生，各路神佛大抵也真实存在。
　　思绪流转间，灵慈寺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此寺历经三朝，香火鼎盛不衰，缘由说来也非凡。一则源于开国太祖落难时曾得寺中住持相救的渊源。
　　太祖平定天下后，因着国库空虚的缘故，太祖便在每年捐一笔不算多香火钱之余，还定期来灵慈寺祭拜，也规定日后子孙也要在中元节前一旬择一日到寺庙礼佛祭拜。
　　事实证明表率的作用是惊人的，灵慈寺一直受到众多信徒追捧，不少官员也争相上供大笔香火钱。
　　二则，也是根本之处，在于寺风清正。
　　寺中僧众恪守清规，不敛财，不占地。
　　多年来除必要的修缮与迎请经像外，从未大肆扩建。所有香火盈余，皆在灾年寒冬用于赈济施粥。
　　更难得的是，寺庙账目一向公开，任由朝廷查核。
　　当年帮助太祖的主持，担心日后有人侵占香火钱和宅第农田便要求寺庙账簿需要对朝廷公开。
　　前世李玉盈翻阅那本记录着从天价香油到一瓜一果的明细账簿时，便曾由衷感叹：那位立下此规的住持，实有超脱时代的智慧与魄力。
　　秦婉霜跨过几个院门，来到药师殿，跪在蒲团上先为先前还愿上香，又去了地藏殿捐香油钱和敬拜，一方面是为自己皇姑奶奶李静茹回向，另一方面是为了身边人祈福，她很珍惜现在的平淡美好生活。
　　今日香客很多，大部分僧人都在忙碌，此时的地藏殿只有一个小沙弥在祷告。
　　灵慈寺的素斋很好吃，秦婉霜每次来都会去尝尝，这也不例外。
　　秦婉霜上过香后便去询问用膳的地方，其实李玉盈知道用膳的地方在哪，但秦婉霜是不能知道的。
　　“施主这边请。”旁边一位小沙弥很热心地为秦婉霜带了路。
　　今日灵慈寺的人格外多，熙熙攘攘的，秦婉霜好奇地问了一下：“今日香客格外多呢。”
　　“念慈大师云游归来，许多施主都想请他算上一卦，因此近日香客比平常多了许多。施主前面就是了。”小沙弥说完便又跑远去帮助其他香客了。
　　今日秦婉霜吃的素斋虽比不上以往的罗汉全斋，雪窦十二斋这种名菜谱，但依然很合秦婉霜的口味。
　　用膳时，秦婉霜边吃边想着刚刚小沙弥提到的念慈大师，这倒是让秦婉霜有一些在意。
　　她低头看着碗中清淡却滋味隽永的素斋，心思已悄然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