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君恻

10、第 10 章

　　古人一直明白气血同源的道理，李玉盈这么解释倒是很合理。
　　果然，李秉思索了一下，刚想点头作罢，
　　可陈乔琳急匆匆地答道：“长乐公主可不能因天气炎热就掉以轻心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前些日子大病初愈，现下出了汗面色也还红润。可公主平日里勤加练武，面色却如此苍白，实在是要小心啊。”
　　李玉盈本不想松口，但皇后却推波助澜道：“如此，玉盈还是让御医看看吧。”
　　二人一唱一和，使李玉盈如若再推脱便显得可疑了，只能松口答应。
　　以往专看李玉盈病案的御医江以鹤不在随行队列，上前为李玉盈诊脉的御医是一个生面孔，侍从在李秉吩咐下拿来椅子让李玉盈好坐着诊脉。
　　只见那御医隔着纱帕诊了许久，额上都冒出细汗也未曾开口，最后下跪行礼禀告：“回皇上，长乐公主身体并无大碍。”
　　“哦？”李秉有些奇怪的问。
　　李玉盈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这个说法让人实在无法信服。
　　陈乔琳随后问御医：“怎么可能？长乐公主的面色如此糟糕，你敢拿公主的身子开玩笑可要当心你的脑袋！”
　　李玉盈觉得自己的脑袋此时变得有些晕乎乎的，有点无法思考，汗也流个不停。
　　御医诚惶诚恐地低头跪叩在地答道：“微臣人微言轻，实在是不敢拿长乐公主的身子开玩笑，虽然公主此刻面色惨白，流汗不止，可微臣察公主殿下六脉调和，阴阳平秘，身无寒热，并未中暍。”
　　魏行行医二十余载，从未诊断失误，魏行自己对于今日的诊断也觉得奇怪，但脉象是不会说谎的。
　　李秉没有再问魏行而是转头问陈乔琳：“良妃，依你看，该是如何？”
　　魏行的为人李秉是知道的，而且陈乔琳的专用御医并非魏行，但此事确实有猫腻，李秉打算先试试陈乔琳的态度。
　　陈乔琳心下一凛。她深知此话一出，必会引起陛下猜疑，但她想起那未出世的孩子，想起表姐上官沁的承诺，把心一横，努力让声音显得柔和：“臣妾愚钝，只是……若医道无法，或许可请佛法高深之人前来观视？毕竟此地是灵慈寺。”
　　成败在此一举，只能如此了。
　　那该请谁呢？”李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问众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玉盈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有些不清，明白随意开口只会落人口舌，便顺从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最终是上官沁打破了如死水般的局面说：“臣妾听闻念慈大师云游归来。他医术精湛，佛法高深，不如请他一试？”
　　别无他法，李秉只能点头应允。
　　“念慈大师”这个名号李玉盈倒听过，恐怕全京城的人也不陌生。
　　听说他悟性极高，本应由他担任主持，只是他生性不羁，不愿空守寺庙，经常云游四方，在外救济，最终上任主持无奈，另择他人担任主持，而见过念慈大师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过了一会，一个约莫中年，眉心含红痣的道士走了进来，行了礼，自称念慈。
　　念慈先是仔细端详李玉盈面色，又认真诊脉，良久后面露惊异，跪奏道：“公主并未生病。”
　　“那公主为何身子不适？”李秉问。
　　念慈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公主的生辰是否为冬至午时？”
　　皇后思索了片刻后点头回答道：“不错。可这与玉盈身子不适又有什么关系呢？”
　　念慈不紧不慢地答道：“公主出生在吉日，命格极为富贵，只是，”
　　念慈话锋一转进而说道：“午时阳气鼎盛，女子属阴，阴阳相冲，此胎本不该为女胎。常理来看公主应疾病缠身，但方才贫道观公主身子康健，细看后发现，原是公主被背后五彩帝王之气庇佑了。起初贫僧的以为这龙气来源于陛下，但公主背后的气息与陛下的并不相同，公主背后的龙气来源于公主自身。”
　　这番话如石破天惊。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秉眯着眼打量念慈，但还未着急开口，等着念慈的下文。
　　“此气与陛下龙气同源而异流，平日深藏不露。今日置身皇家宗庙，得历代先帝英灵感应，此气勃发，才与陛下龙气相激相冲，导致公主气血逆乱，故而公主气血两亏，满色苍白。”念慈一番话让众人不禁想到了前朝的武曌和太平公主。
　　李玉盈听完冷汗打湿全身的衣衫，上官沁和陈乔琳这招实在阴狠。
　　李玉盈浑身冰凉。这指控太过狠毒——直接将她的“病症”说成了对皇权的威胁。
　　哪怕她没有谋权篡位之心，哪怕她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公主，哪怕李秉没有对她痛下杀手，但现下只要她有一丝威胁至尊皇权的可能，她的未来也只会是以一片黑暗。
　　一种无力感涌上李玉盈的心头，难道说她再怎么努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鱼肉，任人宰割吗？
　　“那……依大师看该是如何？”李秉沉思了片刻问道。
　　李秉凝视着摇摇欲坠的女儿，心中巨震。
　　他疼爱这个聪慧的孩子，但“帝王之气”四个字，已触及了他最深的禁忌。
　　这一刻，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
　　他心里无力又沉重，不禁想，怎么偏偏就是李玉盈，难道就因为李玉盈和自己很相像吗？
　　李秉无法痛下杀手，同时封建礼教的束缚让他放弃了父爱，只能选择维护自己的地位。
　　李秉心里迫切希望有一个既能维护自身统治，又能保全李玉盈的办法。
　　他压下心头惊涛，声音沉缓：“大师既有此论，可知化解之法？”
　　念慈跪下回答：“公主目前尚且年幼，加上久居宫中王气被陛下镇着，因此表现不甚明显。但日后恐怕宫里也难以抑制。贫道认为，可以让公主远离京城皇气，于寺中静修，让佛法逐渐……”
　　“一派胡言！”清越的怒喝自殿外传来，如玉石相击，瞬间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氛围！
　　众人顿时皆向声源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