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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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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秦婉霜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第一世那暗无天日的童年里流干了,就像再碰到结疤的伤口已经不会痛了一样。
可她终究还是苏满,伤口其实也一直没有好。
那个一出生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唯一给过她温暖的院长早早离世,在冷漠与白眼中挣扎求生,最终失足溺死在郊外河里的孤女。
她深吸一口气,不愿再沉溺于这无边的苦涩,转而安慰自己:第二世,好歹也算锦衣玉食。
那一世,她是长公主李玉盈,母妃早逝,因着其母妃的遗愿,李玉盈不曾被人抱养,而是由其母妃身边忠心耿耿的婢女陪伴着长大。
李玉盈性子怯懦,才能平庸,不怎么受皇帝重视,在宫中如同透明的影子。
再后来,李玉盈惹了一个母妃受宠的公主的不满,那位公主竟趁着四下无人将她推入湖中,最后溺水身亡。
她只能靠假装失忆,在几个忠心婢女的泪眼中,顶替了“李玉盈”的身份,艰难求生
当苏满在那具身体里醒来时,没有继承任何记忆,身边是几个泪眼婆娑的小婢女围着自己一顿哭,她只好假装失忆,顶着李玉盈的身份活着。
自此,苏满死,李玉盈又活。
比起苏满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生活,小李玉盈虽然在宫中过的不算多好,但至少吃喝不愁,还有些人真心实意地疼她,李玉盈对此也是很知足了。
最初,她只想躺平,对于上进这件事还是很消极的,开玩笑,平稳度日不香么,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平时呢,李玉盈在宫中也不过是和自家宫女们探讨探讨,在院中如何种菜,叫花鸡怎么做更好吃,以及做一些根据自己在第一世现代生活的经验做一些小工具和机关等等。
只偶尔讨讨父皇欢心,有时买买人心,让自己不至于在宫里“耳聋目盲”,以免到时候惹了麻烦而不自知,这样日子也可以好过些。
直到那一日。
李玉盈像往常一样闲逛完回宫,准备用膳,谁知一进院门,一盆黑狗血便浇了李玉盈满身,血腥与粘腻死死缠绕着李玉盈。
而泼黑狗血只是一个开始,随后道士们拿着桃木剑、血符轮番上阵,做了半个多时辰的驱邪仪式。
倘若,当时李玉盈壳子里没有换人,肯定经受不了像刑罚一般的驱邪仪式,恐怕早就被吓晕了。
那时,李玉盈心中其实并不害怕,只觉得血污味重得让人作呕,但为了防止旁人更加起疑,只好装作迷糊害怕的样子,无辜地看着做法的道士。
仪式结束后,李玉盈在一个小眼线的告密下,才知晓原来是有怀孕的后妃说最近感觉心慌慌的,很不安。
便有人指认,李玉盈近日性情大变,怕不是中邪了,有邪祟上身。
李玉盈一边听着婢女的汇报,一边嫌恶地洗净身上的血污。
刚洗净更衣好,皇后上官沁便到了,她本想抱抱李玉盈来让自己的这场戏看起来更加逼真,但李玉盈还未来得及焚香,身上血腥味还很浓。
上官沁闻到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换手改为装作心疼地握住李玉盈的手,说自己对驱邪之事并不知情,没有保护好她,还向李玉盈道歉。
按照正常套路,一般小孩此时应被她感动得泪流满面,然后哭诉委屈,自此把上官皇后当作亲生娘亲般的存在。
可惜李玉盈此时心智并不是小孩子,加上第一世苏满是个孤儿,自幼便会察言观色,一个人的反应是真是假,她一眼便知。
看到了上官沁的做派,李玉盈很快便明白了上官沁背后的弯弯绕绕。
不过她此时不能选择硬刚,只能装作普通孩童般,搂住她诉苦哭诉,李玉盈能感受到上官沁被她抱住那一瞬的僵直,猜想上官沁怕是脸都绿了,心里偷笑了一下。
一番虚情假意过后,上官沁留了些赏赐便离开了。
李玉盈退却婢女,只自己一人思索着未来该如何,以往她不思上进的心态经此有了些改变,毕竟一个多小时的血浴和噪音攻击不是好受的。
而且这次威胁更让她明白了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今日能被污为邪祟,明日就能被轻易舍弃。
可以说,旁人害她,不费吹灰之力。
若不想任人宰割,就必须拥有让别人无法轻易动她的价值。
如果说一盆黑狗血将李玉盈躺平生活的梦想浇灭,让她看清了现实,那么半年后的吐蕃和亲事件,则成了打破她逃避宫斗内心的最后一击。
彼时最大的公主便是未满十岁的她,因着吐蕃也没有要求必须是嫡亲公主的缘故,朝廷就选了一个宗室女嫁去。
李玉盈知晓此事后不禁想到:这次是宗室女,那下次呢?下次如果要嫡亲公主和亲怎么办?
和亲可不是闹着玩的。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责任重大,她们一生大多坎坷艰辛。
好的呢,最后也要客死他乡,坏的呢,说不定在新首领即位后被当作财产,更有甚者被凌辱致死。
宫中年纪最大的公主便是她了,而自己又没有母妃庇佑,再有什么意外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倘若自己还想继续在京中安稳度日,如此坐以待毙是不行的,她要向皇帝、向朝廷展现自己的价值。
“躺平”的幻想,被彻底击碎。
从那天起,李玉盈开启了一场疯狂的自我锤炼。
清晨练武强健体魄,上午研习诗书礼乐,午后苦练宫廷礼仪,晚上还要修习琴艺、完成课业……她累得日日倒头就睡,梦里都在背诵诗文或练习招式。
一切,只为了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